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201章

“陛下?, 前?锋韩信将军急报!”传令兵飞驰而至, “于阴山南麓敕勒川河谷, 追及匈奴右部大氏族, 其酋长?呼衍坦率众两万余, 被围于河谷。彼遣使乞降,听候陛下?发落!”

敕勒川,水草丰美,是连接漠南漠北的?要冲之地。

刘昭亲率中军赶至。

只见宽阔的?河谷中, 牛羊如云。

汉军铁骑封锁了所有出口,河谷中央,数千匈奴青壮被缴械看?押, 妇孺蜷缩,满面?惊惶。

一面?残破的?狼头旗下?, 身着华贵皮袍、头戴金饰的?呼衍坦,带着族中长?老, 向着汉军大纛方向, 五体投地。

刘昭的?战车在亲卫簇拥下?驶到阵前?。

她没有下?车,玄色披风在风中微动,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跪伏的?匈奴贵族。

通译将呼衍坦颤抖的?乞降之言转述。

“你?部曾随冒顿南下?,手上沾了我汉家百姓的?血。”刘昭的?声?音, 通过通译,清晰地敲打在呼衍坦心头。

呼衍坦以头抢地,“罪臣知罪!皆因冒顿淫威,不敢不从!今单于已亡,罪臣愿率全?族归顺陛下?,肝脑涂地,以赎前?愆!”

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呼衍坦恐惧。

“朕可以接受你?的?归降。”刘昭终于开口,条件随之而出,“但你?所有战马、铁器、强弓,尽数上缴。你?与所有贵族子弟,随朕大军同行。敕勒川七成草场,收归国有,设军马场及屯田。你?部可在剩余三成草场放牧,但需按汉律纳赋,以牛羊计。

她顿了顿,“从你?部青壮中,选拔五百锐士,编入汉军前?锋营,由韩大将军节制。”

条件苛刻至极,近乎剥夺其武装、土地、自由乃至部分人口。

呼衍坦脸色惨白,身后的?长?老中已有人发出压抑的?悲鸣。

然而抬头望见四周森然的?汉军和那黑洞洞的?炮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草原这么大,只要活了,汉人还能制他?一辈子不成?

“罪臣叩谢陛下?天恩!一切遵旨!”

呼衍坦重重叩首,尘埃沾满了他?的?额头。

“起来吧。”刘昭语气稍缓,“呼衍坦,朕封你?为归义侯,秩比千石。只要你?部诚心归顺,为大汉牧守北疆,朕不吝封赏。日后互市重开,盐铁茶帛,应有尽有,生活会比逐水草、动刀兵更好?。”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呼衍坦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微微发颤。他?身后的?长?老们也慌忙跟着叩拜,口中用匈奴语含糊地念叨着感恩和效忠的?话?语。

但呼衍坦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浪潮,屈辱、不甘、隐忍。

近乎掠夺的?条件,让他?心痛如绞。

战马、铁器、强弓,那是草原男儿安身立命、纵横驰骋的?根本!

交出这些,如同拔去了猛虎的?爪牙。

七成最肥美的?敕勒川草场……

那是他?们世代生息繁衍的?命脉!

失去了大部分牧场,剩下?的?土地如何养活这两万张嘴?

贵族子弟为质,更是将全?族的?软肋拱手交予汉人。

五百锐士,那是部族里最勇猛、最忠诚的?年?轻人,此去汉营,生死难料,更是抽走了部族未来的?脊梁。

但求生的?本能和眼前?的?汉军兵锋,压倒了所有的?不甘。他?亲眼见过,也听溃兵们颤抖地描述过那天雷的?恐怖,见过汉军骑兵严整如墙的?冲锋。

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部族将被屠戮殆尽,妇女儿童沦为奴隶。归降,虽受制于人,失去很多,但至少……

部落的?根还在,人还活着。汉皇还给?了归义侯的?名头,许了互市的?甜头。

诚心归顺……

呼衍坦咀嚼着这四个字。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

毕竟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陛下?天恩浩荡,罪臣及阖族老幼,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我呼衍部便是陛下?最忠实的?牧犬,为大汉看?守北疆门户!陛下?剑锋所指,便是我呼衍部儿郎马蹄所向!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他?声?音洪亮,誓言铮铮,仿佛要将自己的忠诚刻进这片土地,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此刻必须表现得越驯服、越感恩戴德,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汉皇的?戒心,为部族争取喘息和未来的?机会。

他?主动转向身后惶恐不安的?族人们,用匈奴语高声?喊道:“勇士们!放下?你?们的?刀!汉皇陛下?仁慈,饶恕了我们的?罪过!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汉的?子民!我们要用忠诚和汗水,来报答陛下?的?恩德!记住,是陛下?给?了我们活路!”

在他?的?呼喊和汉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原本还有些骚动和悲戚的?匈奴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麻木地,或是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紧握的?武器。

妇孺们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呼衍坦又?转身,对着刘昭,以更加卑微的?姿态道,“陛下?,罪臣这就命人清点马匹、器械,交割草场。罪臣的?子弟,任凭陛下差遣。那五百儿郎,罪臣立刻挑选最勇健忠耿者,送至韩大将军麾下?听用!”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极力证明自己的?驯服和可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暂时的?低头不是耻辱,而是生存的?智慧。

至于将来,草原这么大,汉人的?皇帝和军队,难道能永远驻扎在这里吗?

只要活着,只要部族还在,总有机会。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战车上年?轻威仪深重的?汉人女皇帝,心中暗想,这个女人,手段比冒顿单于还要厉害,但她终究是汉人,不懂草原真正的?法则。

时间,会改变一切。

刘昭在战车上,将呼衍坦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表面?的?驯服之下?的?情绪,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并不指望一次归降就能换来死心塌地的?忠诚,她要的?,就是这种在武力威慑下?的?暂时臣服和制度性约束。

因为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片广袤的?草原。

她对身旁的?周勃道,“周将军,交割接收之事,由你?负责。务必仔细清点?,登记造册。呼衍坦及其子弟,妥善安置于中军,以礼相待,但不可令其随意走动。那五百锐士,交给?韩大将军,打散编入各队,严加管束,也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臣遵旨。”

刘昭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呼衍坦,以及他?身后广袤的?敕勒川牧场,“很好?。呼衍坦,记住你?今日之言。朕期待看?到你?和你?部族的?忠诚。北庭都护府设立在即,朕需要像你?这样熟悉草原的?归义侯,为朕治理?这片新的?疆土。”

刘昭画饼向来张口就来,她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听话?、有用,将来在她统治下?的?草原,就有你?呼衍坦的?位置。

呼衍坦心头又?是一震,将头埋得更低,他?非常识相,对啊,汉人又?统治不了草原,他?给?汉皇当臣,岂不是拥有治理?这草原的?资格?这么一想,天啊,还有这么好?的?事!

毕竟他?不是冒顿,他?没有大的?野心,他?只想他?的?部族安稳的?活着。

这一口饼他?吃了,“罪臣……不,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刘昭听着觉得对面?很识相,她如今很富,她可以先?给?他?甜头,随着刘昭的?战车缓缓调转方向,汉军开始有序地接管敕勒川。一个强大的?部落,就这样被纳入了大汉帝国北疆。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火,迅速蔓延。

呼衍坦一降,仍在阴山以南观望的?中小部落,抵抗意志如冰雪消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或主动来投,或被汉军兵锋所迫,大小十余个部落相继归降,总计人口近八万,牛羊马匹数十万计。

汉军几乎未遇大规模抵抗,便控制了阴山以南最膏腴的?敕勒川、云中川等广阔牧场。

随着阴山以南渐次平定,目标直指漠北的?匈奴心脏——

龙城。

军议之上,周勃、灌婴等宿将面?露忧色,“陛下?,漠北路远,天寒地瘠,补给?艰难。我军虽连胜,然士卒疲惫,马匹损耗。龙城乃匈奴根本,必有防备,若顿兵坚城之下?,恐生变故。不若巩固阴山防线,徐图后计。”

韩信却力排众议,目光灼灼,“陛下?!龙城乃匈奴魂之所系,财富之所聚,安宁公主或许亦在其中。今匈奴新丧其主,各部惊惶,龙城守备必然外强中干。正宜以精骑轻装,疾驰突袭,乘其惶惑未定,一举捣其巢穴!若待其缓过气来,另立单于,重整旗鼓,则今日之功,恐损大半!臣愿为前?驱!”

他?们有汉使给?的?方向,有呼衍坦给?的?地图,还有带路的?人,匈奴能打的?都死在了蓟城外,这个时候不一举吞下?,后面?缓过来了,哪有机会?

匈奴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了。

刘昭想起临行前?,母后那深含期许的?目光,想起史书上那些封狼居胥的?慨叹,想起在草原苦寒中煎熬了五年?的?堂姐。

她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韩大将军所言,深合朕心。”她抬起头,目光决然,“龙城,必往!公主,必接!”

她让周勃率五万步卒及归附部众留守阴山,修城筑寨,巩固新得之地,保障后勤命脉。

灌婴率一万五千骑,扫荡龙城外围,遮蔽大军。而她与韩信,亲率三万最精锐的?骑兵,含部分归附胡骑,携半月干粮及少量火器,轻装简从,直扑龙城!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千里奔袭的?奇袭。

寒冬的?漠北,风雪是最大的?敌人。

三万铁骑,人皆双马,在韩信的?调度和刘昭的?坚定意志下?,如同凿入冰原的?利锥,向着目标顽强突进。

他?们避开部落,择荒僻路径,日夜兼程。

灌婴的?前?哨如同幽灵,扫清障碍,指引方向。

十日后,当前?方出现狼居胥山那巍峨而苍凉的?轮廓时,全?军士气大振。

灌婴的?快马带来了警讯,龙城并非空城,部分留守贵族和残兵正在集结,周边忠於单于的?部落也在汇聚,兵力预计不下?三万。

这让韩信都愣了愣,“陛下?,敌有备,强攻恐难速下?,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

刘昭却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的?目光越过禀报的?斥候,越过疲惫的?将士,越过茫茫雪原与枯草,牢牢地锁定在远方天际线下?那座拔地而起,如同大地脊梁般的?山峦。

狼居胥山。

它不像中原的?山那般秀美或险峻,而是以蛮横的?,铺天盖地的?姿态横亘在视野尽头。

山体粗犷,被初冬的?薄雪覆盖,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见证过无数部落的?兴衰、铁骑的?奔涌、战火的?交融。

这一刻,刘昭心中涌起的?,并非对强敌的?忧虑,亦非对艰苦行军的?疲惫,是难以言喻的?磅礴的?豪情。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即将兵临这座被匈奴奉为圣山、象征着草原权力巅峰之地的?,是她刘昭!

她的?身后,是三万忠诚敢战的?汉家儿郎,她的?身边,是算无遗策的?兵仙韩信,是勇猛善战的?灌婴,是无数甘愿为她效死的?将士!

她的?马蹄之下?,是冒顿单于败亡的?尸骨,是匈奴主力溃散的?烟尘!她的?旗帜所向,是刚刚臣服的?敕勒川,是即将纳入版图的?广袤牧场!

而现在,她剑指狼居胥山!

这认知如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冲破胸腔呼啸而出,这不是单纯的?征服欲,是打破宿命的?快意,是创造历史的?激动,是将个人意志烙印在天地山河之间的?无上豪迈!

别说她,就是朱棣都不能拒绝这种快乐,不然他?五次征漠北是为了什么?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何等的?少年?意气,何等的?不世功勋!

而今天她刘昭,也要在这里,刻下?属于她,属于她的?大汉,属于她这个时代的?最深印记!

“韩大将军,”刘昭的?声?音仿佛与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山产生了共鸣,“他?们仓促集结,人心不一,更不知我军虚实与天雷之威。若等,则其备愈固,其心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