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20章

只见广阔的校场上,数百名精壮士卒正?在练习搏杀,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而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影尤为醒目。

正?是?项羽!

他并未披挂全甲,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勾勒出魁梧健硕的身形。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华美的面容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场下?操练的军队,不时发出洪亮的指令,声音如同雷霆滚过校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止!”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的动作?瞬间定格,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旗帜猎猎作?响。

这?份令行禁止的掌控力,让刘元看得暗暗咋舌。这?就是?霸王之威吗?现场看简直太有冲击力了!

刘邦热情快步走?上前去,在高台下?拱手道:“项将军!操练辛苦!邦特来拜谢将军日前借兵之恩!”

项羽闻声,他看向刘邦,又瞥见跟在后面那个小小的刘元,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脸上的傲然之色依旧。

“沛公来了。”他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丰邑收复了?”

“托将军洪福!已然收复!”刘邦的声音格外响亮,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若非将军慷慨借予两千虎贲,邦如今恐怕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将军之恩,邦没齿难忘!”

项羽似乎对这?番感恩颇为受用,嘴角上扬,傲慢变傲娇,“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项家军儿郎,自然所向披靡。”

语气里的自傲毫不掩饰。

“那是?自然!”刘邦立刻接口,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邦今日亲眼得见将军操练兵马,方知何?为真正?的强军!令行禁止,气势如虹!与将军麾下?将士相比,邦那点人马,简直是?乌合之众,不堪一提!”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项羽,目光灼灼地看着校场上的军队,继续猛夸:“将军真乃天神下?凡!不仅勇力冠绝古今,这?练兵之法更是?神乎其技!邦观这?些?儿郎,个个如狼似虎,精气神十足,假以时日,必是?荡平暴秦,定鼎天下?的无敌雄师!”

刘元在后面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阿父这?夸人的功力,真是?炉火纯青,脸不红心不跳。

果然,项羽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负手而立,坦然接受了所有的赞美:“沛公过誉了。强军非一日之功,皆需严苛操练,赏罚分明。”

话虽如此,那神态分明是?极为认同刘邦的评价。

刘邦立刻顺势道:“将军所言极是?!邦日后定当多多向将军请教这?练兵之道!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他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心悦诚服的模样。

项羽心情大好,觉得这?个刘邦虽然出身低微,但倒是?很识趣,很会说话。

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关于练兵的要领,刘邦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一副茅塞顿开、受益匪浅的样子。

刘元看着阿父围着项羽,又是?赞叹又是?请教,把?项羽哄得眉宇舒展,那股天生的傲气里都透出了几?分愉悦。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刘元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又不得不佩服。

能屈能伸,脸厚心黑,果然是?成大事?的必备素质啊!

但其实刘邦是?真心的,这?时的项羽对他有恩,他对项羽的军队非常馋,夸得很发自肺腑,所以才这?么顺畅。

终于,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刘邦再次郑重道谢,并表示会谨记项羽的指点,努力整军。

项羽满意地点点头,对刘邦露出了一个算是?和气的表情:“嗯。日后有何?难处,亦可来报我。”

“多谢将军!”刘邦再次抱拳,这?才带着刘元告退。

离开校场很远,他低头看了看正?用一种古怪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失笑:“又怎么了?”

刘元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阿父,你真的觉得项羽将军是?天神下?凡吗?”

刘邦嘿嘿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地说:“他是?不是?天神下?凡不重要。重要的是?,多亏他先前借给我们兵,阿父才能救回你们,阿父如今又在楚营听?令,说几?句好话,就能让人高兴,就能得到实惠,这?买卖,不亏。”

刘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阿父不仅会打架,会用人,还会忽悠人。

这?门学问,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回到自家营地后,刘邦果然将刘元的安危放在了心上。他深知军营不是?儿戏之地,鱼龙混杂,即便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也需万分小心。

他立刻召来了卢绾和一名叫周緤的亲信将领。

周緤此人沉默寡言,但武艺高强,且极其忠诚可靠。

“卢绾,你心思细,元的日常起居,一应杂物?,由?你负责照料打点。”

“沛公放心!包在我身上!”卢绾拍着胸脯保证,他挺喜欢刘元这?个机灵又不娇气的小侄女。

接着,刘邦看向周緤,神色严肃:“周緤,我予你二十名精干亲兵,专司护卫元之责。在她帐外日夜轮班值守,无她允许或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元若要出营,无论远近,必须你亲自带队护卫,寸步不离!可能做到?”

周緤抱拳,言简意赅,声音沉稳:“必以死护卫女郎周全!”

“好!”刘邦点头,对周緤的承诺很是?放心。

第26章 秦失其鹿(十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又亲自带着人去辎重营, 挑选了一顶结实的帐篷,让人赶紧支起来,就立在自己大?帐旁边不远的位置。

又命人铺上?厚实的毛毡,搬来小榻、案几、等物, 甚至还特意找来一盏油灯和一套小巧的笔墨。

很?快, 一顶虽小却?五脏俱全, 并?且戒备森严的营帐就布置好了。

刘邦领着刘元过来看:“元, 往后这就是你的小窝了。看看还缺什么, 跟你绾叔说?。”

刘元惊喜地钻进去看了一圈。帐篷不大?, 但很?温馨, 尤其是对比外面那些士兵们挤在一起的大?通铺, 这里简直是VIP豪华单间!有自己的床,有小桌子?,还能有点私人空间。

“谢谢阿父!什么都不缺了!”她高?兴极了,这可?比她想?象中风餐露宿的随军生活好太多了!

“以后你就住这里。周緤将军和他的手下就在外面守着你, 很?安全。有什么事,大?声喊就行,阿父也就在旁边。”刘邦指了指帐外。

刘元探头出去, 果然看到周緤如同?铁塔般按剑立在帐门一侧,不远处, 还有几名同?样神情肃穆,装备精良的亲兵在巡逻警戒, 将她的营帐护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 刘元心里开心,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感觉自己像个重点保护动物。

“嗯!元知道了!”她用力点头。

从这天起,刘元正式开始了她随军小祖宗的生活。

她有自己的专属小帐篷, 有自己的亲卫队。周緤带领的护卫们对她这个主公?家的小女儿极为恭敬,虽然不苟言笑,但眼神里都带着善意的保护欲。

卢绾则像个老妈子?,每天乐呵呵地给她送饭送水,嘘寒问暖,还经常偷偷给她塞点零嘴小吃。

军营生活是枯燥而艰苦的,但对于刘元来说?,却?处处充满了新奇。

她不能乱跑,但可?以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看士兵们操练,听他们哼唱听不懂号子?的歌谣,看炊烟袅袅升起,闻着大?锅里煮着的食物的香气,虽然很?难吃。

偶尔,刘邦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她,随口给她讲讲地名风物。

萧何?、曹参等人过来与刘邦议事时?,看到她也会笑着点点头,有时?还会逗她两句。

刘元很?乖,牢记父亲的嘱咐,从不乱跑给周緤他们添麻烦。

大?部分时?间,她就待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她看到的,听到的历史素材,当个小小史官。

以后她要不要脸的自己写?自传,我的奋斗!

夜晚,帐外燃着篝火,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周緤低沉的口令交接声。

帐内,一盏小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刘元躺在小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听着帐外那些属于战争,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知道外面是乱世,知道前方有无尽的烽火和厮杀。但在这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她是安全的。

她闭上?眼睛,带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梦里有金戈铁马,也有帐外那盏为她而亮的小小灯火。

安宁的日子?如同?涓涓细流,在军营的号角与操练声中悄然流逝。刘元渐渐习惯了这种带着粗粝气息的节奏,甚至能通过外面不同?的号令声大?致判断出是要开拔还是原地休整。

她的小帐篷成了她观察这个时?代的窗口,炭笔和纸页上?记录下的素材也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是些零碎的见闻和孩童视角的涂鸦。

然而,乱世的平静总是短暂。

这一日,军营中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以往。不再是那种备战时?的激昂,而是弥漫开一种压抑的、沉甸甸的紧张。

传递消息的哨骑往来更加频繁,马蹄声急促得?让人心慌。将领们进出刘邦大?帐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连最?爱说?笑的卢绾都绷紧了脸,送来饭食时?也只是匆匆放下,没了往日的逗趣。

刘元扒在帐篷门口,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空气。她看到萧何?和曹参几乎是跑着进了中军帐,连向来沉稳的萧何?,步伐都显得?有些急促。

发生什么事了?她心里嘀咕。

过了许久,萧何?和曹参才从帐中出来,两人面色沉郁,低声交谈着走?远了。

刘元不敢过去,只好缩回自己的小帐篷,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营地里似乎比平时?安静了许多,那种往常有的粗犷笑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扑啦啦的响动。

傍晚时?分,卢绾来送饭,脸色依旧难看,甚至忘了给她带偷偷藏起来的果脯。

“绾叔,”刘元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你们好像很?焦急。”

卢绾叹了口气,蹲下身,压低了声音:“元啊,是出大事了。秦廷那边,换了个厉害的主将,叫章邯。”

章邯!刘元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记得!秦末最?后一位能打的名将!

“然后呢?”她急忙问。

卢绾的声音更低了,“那章邯厉害得?紧,他带着骊山的刑徒军,把陈胜王给打败了,陈胜王,据说?已经遇害了……”

尽管早知道陈胜吴广起义会失败,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卢绾随意说?出来,刘元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陈胜,第一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席卷天下的第一波狂潮,就这么覆灭了?

这才几个月啊?

“还有吴广呢?”

卢绾摇了摇头:“消息乱得?很?,有的说?早就死了,有的说?也败了,总之,张大?楚怕是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现在那章邯,正带着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咱们这边来了,听说?一路上?的好几股义军,都被他打垮了……”

刘元终于明白为什么军营里的气氛如此压抑了。

陈胜吴广的失败,不仅仅是一支义军的覆灭,更是一个信号的崩塌。

它意味着暴秦依然拥有可?怕的碾压力量,意味着反秦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挫,意味着章邯这个名字,将成为所有义军头顶挥之不去的恐怖阴云。

下一个,会轮到谁?项梁?还是他们这支刚刚依附于项家、还没恢复元气的队伍?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刘元刚才那点小安宁。

她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历史的残酷和冰冷,它不是书页上?枯燥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死存亡。

帐外,寒风似乎更加凛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