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87章

他想起早年在家乡,父亲不喜他游手好闲,多是母亲在维护他,偷偷给?他塞些吃食,叮嘱他莫要?惹祸。

想起他亡命芒砀山时,是母亲和妻子在家中担惊受怕,支撑门庭。

沛县起兵后,他便再未能膝前尽孝,最后一次见母亲,还是在匆匆奔赴关中的路上……

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他已是汉王,与项羽争夺天下,看似风光,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宽阔的肩膀颤抖起来。

帐内只?剩下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眼?圈通红,脸上水痕未干。

“大王,节哀……”一旁的卢绾低声劝道。

刘邦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传令全军,缟素三日,为太夫人致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成皋与项羽对峙正到紧要?关头,他是三军主帅,绝不能此时离开。

一旦他离去,军心必然?动摇,项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母亲的后事……

他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的刘昭身上。

刘昭此时才十三岁。

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刘邦心中又是一痛,他招了招手。

“昭。”

“父王。”刘昭快步上前,听闻大母之事,她亦是心中酸楚。

刘邦握住女?儿的手,力度很大,仿佛在汲取力量,他沉声道:“阿母……你大母她走了。父王身系三军,无法脱身。你,代父王回去,替父亲,替刘氏,送你大母最后一程。务必风光安葬,告慰她在天之灵!”

他的话语沉重,带着托付和哀恸。

刘昭感受到父亲手上传来的微颤,明白这份托付有多重。

她敛衽,郑重跪下,清晰地说?道:“父王放心,女?儿必当竭尽所能,办好大母丧仪,不负父王所托!”

这不仅是一场葬礼,更是代表汉王刘邦,向天下人展示孝道与担当的时刻。

他不能离开,她这个太子,必须替父扛起这份责任。

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

刘邦看着女?儿,心中稍慰,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带上盖聂周緤和足够的人手,路上小心。”

“诺。”

刘昭领命,起身时裙裾旋起,她走到帐外,夕阳正沉沉压向远山,将整个成皋大营染成一片暗金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眼?神迅速变得冷静。

“周緤。”

“末将在!”周緤立刻上前。

“点三百精锐,即刻准备车驾仪仗,两刻钟后出发。”

“诺!”

“许负。”

“殿下。”许负忙应道。

“你随我同行,丧仪礼节、沿途安排,由你总掌。”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迅速。

盖聂抱着剑,在她身侧。

两刻钟后,车队已准备就绪。

素白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护卫的甲士皆臂缠黑纱,面色肃穆。

刘邦在卢绾的搀扶下,亲自送到营门。他看着一身素服,立于?车前的女?儿,眼?眶再次湿润。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刘昭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太子,一切交给?你了。”

刘昭迎着父亲通红的,带着无尽悲痛与期望的目光,郑重颔首:“父王保重,女?儿去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成皋城墙,以及城下连绵的汉军营寨。

“出发!”

车辙转动,马蹄声起。

三百人的队伍护卫着中央的马车,沉默而迅速地驶离大营,沿着通往西南的官道,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车内,刘昭闭目凝神。

许负在一旁汇报着初步拟定的行程和丧仪流程。

“殿下,按礼制,太夫人薨逝,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我们?日夜兼程,约需十日可抵南郑。抵达后,需立即布置灵堂,发布讣告,接待吊唁宾客……”

刘昭静静听着,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不仅仅是一场葬礼,更是汉王政权在关键时刻的一次形象展示。

她要?让天下人看到,即便汉王身在前线,其对母亲的孝道,丝毫不坠。

同时,这也是她作为太子,独立承担重大的政治任务。

南郑是汉国根基所在,留守的文武官员,母亲吕雉,还有那?些心思各异的宗亲,她必须处理?好这一切。

她要?让刘氏,吕氏,以及沛县班底知?道,她是正统的继承人。

无人可以撼动。

她得让天下人知?道,大汉的未来有她,是光明的,前途是肉眼?可见的。

路途漫长?,夜色渐深。

车队举着火把,在官道上蜿蜒前行,如同一条沉默的白龙。

刘昭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漆黑的旷野,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第101章 楚河汉界(十一) 十五岁的刘昭,终现……

四十九日的?停灵期, 在南郑肃穆而忙碌的?氛围中缓缓流过。

刘昭以太子身份主?持大局,在母亲的?辅佐下,将太夫人刘媪的?丧仪办得隆重而周全?。

灵堂庄严肃穆,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从汉中本地的?官吏豪强, 到听闻消息从关中, 巴蜀等地赶来的?支持者, 刘昭皆以礼相待, 举止得体, 言谈间既显哀思, 又不失储君威仪。

她代表刘邦, 完成了所有繁琐而重要的?仪式……

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她亲自撰写祭文,文辞恳切,追忆祖母慈恩,感念父亲艰辛, 闻者无不动?容。

在将刘媪灵柩安然送入陵墓的?那一刻,刘昭身着粗麻孝服,跪在墓前重重叩首。

这场丧事, 不仅安抚了刘邦一系的?元从之心,凝聚了汉中的?人心, 更向天下昭示了汉王室对孝道的?尊崇,以及太子刘昭, 她代表了汉王室的?未来。

实在可期。

葬礼结束后, 刘昭并未在南郑过多停留。前线战事依旧吃紧,她心系成皋。

汉中根基已由母亲和萧何等人经营得颇为稳固,她需要将目光投向更接近前线,亦是未来重要据点的?关东地区。

她辞别母亲, 再次启程。

昔日项羽一把?大火焚烧咸阳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但?在渭水南岸,一片更为广阔的?土地上,已然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无数民夫在官吏的?指挥下平整土地,开挖地基,烧制砖瓦,号子声、夯土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路过栎阳时,萧何闻讯,亲自出迎。

萧何劳心劳力,咸阳正是建设时。

“殿下一路辛苦。”

萧何拱手行礼,引着刘昭登上了一处高地,俯瞰整个建设现场。

“萧相国?,这是……”

萧何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回殿下,自殿下前往南郑后,关中渐趋安稳,粮秣赋税亦渐有盈余。况且正好春耕已过,我们给出工钱,让黔首赚些?钱财,他们手头更宽裕,能买些?东西。”

“咸阳宫室残破,且背负暴秦之名,不宜为都。臣与诸臣工商议,并奏报大王同?意,决定另择吉地,兴建新城,以作?我大汉立国?之基业!”

他伸手指点着下方:“此地地势开阔,水土丰美,且据崤函之固,拥渭水之利,正是建都之上选。所有规划、民夫调配、钱粮用度,皆已安排妥当。”

刘昭心中激荡,这象征着汉政权已从流动?作?战,偏安一隅,正式转向巩固根基,展望天下的?新阶段。

“父王可知?可有何旨意?”

萧何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恭敬递上:“大王有信至。大王言,新城之名,已定,名曰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愿我大汉国?祚绵长,天下永享太平!”

长安!

刘昭接过帛书,看着上面父亲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长安。

萧何继续道:“大王亦定下了宫室之名。正宫曰长乐宫,愿大王与将士们早日凯旋,长乐未央。日后陛下临朝之所,曰未央宫,寓意我大汉福泽绵长,永无竭尽之时!”

长乐未央……

刘昭站在高地上,迎着大风,衣袂飘飞。

她极目远眺,眼前不再只是杂乱繁忙的?工地,而是巍峨壮丽的?宫阙殿宇,是未来帝国?的?权力中心,是青史?之上浓墨重彩的?汉家宫阙!

“萧相国?辛苦了。”刘昭郑重道,“兴建新都,工程浩大,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甚巨,相国?需统筹全?局,谨慎为之。前线战事未歇,后方稳定与供给乃是重中之重。”

“殿下放心。”萧何拱手,语气坚定,“臣必殚精竭虑,既要保障前线无虞,亦要稳步推进新都建设。此乃千秋功业,臣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