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伤,不得事。”刘邦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被楚军的流矢蹭了一下而已。”
这时,许负上前一步,恭敬道:“大?王,许负略通医理,可否为大?王查看伤势?”
刘邦这才注意到刘昭身后的许负,他记得这个?当年说他天下贵人的小女娃,如今已出落得这般模样。
他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拒绝:“哦?是你这小神婆啊,看看吧。”
许负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布带。伤口靠近肩胛,并箭头入肉颇深,虽然已经过军医处理,但显然并未清理干净,加之连日劳累,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有明显发炎的迹象。
许负仔细检查后,神色凝重,“大?王,伤口内有异物残留,且已生火毒,若不彻底清理,恐生大?变。”
她看向刘昭:“殿下,需热水、烈酒、干净布巾,还有我药箱中的银刀和草药。”
刘昭立刻吩咐下去,很?快,所?需物品备齐。
许负净双手,用?烈酒擦拭过银刀,在火上烤了烤。她对刘邦道:“大?王,会有些疼,请忍耐。”
刘邦哼了一声:“尽管下手,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许负不再?多言,手腕稳定,银刀精准地切入伤口,熟练地剔除腐肉和残留的细小碎片。
那一刀下去,又没有麻药,刘邦冷汗直冒,哇哇大?叫,“疼——!轻点,呦!别?割了——”
刘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是,说好的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呢?
她刚才还当真了。
咦——
清理完毕,许负又用?捣碎的草药敷上,重新用?干净的布带包扎好。“每日需换药一次,切记伤口不可沾水,大?王还需静养数日,万不可再?轻易动武牵动伤口。”
处理完这一切,许负才松了口气,额头也见了细汗。
刘邦痛得要死,偏偏最开始是自个?先嘴硬的,大?冬天一身冷汗,他非常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故作云淡风轻。“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本事,不错。”
过了一会,他又看向刘昭,语气缓和了些,“昭也辛苦了,带来的东西?很?及时。”
“父王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刘昭真心说道,老父亲这时候一定要顶住啊。
这时,有哨探来报,楚军刚弄好的后勤又被彭越骚扰,攻势已暂缓,似有后撤迹象。
彭越,实在是很?给力的在恶心项羽,他是打完就跑,很?流氓了。
成皋暂时保住了。
刘邦很?是高兴,他如今受伤,不好去见彭越,“太子,你替寡人去酬谢彭越,带上子房,他会说漂亮话,让周緤护送,将封赏送到。”
刘昭其实没与彭越接触过,没有别?的,就是心虚,彭越实在太惨了,他不像韩信,开国后韩信光记载都反了两次,彭越可没有反,他是明明白白被冤杀。
论军功他排第二,仅次于韩信,可那会他也是倒霉,那时刘邦疑忌他,从齐王变楚王,韩信不服,在楚地招兵买马陈兵出入,还与被通缉的旧楚将?钟离昩勾搭,二人说造反的事被韩信亲卫告密。
偏偏两人密谋,韩信光打雷不下雨,阵仗摆足了,心里还在摇摆。
他袭魏定代降燕破赵攻齐,汉室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人心怎么能平?
但真反?他又不想。
朝堂议论沸沸扬扬,陈平出计,伪游云梦,弄死韩信。
但抓到韩信的时候,韩信痛诉兔死狗烹,刘邦不忍下手,就把他囚禁在未央宫了,淮阴侯府建好了,才放他出去。
囚禁范围变长安。
这把吕雉气得半死,到了关键时候这死鬼居然心慈手软,那韩信是能活着的吗?
他反谁打得过?
偏偏刘邦威信重,韩信又是定汉首功之臣,根本奈何?不了。
韩信造反都没死,这就让帝王威严扫地,既然他造反都没事,那我彭越只是不出兵罢了,能有什?么事?
可只有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很?明显,彭越没有韩信的待遇。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简直在吕雉的青筋上蹦跶,刘邦直接打上门,将?彭越流放,彭越一路喊冤,吕雉过去了,彭越以?为遇见了救星,毕竟吕雉一直是好嫂子。
他向吕雉喊冤,吕雉笑?着稳住他,转头就去刘邦那骂人,人干事,怎么,开国?后提不动刀了?
这么念旧情当什?么皇帝?
就这样杀了彭越,吕雉直接让人把彭越的尸体剁碎,给功臣与诸侯王一人分?一点,把英布与其他诸侯王吓得连夜造反,功臣们吓得魂飞魄散。
从此吕雉说的话无人敢驳,功臣在她面前异常乖顺。
彭越,明明白白的冤杀,为了立威。
这故事耳熟能详,刘昭可太知道了,她每次听彭越的捷报,每听一次,就更心虚了,功劳实在太大?,下场实在太惨。
最可怕的是,她也不知道,彭越会不会按轨迹走。
毕竟那时刘昭也救不他,她不可能也去吕雉青筋上蹦跶。
当什?么,都不要当第二,第一受尽荣光时,第二就只能倒霉吃刀子了。
她沉默了太久,刘邦疑惑,“太子?”
刘昭回魂,嗯嗯应了两声,“儿臣知道,父就放心吧,我带上子房去,我身边还有盖聂呢。”
准备好丰厚的赏赐,包括金银、布帛、美酒以?及一批急需的粮草军械,刘昭便与张良,在盖聂和周緤的护卫下,离开了成皋大?营,前往彭越大?军活动的区域。
彭越的营地与汉军主力大?营的规整截然不同,更显灵活和杂乱。
他的部下多是来自巨野泽的水匪和沿途收拢的流民?,军纪不算严明,但一个?个?眼神彪悍,带着一股草莽的野性。
通报之后,刘昭一行人被引至中军。
所?谓的中军,也不过是几?顶稍大?的帐篷而已,方便项羽打过来随时跑路。
彭越一直玩的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敌打我溜。
帐帘掀开,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筋骨强健,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笑?着迎了出来。他穿着普通的皮甲,腰间随意挎着刀,脸上带着爽朗又有些粗豪的笑?容。
“哎呀呀!可是太子殿下与子房先生到了?彭越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声音洪亮,态度热情,目光在刘昭身上扫过,即又落到张良身上,显然对这位谋圣更为熟悉和敬重。
“彭将?军辛苦了。”刘昭上前一步,执晚辈礼,“父王因伤势未愈,不便亲至,特命昭与子房先生前来,代他酬谢将?军力挽狂澜之功!”
张良也微笑?着拱手:“彭将?军屡断楚军粮道,于成皋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此功甚伟,汉王与全军将?士皆感念于心。”
彭越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太子殿下,子房先生言重了!彭越一介草莽,蒙汉王不弃,授以?将?军之位,自当尽力!那项羽小儿嚣张跋扈,断他粮道,乃是快事!”
他侧身让开,“外面风大?,快请帐内叙话!”
帐内陈设简单,众人分?宾主落座,刘昭示意随从将?礼单奉上。
彭越接过,粗略一看,眼中喜色更浓。汉王这次出手确实大?方,不仅有地盘上的封赏,更有实实在在的物资与金银,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汉王厚赐,彭越愧领了!”他抱拳向成皋方向虚虚一礼,随即看向刘昭,眼里很?是敬佩,“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年少有为,治理魏地、代地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比我家那几?个?只知道打架斗狠的臭小子强多了!”
刘昭笑?着回他,“彭将?军过誉了。昭不过是遵循父王教诲,尽力而为。倒是将?军,用?兵如神,飘忽不定,令楚军疲于奔命,才是真正的将?才。”
彭越被夸得舒坦,更是健谈起来。
他没什?么架子,说话直来直去,夹杂着些许市井俚语,讲述着他如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何?化整为零骚扰楚军,如何?一不小心就烧了项羽几?个?粮草囤积点。
张良适时插话,言语间夸了彭越的功劳,又巧妙地传达了汉王希望他继续牵制楚军后方的战略意图,并暗示将?军大?功,未必不能裂土封王。
彭越听得高兴,他之所?以?帮助刘邦,不就是为自己?搏一个?前程吗?
张良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刘昭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言几?句,问?及当地民?情或楚军动向,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她对局势的清晰认知,让彭越不敢因她年少而有丝毫轻视。
盖聂静坐一旁,如同入定,但彭越麾下几?个?气息彪悍的将?领,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敢造次。
交谈甚欢,临别?之时,彭越对刘昭印象极佳,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柄古朴的匕首,递给刘昭:
“太子殿下,彭越是个?粗人,没什?么好东西?。这匕首跟随我多年,饮过血,也割过烤熟的羊肉,还算锋利。送给殿下,算是个?见面礼。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彭越的地方,派人持此匕首前来,彭越必不推辞!”
这已是非常郑重的承诺了。
刘昭双手接过匕首,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看向这个?汉子,郑重道谢:“多谢彭将?军!昭定当珍藏。”
回程的路上,张良对刘昭道:“殿下今日应对得体,彭越此人,虽出身草莽,却重诺而识时务。今日结下善缘,于未来大?有裨益。”
刘昭摩挲着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头,唉,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对彭越印象很?好,而彭越也是个?实在人。
未来何?至于此啊。
彭越也是很?能打的,她父怎么能那般厚此薄彼?
第95章 楚河汉界(五) 把刘邦cpu都干烧了……
刘昭回到?成皋, 这时一个年轻的汉使,带着英布过来,英布是项羽麾下仅次于龙且的猛将?,他?的倒戈是一个转折, 楚汉相?争进入白?热化了。
但胜利的天平向?大汉倾斜。
刘邦忙着接待英布, 刘昭看向?这个汉使, 这人非常有名, 他?叫随何。
他?出使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心理防线与真理一起上, 看英布犹豫, 直接当众斩杀楚使断绝英布退路。
逼反英布。
骚操作把其他?汉使惊呆了, 自此?,汉使就不走寻常路。
各有各的骚。
但比起随何,还是差点意思。
随何很年轻,他?是汉王文士里不起眼的一个, 搞出这么大事,刘邦还把他?忘了,然?后他?据理力争, 这个成语就来自于这。
据理力争让刘邦承认他?的功劳。
“随先生。”刘昭声音平和地开口。
随何正兀自出神,闻声吓了一跳, 转头见是太子殿下,更是惊愕, 连忙躬身行礼, 语气带着惶恐:“臣随何,拜见太子殿下!”
他?没料到?太子会主动来找他?这个籍籍无?名的年轻文士。
刘昭虚扶一下:“先生不必多礼。孤方才归来,便听闻先生立下奇功,仅凭一人一口, 便说动九江王来投,更以雷霆手段断绝其后路,促成此?事。先生之胆略、智谋,令孤钦佩不已。”
随何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的神色。
刘邦身边的能人实在太多了,陆贾都处在边缘,更别?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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