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29章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收兵。”

项梁的葬礼在彭城举行。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压抑的悲怆和刻骨的仇恨弥漫在空气中。

楚怀王及一众楚国旧臣,反秦将领皆缟素出席,哭声与誓言交织,但更多的是对未来局势的惶惑不安。

项梁这跟最强支柱的崩塌,让反秦事业的前景骤然变得阴云密布。

葬礼上,项羽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火山。

他没有哭嚎,只是那双重瞳里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火焰,紧握双拳。

刘邦立于众将之中,面色沉痛,偶尔望向项羽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悲悯,也有审度。

他是看明白?了,此时的项羽不立起来,靠着楚怀王,不如散伙比较快。

项梁的死让反秦联盟散了,刘邦上头也没了大哥,他们不是项梁帐下附属军队了,他们都独立出来了。

楚怀王给他们都封了爵,想分项家的权,此刻刘邦与项羽,成了同事,而不是上下级。

葬礼之后,楚怀王为?稳固人?心,重整旗鼓,召集诸将议事。

王室与项氏旧部暗流涌动,争论不休,项羽虽因勇武被尊,但其年轻气盛,暴烈冲动的性子也令一些?老成持重者担忧。

刘邦则表现?得谦恭而顾全大局,既安抚项家情绪,又适度呼应楚怀王一方的意?图,他调和与笼络的能?力,无人?能?敌。

章邯并未因大胜而停止攻伐,派出军队四处清剿,兵锋时有威胁彭城之势。

楚军新?败,主力折损,人?心惶惶,亟需一场胜利来稳住阵脚。

一日,探马飞报,章邯一部偏师企图截断彭城粮道,兵力约万人?,领军之将正是章邯麾下一名?以凶悍著称的校尉。

楚怀王与诸将商议,决定派兵迎击,但派谁去?却成了难题。

新?败之余,诸将皆惧秦军兵威,尤其畏惧与章邯麾下任何部队交锋。

正当帐中略显沉寂之时,项羽猛然出列,声音嘶哑,“末将愿往!必取敌将首级,祭我叔父在天之灵!”

其势虽勇,但众人?皆知他复仇心切,恐其孤军冒进,反遭不测。

楚怀王面露犹豫。

此时,刘邦亦踏步而出,拱手道:“大王,项将军勇冠三军,必能?破敌。然秦军狡诈,恐有埋伏。邦愿率本部兵马,为?项将军侧翼策应,互为?犄角,确保无虞。”

这一提议,既全了项羽的请战之心,又补其可能?冒失的短板。楚怀王欣然应允。

是夜,项羽与刘邦各引兵马出城。

行军途中,两人?并辔而行。

月色清冷,一路无话,却有独属于他们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

他们都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不仅关乎楚军存续,更关乎彼此能?否在项梁死后这权力真空中站稳脚跟。

战斗在次日清晨爆发。

项羽一如猛虎下山,率先冲入敌阵,所向披靡,直取那秦军校尉。

刘邦则依约率军迂回,果然发现?另一支秦军试图包抄项羽后路。

刘邦当即下令进攻,死死缠住了这支伏兵。

然后刘邦就?被项羽带飞了。

主将战死,秦军顿时溃散,楚军乘胜追击,斩获颇丰。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沉寂。

硝烟未散,尸横遍野。

项羽和刘邦站在狼藉的战场上,皆是血染征袍,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都有了不同的神采。

项羽看着正在打扫战场,救助伤兵的沛县军士,先前对刘邦的猜忌和质问,在此刻共同浴血奋战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想起叔父生?前有时会感叹刘邦仁厚而有大志,当时他颇不以为?然,此刻却有了几分体会。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范增气死的决定,他要与刘邦结拜,结为?生?死兄弟,福祸同当,生?死与共。

第36章 天下共逐(六) 刘季,你答不答应?……

夕阳将战场染成一片赤赭, 残旗斜插在尸骸与断戟之间,鸦群开始在天际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项羽甩了甩长戟上?凝固的血污,重瞳扫过战场。沛县军的士卒正在刘邦的将领指挥下, 沉默而高效地救助伤者, 收敛同袍遗体, 将一些散落的项家军士卒也一并搀扶照料。

刘邦正与周勃低声?交谈, 指示着?些什么, 一抬头, 正对上?项羽的目光。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却?并无骄色, 快步走来。

“项将军,无恙否?”刘邦语气关切,目光落在项羽甲胄上?几处新增的破损处,“今日真是险极, 将军之勇,冠绝三军,邦佩服之至!”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 若非项羽正面摧垮敌阵主力,吸引并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 战局绝难如此?顺利。

他带着?人造反以来,都是他一马当先带飞兄弟, 什么时?候这么轻松过?只需要打打小兵小将, 就赢了。

项羽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刘邦。看着?这个在定陶城外被?自己指斥,却?据理力争的人。看着?这个在军议上?为自己说话,甘为侧翼的人。

这个是项羽多想了, 因为刘邦没有当主角抢高光的心态,他打天下高光都是三杰的,更别说项羽肯扛主力。

他非常甘为侧翼。

但?项羽不是,他就是要当人群中最靓的仔,不能理解这样不抢功的心态。

所以他看着?在乱军中确实履行了承诺,不惜伤亡拖住了秦军伏兵,让他与主力打得痛快的人。

“刘季。”项羽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许多暴戾,多了几分沉凝,“今日之战,你?部伤亡几何?”

刘邦略一沉吟,苦笑一声?:“折损约三百弟兄,伤者倍之。皆是好儿郎。”

他语气中带着?真实的痛惜。

他现在人少?,每一个都是亲信部队。

项羽闻言,心头那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刘邦部下的伤亡是实打实的,他们确实履行了策应的职责,甚至做得更多。若无私心,何至于此??

炽热而冲动?的情绪涌上?项羽心头,他素来爱憎分明,恩仇必报。

此?刻,他觉得眼前这个年长些的男人,可?引为知己,可?托付后背!

他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拍在刘邦未受伤的肩头,力量之大让刘邦差点内伤。

只想叹这厮不为人子。

“刘季!”项羽的声?音陡然?提高,“我项羽一生,不服天地,不敬鬼神,只服英雄好汉!今日你?我并肩杀贼,痛快!你?助我斩将破敌,当日还领兵去救我叔父!此?乃大恩!”

他目光灼灼,重瞳中燃烧着?真诚的火焰:“我叔父曾言你?可?交可?信!如今看来,叔父慧眼!我项籍愿与你?刘季,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生死?与共,戮力反秦,共取天下!你?若不愿,此?刻便说!”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不仅刘邦愣住了,连不远处正走来的范增,以及刘邦身后的樊哙、周勃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范增脸色骤变,花白的胡子几乎要翘起来,急步上?前就想劝阻:“羽儿!此?事?…”

“亚父!”项羽却?一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范增,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刘邦,“我意已决!今日必与刘季兄结拜!刘季,你?答不答应?”

刘邦眼中惊愕、权衡、难以置信,他反应很快,立刻反手抓住项羽的手臂,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项将军…不,贤弟!邦一介布衣,得蒙贤弟如此?看重,岂有不愿之理?!邦久仰贤弟英雄了得,今日得与贤弟携手,真是祖坟冒青烟,人生幸事?!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刘邦愿与项籍结为兄弟,此?生绝不相负!”

“好!”项羽大喜,畅快淋漓地大吼一声?,声?震四野,“拿酒来!”

左右连忙寻来酒囊。

项羽拔出佩剑,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滴入酒囊之中。

他将剑递给刘邦,刘邦亦依样画葫芦,将血滴入。

两人各执酒囊一端,面向西方残阳,单膝跪地。

项羽朗声?道:“皇天厚**鉴!我项籍!”

刘邦紧随其后:“我刘邦!”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自此?之后,同心协力,必亡暴秦,富贵共享,患难同当!若有异心,天人共戮!”

声?落,两人举起血酒,仰头痛饮。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烙印在血色的大地上?。周围的两军将士目睹此?景,无不震动?。

樊哙、周勃等人面露喜色。

范增在一旁,脸色铁青,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孩子傻了吧,这不是抬举刘邦吗?

带不动?,带不动?!

饮罢血酒,项羽与刘邦相视大笑,携手而起。项羽用力搂着?刘邦的肩膀:“兄长!” 刘邦也笑着?回?应:“贤弟!”

这一刻,他们的笑容真挚而热烈,所有的隔阂与猜忌都在血与火的誓言中消融。

周围的士卒们见状,无论沛县还是项家军,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经历了定陶惨败和刚刚的苦战之后,两位主要将领的结义,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失败和死?亡的阴霾,带来了些许希望,赢的希望。

只有范增,在远处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鸠杖,望着?那兄弟情深的一幕,望着?刘邦那张写满诚恳与激动?的脸,眼底深处的忧虑和寒意,比这战场的夜晚还要冰冷刺骨。

——

彭城的街市远比沛县繁华,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刘昭正带着?周緤和几名亲卫,好奇地打量着?楚地风物。楚怀王不知道为啥,在抬她爹,估计是想玩制衡,有一种想玩帝王之术但?玩不明白的感觉。

正思忖间,忽闻城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和隆隆的马蹄声?!

“回?来了!沛公和项将军回?来了!”

“大胜!是大胜啊!”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城门方向。

刘昭心中一动?,也立刻随着?人流向城外走去。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得胜之师凯旋而归!虽然?队伍依旧带着?征战的风霜,但?士气高昂,旌旗招展。

队伍最前方,并辔而行着?两人。

左边是她的父亲刘邦,面带笑容,不断向道路两旁欢呼的民众挥手示意,姿态从?容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