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看着这?支略显特殊的队伍,目光在许负身?上微微停留,却并未多?言,只是对刘昭识人之能又添了几分认识。
一路上,刘昭并未一味赶路,而是不?断与张良探讨军情,听取周緤对沿途地形、民情的汇报,让刘沅、刘峯参与军议,发表见解,尽管他们?的想法往往稚嫩,刘昭也耐心?等待引导。
许负默默观察着军中诸将、沿途官吏,偶尔会在无人时向刘昭低语几句,刘昭这?个时候只是应,但不?管,大军都开拔了,她就不?信玄学了。
如李世民玄武门前,要占卜吉凶,卜什么?八百人就八百八,反都反了,要是不?吉,就不?动?兵了吗?同样的,她都行军了,不?管玄学。
急需的时候再求老天?。
主打的就是临时抱佛脚。
许珂医药外也是能人,帮着整理文?书,核算粮草,其心?思缜密,计算之快,令负责后勤的属官都暗自惊讶。
大军行至代赵交界一处险要山口,探马来报,前方似有不?明人马活动?痕迹。
周緤想了想,“殿下,前方地势险要,恐有埋伏。不?若派斥候仔细探查,大军暂缓行进?。”
刘沅,刘峯却有些跃跃欲试,“太子,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毛贼,给我几百人马,必为殿下扫清前路!”
刘昭没有立刻决断,而是看向张良:“先生以为如何?”
张良轻抚胡须,目光掠过两侧山峦,“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贼人若真有埋伏,见我大军谨慎,或会按兵不?动?,或会另寻他法。不?如……”
他凑上来低声说了计划。
刘昭眼睛一亮,点头称善。
她下令全军原地戒备,做出?迟疑不?前的姿态,暗中命周緤挑选两百精锐,由向导带领,抄小路迂回至可疑区域侧后。
同时,她让刘沅、刘峯各率百人,大张旗鼓地向山口两侧搜索前进?,故意弄出?巨大声?响,吸引注意。
果然,埋伏在山中的一股当地豪强武装,见汉军主力?停滞,又有两支小股部队冒进?,以为机会来了,正准备集中力量先吃掉刘沅、刘峯两部时,周緤率领的奇兵突然从他们?背后杀出?!
腹背受敌之下,这股武装瞬间大乱。前方的刘沅、刘峯见信号,也立刻率部猛攻。战斗毫无悬念,这?股试图凭借地利捞取好处的乌合之众很快便被击溃,首领被?擒。
清理战场时,刘昭看着被?押到面?前,兀自不?服的匪首,并未动?怒,只是对身?旁的刘沅、刘峯道:“看到了吗?勇猛固然可嘉,但若没有周将军的奇兵,你二人贸然深入,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更须知慎战二字。”
刘沅、刘峯看着被?俘的敌人和周围的地势,冷汗涔涔而下,“谢殿下教诲!”
赵国,韩信大营。
韩信此刻正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舆图上,代表白马津楚军的标记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黄河沿岸。
楚营守白马津的是项冠,听这?姓就知道是项羽心?腹。
项冠虽勇猛不?足,但凭借白马津天?险和不?断从南岸得到的支援,像块牛皮糖一样,屡屡骚扰韩信的粮道,让他无法全力?东进?攻齐。
他几次试图拔除这?根刺,却都因对方据险固守和己方兵力?需要兼顾多?方而未能竟全功,打得憋屈无比。
“报——!”斥候飞奔入帐,“启禀大将军,太子殿下与留侯张良,率两万援军,已至营外三十里!”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惊愕,太子来了?还带着张良?他立刻起身?:“众将随我出?迎!”
营寨大门洞开,韩信率麾下将领迎出?。只见远处烟尘扬起,一支军容严整的军队迤逦而来。
为首一骑,玄甲红袍,正是太子刘昭。
她身?侧的人,正是张良。
“臣韩信,恭迎太子殿下!子房先生也来了。”韩信抱拳相迎。
刘昭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
她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大将军不?必多?礼,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她目光扫过韩信身?后那些好奇,怀疑,还有些轻视她的将领,最后回到韩信身?上,开门见山:“父王命我率军前来,专为解决白马津之患。韩将军,如今态势如何?还请将军为我等详解。”
中军大帐内,韩信将白马津的棘手之处一一道来:“项冠拥兵数万,凭黄河天?险,营寨坚固,水陆呼应。我若强攻,伤亡必巨,且恐南岸楚军主力?来援。若置之不?理,粮道时受威胁,大军东进?,如鲠在喉。”
刘昭与张良仔细听着,不?时发问。
张良偶尔点拨皆切中要害。
刘昭则更关注细节:“楚军巡防规律?粮草补给主要来自南岸何处?附近可有小路或浅滩可资利用?”
韩信一一作答,太子的问题极有针对性,显然对军事并非门外汉,甚至比许多?普通将领想得更深。
待韩信说完,刘昭沉吟片刻,她抬起头,看向韩信:
“大将军,父王有令,着你分我三万精兵,连同我本部两万,共计五万,由我全权负责,攻克白马津,打通河道,保障你侧后安全。如此,将军可放心?大胆,全力?攻齐!”
韩信心?中一震。
分兵三万给太子,这?几乎是让他这?边近半的机动?兵力?了。
但刘邦的旨意明确,太子的态度更是坚决。
他想起以前刘昭献农具、制盐糖的种种,又想起不?久前传来的,关于太子在刘邦面?前驳斥郦食其、力?主用兵的言论,再看到旁边稳坐钓鱼台的张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终是将后背交给了她,他抱拳道:“臣即刻调拨三万兵马,听候太子殿下调遣!另,臣麾下曹参,沉稳善战,可为殿下副将。”
他实在不?放心?,太子初次用兵就直指白马津,那可不?是小打小闹,楚营从白马津攻进?来,那赵地就白打了,他去齐地也会腹背受敌,被?齐兵与楚兵围死。
“好!”刘昭毫不?拖泥带水,“有劳韩将军,有劳曹将军。请将军尽快安排交接。我军休整一日,明日即召开军事会议,商讨破敌之策!”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巨大的舆图前,“这?项冠,扰我军心?,锁我河道,其时日无多?了!此次,定要一举拿下白马津,让这?黄河天?险,为我大汉敞开大门!”
帐内众将,包括韩信在内,都被?这?位年轻太子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所震慑。
她这?么自信,一定是有把握吧?
要不?,就赌一回?
但沙场之上,光有气势可不?够,白马津那块硬骨头,可不?是单凭一股锐气就能啃下来的。
还是曹参很给面?子出?列,沉声?应诺:“末将曹参,谨遵太子殿下号令!”
交接兵马、安营扎寨等事宜自有周緤,曹参等人去忙碌。
刘昭则与张良、许负、许珂,并唤上刘沅、刘峯,在少量亲卫护送下,亲自前往白马津附近勘察地形。
他们?登上一处远离楚军哨塔的高地,遥望黄河。时值初春,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流不?息,声?势浩大。
对岸楚军营寨连绵,依托地势,扼守渡口,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防守体系看上去颇为严密。
“果然是天?险。”刘昭轻叹。
强攻的念头在她心?中彻底打消,那无异于让将士们?送死。
许珂仔细观察着楚军营寨的布局和黄河水流情况,低声?道:“殿下,楚营倚山傍水,寨墙坚固,正面?强攻确非良策。不?过,观其营寨布局,似乎更侧重防御来自北面?和西面?的进?攻,对于东面?及东南方向的关注稍弱,或许是认为那片区域河岸陡峭,难以大规模登陆。”
张良颔首:“许姑娘观察入微。项冠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布防难免有疏漏。其倚仗者,无非黄河天?险与南岸援军。若能断其援军,或使?其援军不?及救援,再寻其防御薄弱处出?其不?意,则事有可为。”
刘沅指着黄河:“若能寻得水流稍缓、河岸可登之处,遣一支奇兵夜渡,绕至敌后,或可奏效。”
刘峯则道:“或者想办法把项冠那厮引出?来?在野战中解决他!”
刘昭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沿着黄河岸线细细搜寻,心?中不?断盘算。
许负在一旁静静而立,目光偶尔扫过对岸楚营上空,又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眉头微蹙,似在感知着什么。
良久,刘昭开口道:“项冠倚仗两点,一为天?险,二为南岸援军。破其一点,便可动?摇其根本。强渡黄河,风险太大,一旦被?半渡而击,后果不?堪设想。将其引出?,亦非易事,他职责是守住渡口,不?会轻易弃险出?击。”
她顿了顿,眼中是大胆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他倚仗的援军和疏忽的东南方向上做文?章!”
她看向许负:“许先生,观天?象如何?近日可有风雨?”
许负凝神片刻,答道:“回殿下,三日内当有东南风起,风力?不?小,或有春雨。”
“东南风……”刘昭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103章 楚河汉界(十三) 两岸千军为她屏息凝……
刘昭眼中顿了?顿, 她脑子里?一听东风,就想到赤壁,于是一个极为大胆且狠辣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完善。
她转向许珂,“许珂, 我此前命你秘密收集、提纯的那?几桶石漆, 可曾随军带来?”
此时的石油获取很难, 根本无法稳定开?采, 但是取表面的, 还是不难的, 她收集了?好几年, 总算是有了?点存货, 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许珂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殿下吩咐之物,皆已妥善运至,密封存放。此物遇火则燃, 极难扑灭,只?是……”
她有些?疑惑,不知太子此时提及这用?处不明的猛火之物意欲何为。
“带来了?就好!”刘昭脸上尽是果决之色, “项冠倚仗营寨坚固,以为凭借天险便可高枕无忧。我便要让他这营寨, 变成他的焚身火海!”
张良闻言,眼中露出好奇与思索之色, 他知太子常有出人意料之物, 这石漆想必又?是关?键。
“良愿闻其详。”
刘昭抚掌,语气?带着?兴奋:“天时、地?利、人和,此战必备!项冠倚仗黄河天险,营寨多依水而建, 木材皮革居多。若借东南风起之夜,以石漆为引,火攻其东南水寨及沿岸船只?,则火借风势,水助火威,其寨必乱!”
她看向众人,快速说出构想:“曹参在西面佯动,吸引项冠主力注意力。周緤率死士,不必强渡强攻,而是趁夜色与风声掩护,用?小型舟筏,将石漆运至对岸东南水寨附近,以火箭、火矢引燃石漆,焚烧其战船与临水营寨!同?时,我军在正面以投石机,将盛装石漆的陶罐抛射至对岸营中,遍地?开?花!”
她目光灼灼:“石漆之火,用?水难灭,反而可能让火势随水蔓延。届时对岸火光冲天,一片混乱,项冠必然惊慌失措,判断不清我军主攻方向。我军再以精锐从正面趁乱强渡,或可一举成功!”
张良沉吟道:“此计大妙!火攻扰敌,乱其军心,再以正合之。只?是,这石漆之火,当?真如殿下所言,遇水不灭,反而更烈?”
“先生届时一看便知。”刘昭自信道,“而且,春雨并?非持续不断,初春之雨往往骤来骤去。我们可选择在风雨间歇、东南风最盛时发动火攻,那?时营寨,船只?被雨打湿反而更易点燃石漆,而雨水却难以浇灭石漆之火!”
许负此时也开?口道:“殿下所言不差,三日后夜半,当?有东南风大作,雨势将歇未歇之时,正是火起之机。”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虽对石漆之效将信将疑,但见刘昭如此笃定,张良也未反对,便都凛然遵从。
接下来两日,汉军紧锣密鼓地?准备。
曹参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带着?大量旌旗鼓噪西进,声势浩大,果然吸引了?楚军主要注意力。
项冠闻报,冷笑?连连,认为汉军故技重施,想从上游迂回,严令西线加强戒备,并?对正面防线也不敢松懈,却唯独对看似平静的东南水寨放松了?警惕。
周緤则精心挑选了?五百名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士卒,进行?紧急训练,教他们如何安全运输和引燃石漆。
那?些?黑乎乎、散发着?异味的粘稠液体被分装进无数个小陶罐和皮囊中。
刘沅、刘峯负责监督正面渡口的准备工作,搜集船只?,制作筏子,调试投石机,并?将部分石漆装入特制的陶罐中,作为火流星使用?。
许珂带人反复检查石漆的密封性,确保万无一失。
张良则与刘昭一起,推演着?火起之后楚军可能的各种反应,并?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
第三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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