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 第97章

“虞姬——!!!”

项羽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扔掉画戟,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扑过去,在她落地之前,将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力能扛鼎,气压万夫的西楚霸王,此刻浑身?颤抖着,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哪怕紧咬牙关,还是从他的脸庞流下,滴落在虞姬美?貌却已失去生机的脸上。

他用力摇晃着她,想?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

最后的温暖,最后的光亮,也随着怀中生命的消逝,彻底离他而去了。

夜色,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寒冷。

四面楚歌,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唱着无尽的乡愁,也唱着一个时代的挽歌。

项羽不知?抱着虞姬的尸身?枯坐了多久,直到营外残余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寒风呜咽。

他用自?己的里?袍布料,擦去她脸上、颈间的血迹,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她的安眠。

那张绝美?的容颜恢复了平静,如同沉睡,只是再无生气。

他不能让她曝尸于?此,沦为汉军炫耀的战利品。

他将虞姬安葬,将她心爱的青霜剑置于?身?侧陪葬。

他凝视了片刻,然后把泥土,覆盖在那华美?的锦袍上,覆盖在那苍白的容颜上。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座不起眼的土丘,在这修罗场的角落,寂静地矗立。

他跪在坟前,以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没有?言语,所有?的悲痛,承诺与告别,都在这无声的叩首之中。

翌日,黎明。

天色灰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苍天也在为这悲剧垂泪。

项羽跨上乌骓马,楚歌声里?,将士尽走尽散,身?边仅剩二十八骑。

他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到最后的江东子弟,沉声道:“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要证明,不是他项羽不会?打仗,是天要亡他!

“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说罢,他如一道血色闪电,率二十八骑冲向数万汉军!

这最后的战斗,惨烈到了极致。

项羽将他的勇武发挥到了巅峰,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果真如所言,溃围,斩汉军一都尉,杀数十百人。

斩将,连劈汉军数员骁将。

刈旗,夺下汉军一面赤旗!

聚拢部下,仅损失两骑。

“何如?”他问麾下骑士。

骑士皆伏曰:“如大王言!”

然而,个人的神勇无法扭转乾坤。

且战且退,他们一路血战,直至乌江岸边。

江水滔滔,前无去路,后有?重兵。

江风凛冽,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乌江的水声在耳边轰鸣,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就在这绝境中,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头的乌江亭长衣衫湿透,脸上写满了焦急。他几乎是扑到岸边的,声音嘶哑地喊道:

“大王!快上船!江东虽小,也有?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足够您东山再起啊!现在只有?我?这一条船,汉军追来就来不及了!”

项羽的目光越过亭长,望向对岸。

江东,那个他起兵的地方,此刻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多么讽刺。

八千江东子弟随他出征,如今无一生还。

而江东父老,只来这一叶孤舟。

这不是援救,这是怨恨与控诉。

那些?曾经殷切的目光,那些?将儿子,丈夫托付给他的父老,此刻怕是在江对岸冷眼旁观吧?

他们不需要一个葬送了所有?子弟兵的霸王,不需要一个让江东家家戴孝的英雄。

项羽笑了。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

“老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当年八千江东子弟随我?过江,如今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就算父老乡亲怜惜我?,还愿意奉我?为王,我?项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说,我?难道就能问心无愧吗?”

转身?,他牵过陪伴自?己五年的乌骓马。这匹神骏的战马似乎也明白主?人的心意,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老先生是厚道人。”项羽轻抚着马鬃,眼神温柔了,“这匹马跟我?五年,所向披靡,日行千里?。我?不忍心让它陪我?死?,就送给您吧。”

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命令剩下的将士全部下马,准备最后的步战。

而他自?己,握紧了短剑,独自?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汉军。

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项羽像一尊浴血的战神,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绝。

汉军的尸体在他周围堆积成山,鲜血染红了江水。

他身?上又添了十几处伤口,却依然屹立不倒。

就在这血雨腥风中,他忽然在汉军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马童,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曾经在他帐下效力的旧部。

项羽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汉军都不由后退。

“对面那位,不就是我?的老朋友吗?”

吕马童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慌乱地别过脸去,对身?边的将领王翳结结巴巴地喊道:

“快、快看!那就是项羽!”

这一刻,项羽彻底明白了。

不仅是江东抛弃了他,连曾经的部下也急着用他的人头去领赏。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既恐惧又贪婪的面孔,朗声道:

“我?听说刘邦悬赏千金、万户侯要我?的脑袋,老朋友,我?就送你这个人情吧——”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

他横剑于?颈,目光扫过江岸、敌人,以及那遥不可及的江东。

猛然挥剑!

血光乍现,那尊不屈的身?躯,依旧持剑拄地,久久未曾倒下。

西楚霸王项羽,就此陨落。

汉军为争夺他的尸体疯狂内斗,自?相?残杀者数十人。

最终,王翳取其头,吕马童、杨喜、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

消息传回高台,汉军欢声雷动,声震云霄。

高台之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般涌来。

“万岁!万岁!”

呼喊此起彼伏,每一个汉军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

江山定鼎,天下归一。

刘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锁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露出了彻底放松的笑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终点。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身?旁女儿的肩,想?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烟雨迷蒙的乌江方向。

欢呼声依旧在耳边轰鸣,可就在这一片欢腾中,一个遥远而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反秦之初,他还是沛公,那时?,他们在夕阳如血之时?,歃血为盟,击掌立誓:

“皇天厚**鉴!我?项籍!”

“我?刘邦!”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自?此之后,同心协力,必亡暴秦,富贵共享,患难同当!若有?异心,天人共戮!”

画面陡然一转,是鸿门宴上,项羽那犹豫却最终没有?落下的剑,是范增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

是从那时?起,猜忌、算计、利益的纷争,如同无形的裂痕,一点点蚕食了那份最初的兄弟情谊,最终走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

刘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

可如今……

那个力能扛鼎的兄弟,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众叛亲离,身?陷重围,在乌江岸边,将坐骑赠予亭长,然后转身?,以步战之姿,独对千军万马……

最后,横剑自?刎。

这复杂情绪,像冰冷的江水,漫上刘邦的心头。

那不是胜利者纯粹的喜悦,里?面混杂着兔死?狐悲的凄凉,物伤其类的感慨,甚至还有?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他除掉了此生最强大的对手,赢得了整个天下,可他也亲手终结了那个曾与他约为兄弟的男人。

他想?起项羽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着英雄末路的悲凉,有?着对身?边人最后的温柔,唯独没有?对他这个兄弟的乞求或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