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95章

刘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几分,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皱起,倒吸一口凉气。

缓过劲来,他?才扯出?一个略带扭曲的笑,骂了?一句:“这竖子,非要老子……咳咳……派你亲自去请才肯动?”

语气里是熟悉的,带着?无赖腔调的抱怨,但刘昭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如释重负,她握住刘邦的手,不知何?时?起,这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她父老了?。

刘邦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许了?他?什?么?齐王?还是更多?”

他?太了?解韩信,也太清楚在乱世中,兵马和?地盘才是硬道理,空口白?牙,绝难驱使韩信这等人?物。

刘昭迎着?刘邦探究的目光,缓缓摇头,“儿臣,什?么也没许。”

“儿臣告诉他?,父王待他?如腹心,非是藩臣。他?的功业,不应止于?裂土封王,而当是携手父王,平定天下,共创盛世。”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嗤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一阵咳嗽,好半天才喘着?气说:“好……好一个如腹心!昭,你这话,咳咳……说得?比张良还漂亮!”

他?顿了?顿,“他?现在信了?,可以后呢?等天下太平了?,他?再想起来跟老子要这个名分,老子给是不给?”

这话问得?直白?而残酷。

刘昭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阿父说的是事实。

韩信的忠诚建立在被需要和?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上,一旦天下平定,这种?需求不再紧迫,那份被暂时?压抑的,对确定性和?尊荣的渴望必然会再次抬头。

此刻最重要的哪是韩信,是被重伤的刘邦,这一箭,他?终究没躲过。

可是刘昭并?不想失去父亲。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刘昭抬起眼,目光清澈含泪,“当务之急,是打赢眼前这一仗。父王,韩信已动,我们的机会来了?。您的伤……”

“死?不了?!”刘邦打断她,他?额角渗出?冷汗,“项羽这一箭,是要不了?老子的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老子要亲眼看着?……看着?项羽怎么死?!”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与胜利的火焰,帝王的意志压倒了?**的痛苦。

刘昭看着?刘邦强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重伤仍要掌控全局的父亲,一边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韩信,还有虎视眈眈、勇冠三军的项羽,这盘天下棋局,已到了?最凶险的收官之时?。

她扶刘邦重新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父王安心养伤,前方战事,有儿臣,有诸位将军,”她顿了?顿,轻声道,“还有韩信。”

刘邦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笃定。

刘昭退出?大帐,大风起兮。

她望向齐国的方向,仿佛已经听到了?大军开拔的隆隆脚步声。

韩信这把最锋利的剑,终于?再次出?鞘,指向了?最终的敌人?。

而执剑之人?,是她,也是榻上深谙人?心,此刻却虚弱无比的汉王。

第108章 十面埋伏(三) 全村的希望

韩信的动作?比刘昭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她回到成皋后不久, 探马便接连来报,韩信大军已如?决堤之水,冲出?齐境,兵分?两路, 一路由韩信亲自率领, 以曹参、灌婴为先锋, 旌旗招展, 浩浩荡荡直扑西楚都城彭城。

另一路则悄然西进?, 切断楚军粮道, 并策应主力。

韩信一旦下定决心, 齐地的兵马如?同百川归海, 迅速推进?。

他的战略清晰而致命,不直接西进?去?解荥阳之围,而是直插项羽的心脏,西楚的都城彭城。

让项羽以为他想偷家, 韩信偷家可不比刘邦,韩信擅长打的就是大型战场。

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精妙绝伦。

消息传来,整个楚军阵营震动。

项羽在前线听闻彭城告急, 先前龙且的援齐大军全军覆没,现在只剩下根基地了, 彭城没了就完了,不得不自己亲率精锐骑兵星夜兼程, 回救彭城。

然而韩信用兵, 鬼神莫测。

他并未强攻彭城,而是在项羽回援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重重疑阵,主力则悄然西进?,与且战且退的刘邦本?部汇合。

没错, 他绕了一圈,去?汉营了。

就在项羽主力回撤,意图先击破韩信这部偏师时?,刘邦本?部汉军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斗上来,使其无法全力东顾。

一直在梁地游击,屡屡断楚粮道的彭越,嗅到了决战的信号。

他立刻尽起麾下兵马,不再满足于骚扰,而是大胆穿插,与韩信的西进?部队遥相呼应,进?一步挤压楚军的活动空间。

而早已与项羽反目,被封为九江王的英布,在收到刘邦的密信后,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率领麾下善战的淮南兵,北上出?击,兵锋直指项羽侧翼。

一时?间,天下强兵,仿佛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从三个方向朝着一个中心——

对项羽及其楚军主力,合围而来。

战争的主动权,在韩信出?兵的那一刻,已悄然易手。

汉军及其诸侯联军与项羽的楚军主力,在这片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平原上,展开了最后的对峙。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汉军及其诸侯联军,总数达数十万之众,营寨连绵,旌旗蔽空。

中军大帐内,气氛远不如?想象中那般激昂,反而带着大战前特?有的凝重。

刘邦坐在主位,面色依旧苍白?,韩信拉扯了几个月,现在已经?入秋了,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年?龄大了,伤口愈合慢,也?是天命,被项羽一箭穿胸还能活下来。

天下也?只有他了。

那天他中箭后,背过身面不改色折了箭头,回过身时?手中拿着箭羽,笑骂项羽箭法不准,射他脚趾头上了,回去?再练练。

怕项羽看出?来发起猛攻,强撑着回帐就倒了,命大活了下来。

项羽真的信了他的邪,被他唬得宁愿相信自己箭不准,也?没相信刘邦中箭还这么嘻笑怒骂。

刘邦死死撑住,他还不能死,他打那么久的天下,就为了始皇那仪仗梦,他还没坐上去?呢!

要是死了,那得多亏啊!

况且太子远没到独挡一面的时?候,老父亲哪能合上眼。

他一死,不就便宜彭越韩信了吗?

他忙活了这么些年?,天下必须姓刘。

幸亏天命仍在,他活了下来。

此时?他的身边,是各诸侯猛将,还有太子刘昭,张良,陈平,以及风尘仆仆刚刚赶到的韩信。

“项籍已是困兽,然其勇冠三军,楚军虽疲,战力犹存。此战,关乎天下归属,诸位可有良策?”

刘邦开口,目光却最终落在了韩信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信身上。

全村的希望。

韩信走到沙盘前,他的手指划过垓下的地形,“项王善用骑兵,冲锋陷阵,锐不可当。与其硬撼其锋,不如?请君入瓮,层层消耗,待其气衰,一举围之。”

他提出?了那个名垂青史?的部署:

“臣请率主力三十万,为中军,正面迎敌,且战且退,吸引楚军主力。”

“孔熙将军为左翼,陈贺将军为右翼,护持中军两肋,待中军后退,则自侧翼夹击。”

“陛下与周勃、樊哙等将军率本?部兵马殿后,以为接应,并总揽全局。”

最后,他看向刘邦,一字一句道:“待楚军深入,士气已堕,臣自当回师反击。届时?,请陛下挥军合围,可成十面埋伏之势!”

“十面埋伏……”

刘邦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项籍穷途末路,然困兽犹斗,其勇不可轻忽。”

刘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战,关乎天下归属,望诸君戮力同心,共诛暴楚!自今日起,三军将士,皆听大将军韩信号令!”

韩信躬身领命,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战意。

没有人可以在战场上赢韩信。

他无往而不胜。

他随即开始调兵遣将,指令清晰,如?同棋手布局:

“彭越将军!”

“末将在!”彭越出?列。

“命你部为左路先锋,依仗地利,多设疑兵,骚扰楚军侧翼,且战且退,引其深入。”

“英布将军!”

“在!”英布拱手。

“命你部为右路策应,与彭将军呼应,轮番接敌,疲敝楚军,断其归路之想。”

“周勃、樊哙、曹参、灌婴听令!”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篷。

“尔等各率本?部精锐,分?据要冲,依令旗行事。待中军号令,则四面合围,不得有误!”

“孔熙、陈贺!”

“在!”

“护持中军两翼,随本?帅迎击楚军主力!”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联军高效地运转起来。

诸将虽各有心思,但在韩信清晰的战略和?刘邦的全力支持下,无人敢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