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38章

士兵们知道,他们身上的?衣物,有刘昭的?功劳,所以大伙对?她都不?错,刘昭也坦然受之。

随着军队按照既定方略,避开洛阳正面,转而南下颍川,一路招降纳叛,势头迅猛却不?冒进,策略清晰灵活,这支部队展现出的?气象,开始吸引有心人的?目光。

内行看门道。一些蛰伏在地方的?能人志士,敏锐地察觉到这支由沛公率领的?军队,与其他莽撞的?义军不?同。

它目标明确,战术灵活,主帅身边甚至带着年?幼的?子女,俨然一副开创基业,传承有序的?格局。

这在当时群雄并起,大多目光短浅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难得。

于是?,南下途中?,开始不?断有读书人,策士前来投奔。他们带来当地的?情报,献上计策,其中?尤以儒家学子为多。

他们要抢一份原始股,法家以秦兴,儒家也可以抱大腿,但刘邦不?喜欢儒士。

刘昭也不?喜欢,这当然是?儒家不?符合她的?利益,儒家倡导周礼,嫡长子继承制,他们的?子,是?儿子。

他们倡导的?继承法,首要的?是?“立嫡以长不?以贤”,是?秩序的?绝对?稳定,而非才能的?择优。

只要那个嫡长子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按照儒家的?礼法,他就该是?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那么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已展现出不?凡才智的?嫡长女,又该置于何地?

如果他们坐大,这些如今口称愿效犬马之劳的?儒生,恐怕会是?最坚定地站在礼法一边,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类的?话语,将?她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甚至视为潜在的?威胁。

刘昭是?个看起来温柔可爱,但一旦冒犯到她的?利益,她就能不?折手段的?弄死,且从?不?留心理阴影。

嗯,刘昭觉得自己很有反社会型人格。

第46章 天下局(一) 这以后是她的人

大量儒生来投, 刘邦此时不需要太多门客文士,他挑剔着呢,他看人又?很准,只收了能力过人的陆贾与叔孙通等?人, 以后地盘大了缺人再招。

所以很多人根本?没有进入面?试环节就被刷了, 连门都没入, 气得儒生们大骂他有眼无珠。

刘昭对?此乐见其成, 她准备去看陆贾, 毕竟这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是西汉政论家、文学?家、辞赋家、外交家、思想家。

她记得他昨天来投奔时, 她在?大帐整理文书, 此人年少,五官俊逸,虽身着儒服,举止间却少了几分?迂阔, 很是从容。

他自称陆贾,楚地人氏,听闻沛公仁义, 特来相投。

刘邦接见陆贾时,态度颇为冷淡, 还口出戏谑之?说:“陆生?你们这些儒生,整天抱着那些尊卑礼法, 戴着高高的帽子, 能助我攻城略地,平定天下吗?”

帐中那些将士也发出哄笑,他们都是粗人,最近儒生多得他们都烦了。

陆贾并未如寻常儒生般面?红耳赤地争辩, 他神色不变,拱手从容答道?:“沛公此言差矣。马上可以得天下,难道?马上也能治天下吗?昔日商汤、周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方是长久之?术。若吴王夫差、智伯瑶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终致覆灭,岂非前车之?鉴?”

刘邦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他沉吟起来,虽未立刻表态,但显然听进去了几分?。

于是便收入帐下,做为幕僚。

刘昭便想起来这个人,他很有名,兵不血刃安定南越,是汉初从尚武转向重文的关键人物,直接影响文景之?治的形成。

如今的他,很是年少,才二十多岁。

看这年龄就知道?,这以后是她的人,刘昭是个很有占有欲的人,而陆贾是个没有底线的儒生。

这个底线说的不是人品,而是他对?儒家思想的定义,这个人很有趣,他最有名的不是功劳,而是学?术的变通。

他倡导儒学?,但汉初不喜儒家,汉初以黄老治国,陆贾就把儒家与道?家的无为之?教?结合在?一起。

也就是抄,道?家的也可以是儒家的,你喜欢它哪?我们儒家可以改。

这时开始,慢慢儒道?就成一家了。

汉初倡导休养生息,也就是躺平,刘邦当了五十年的百姓,他当了皇帝也保持着百姓思维,他觉得朝廷除了抵御外敌外,就不应该折腾。

田地房子发到位,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可以了,就是从上到下的躺平。

后世称为与民?休养生息,家家户户过好自己日子,让奴隶恢复民?籍,给逃往深山的人免税送房,让他们重新回来耕种。

百姓安生了,国力自然慢慢强盛。

但乌托邦是不存在?的,治国怎么能一直这样??其他学?说当然不服。

这是未来事了,刘昭摇摇头,把思绪扯回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现在?要去见见这陆贾。

刘昭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周緤,向着文吏们所在?的营区走去。她并未摆出女公子的架子,只如一个寻常好奇的后辈。

自从刘邦封了侯,他们从喊她女郎变成了女公子,刘昭这才知道?,原来此时的侯门千金,并不是唤作?姑娘,而是唤作?公子。

陆贾被安置在?一处较小的营帐中,正伏在?简易的木案上书写。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刘昭,很是惊讶,随即起身从容行礼:“陆贾见过女公子。”

“陆先生不必多礼。”刘昭声音清脆,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先生在?写什么?”

“不过是记录些沿途见闻,偶有所感,随手记下。”陆贾笑着侧身让出位置,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失礼,也无谄媚。

刘昭走近,瞥见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并非经义注解,而是关于颍川一带民?情与秦吏治理得失的观察。

她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果然务实。

“先生那日对?阿父所言‘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之?’,昭虽年幼,亦觉振聋发聩。”

刘昭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似天真地发问?,“只是,秦以法家强盛而一统,亦因严法苛政而速亡。若不用法,该用何术治国?只用先生所言的仁义吗?仁义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国库充盈,能抵御外敌吗?”

这一问?题直指核心,还带着几分?质疑,绝非普通孩童能问?出。

陆贾眼中讶色更浓,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童,收敛了对?待孩童的随意?,正色答道?:“女公子所问?,实乃治国之根本。贾以为,法不可废,乃定分?止争之?利器,然不可如秦般滥用,当约法省禁,去其酷烈。仁义,非空谈道?德,乃是为政之方向。”

“轻徭薄赋,使民?以时,让百姓能休养生息,仓廪实而知礼节,此即大仁政。至于国库充盈、抵御外敌,需赖贤臣良将,发展农桑,巩固武备,此与行仁义并不相悖,反需以仁义聚拢人心,方能众志成城。”

他顿了顿,看着刘昭若有所思的表情,进一步阐述,语气中带上了引导的意?味:“譬如这营中,沛公若只知严刑峻法,动辄打杀,士卒虽畏却未必心服。若能体恤士卒,与之?同甘共苦,赏罚分?明,则将士用命,此即军中仁义之用。治国亦然,其术可多变,其核心当以安民?为本?。”

刘昭听懂了陆贾的言外之?意?。

他并非固守儒家教?条,而是主?张汲取各家之?长,安民?、治国才是最终目的。他的仁义是务实、可操作?的,甚至可以包容法家的法与道?家的无为。

这种变通性,正是她所需要的。

“先生的意?思,昭明白了,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佐料都需讲究,不能只有一味。先生高见。”

陆贾看着刘昭,心中震动不已。

此女不仅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深意?,更能以精妙的比喻总结,其悟性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学?者都未必能有此见识。

“女公子聪慧过人,贾佩服。”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更多的郑重。

刘昭笑了笑,初次接触,点到即止即可。她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便达到了目的。

“不敢当先生谬赞。昭年幼无知,日后若有疑惑,可否再来向先生请教??”

“女公子垂询,贾必知无不言。”陆贾拱手,态度已然不同。

离开陆贾的营帐,刘昭的心情不错。

陆贾比她想象的更灵活,更像一个实用主?义的政治家,而非纯粹的理想主?义儒生。这样?的人,有才华,有抱负,也懂得审时度势。

很好,不愧是她的人。

这一日,军队行至陈留附近的高阳。传令兵来报,有一位老儒生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刘邦此时刚扎下营盘,正一边让侍女洗脚,一边看兵书,他正临阵磨枪读书呢,听闻又?是个儒生,烦死了,他颇有些不耐烦:“告诉他,我正在?商议军务,没空见什么儒生。”

这态度算好的了,昨天的儒生说话他不爱听,他直接发疯拿人家帽子当夜壶。

还让人拿出去倒,杀人又?诛心。

刘昭也在?洗脚,她单纯就是觉得赶路脚痛,洗脚按摩能缓解。

把她父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当她这回觉得外面?不是寻常人,她还是做不到她父那样?厚脸皮,她把脚擦干净,穿好鞋袜,免得等?会?尴尬。

传令兵听了话就出去,对?那老者解释,那老者年约六旬,衣着不算华贵却浆洗得干净,身形清瘦,面?色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非但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精光四射,带着睥睨之?气。

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仿佛历经风霜的老松。

“哼!”那老者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酒后的狂放,“你回去告诉沛公!我郦食其不是那些只会?掉书袋的酸儒!我是高阳酒徒,这天下,他还要不要了?”

传令官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又?进帐禀报。

刘昭听得真切,心中了然,果然是他,高阳酒徒郦食其!还好她提前穿好鞋了,不然等?会?铁定被怼。

她脸皮薄,没刘邦那么厚。

帐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刘邦带着诧异的声音:“哦?口气不小!让他进来!”

传令兵连忙引郦食其入帐。

刘昭也忙坐回桌案旁,假装理着文书,这番装模作?样?还让刘邦看了她好几眼。

郦食其大步走进帐中,看着正在?洗脚的刘邦,哼了一声,他都六十了,什么德性的人没见过?直接开怼,“足下引兵至此,是欲助秦攻诸侯呢,还是欲率诸侯破秦呢?”

这话问?得极其无礼,甚至有些挑衅,刘昭觉得怼得好,那叼样?,看着哪像个打天下的,把她都给带歪了!

刘邦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他一边继续洗脚,一边笑骂道?:“竖儒!天下人苦秦久矣,所以诸侯相继起兵反秦,你怎说我要助秦攻诸侯?”

郦食其面?对?刘邦的骂声毫无惧色,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更大了,底气十足,“既然是要聚合义兵,诛灭无道?暴秦,就不该如此倨傲无礼地接见长者!夫为人长者,必有以教?人。沛公若想成就大事,岂能如此怠慢贤士?”

刘昭都替她爹尴尬,让你洗脚面?试,被怼了吧。

人家刘备想要个谋士多难啊,看他这挑挑拣拣的,还赶走不少。

此言一出,刘邦盯着郦食其看了片刻,然后在?郦食其的眼神下也觉得有些不妥,他脸皮厚,能屈能伸,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自己迅速擦干脚,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站起身,

“刚才多有怠慢,”

他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咋舌,“不知先生有何以教?我?”

郦食其见刘邦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且诚恳,他是来投奔的,脸上的倨傲之?色也缓和下来。

他捋了捋胡须,开始侃侃而谈,分?析当前形势,并献上攻取陈留之?策。他言语犀利,逻辑清晰,对?陈留的城防、粮草、守将性情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留,天下要冲,四通八达之?地,城中积粟甚多。臣与陈留令有旧,愿为足下说之?,使其归降。若其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可为内应。”

郦食其最后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这是真的能帮他打天下的,一来还献城,那可是陈留,刘邦闻言大喜,之?前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上前拉住郦食其的手,非常亲热:“若得陈留,先生乃首功!邦必不相负!”

刘昭听得目瞪口呆,不愧是你俩,真是干柴烈火,但陈留这个地方真耳熟。

哎呀,这不是她父真爱加白月光的初遇地嘛!

留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