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阴狠可怖。而我决定让他们见见世面。
凭借着对记忆里老爹的模仿,我成功达成了不穿戏服也把人吓得半死的成就。
接着,偶然路过的戏剧社社长O前辈被我精湛的演技折服,盛情邀请我参加文化祭上的话剧演出。
我说“不!”。O前辈开出条件:以社团联袂的形式共同出演,这样电影社就不用再额外筹备活动,而且每个人都能获得附加学分,对直升高中是很有帮助的。我说yesyesyes!
原本我的角色是热衷敛财的老头反派,拢共只有三句台词,“哈哈哈!”、“不、不可能!”以及“难道说,你是三十年前那个人的儿子……”
但在社团会谈环节,佐藤拍案而起,对剧本的老套以及其中女性角色的刻板与边缘化大肆抨击。那毫不留情、宛若激辛芥末般的批判精准刺激到了戏剧社编剧敏感的艺术神经,于是后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佐藤冷笑着接过笔,以叛逆而生机勃勃的红发少女为主角,彻底改写了整部剧本。那跌宕起伏而又充满生机的情节,看得戏剧社社长直接大呼“mar~vel~ous”!
至于我。
一方面,我觉得佐藤说得对。
另一方面,对于自己的台词从3句变成30页这件事,我也没有很开心。
再接着,由于话剧排练,我体育课晚到,需要补跑50米。正巧同年级还有个男生迟到。为了节省时间,老师就让我们一起跑。
我不是很有干劲,一边盘算着退出话剧表演的事一边跑了。
最后,我们同时到达终点。
虽然我没认真,但没想到有人能跟不认真的我跑得一样快。田径社的么?我转头看看对方,才发现是熟面孔——这不白帽子小孩么,没戴帽子差点没认出来。
他睡眼惺忪,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哈哈!越前、跑得和女生一样快啊!”
有男生拱火。
我被点着了。
“喂,那边那个、既然没长人嘴跑得应该很快吧。要来试试看吗?”
我直接问那个男生。与此同时,白帽子小孩也说了差不多意思的话。
我们淡淡对视一眼。
这回我没再想别的,白帽子小孩也没打呵欠。
即便是50米,拱火的人也被拉出了肉眼可见的悲惨差距。他坐在地上,如同被弯折的小号一般偃旗息鼓了。
“……”
我低下头,酷酷地看了看白帽子小孩。他则没抬头,用大大的猫眼斜向上拽拽地看看我。
竟然还是同时抵达。
我们眼中毫无对彼此的欣赏,有的只是一种小学生般没来由但又很深刻的胜负欲罢了。
那天我又多了一个称号:那个八次都跑得和越前龙马一样快的女生。
这称号让我一百二十万分的不爽。
我决定不退出话剧表演了。
就这样,我早上帮阳子关电视盖被子、中午下午排练话剧背台词。上学的时候要忍受不间断的文化祭接力跑邀请(我全部拒绝掉了),好不容易放学了想从不二那边找点安慰亲一下,肝脏立马就会跳出来大叫“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我还要学数学。
“不二!我很忙、也很烦!事情好多!我想要扛着火箭筒炸掉太阳!你干脆一网球打上天,就这么让太阳爆炸吧、啊!!!”我窝在栗发少年怀里哇哇大叫,“肝脏、闭嘴!我就要抱他!啊啊啊我不管了!不二、我们现在就来○吻好了,就现在!”
说着,我抱着他的脸,像失去理智的汤姆猫那样“啵啵啵啵啵”地亲了五下。少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把我的手扒拉下来,重新将我好好抱住了。
我在他怀里大肆扑腾,时不时发起缺氧的鱼一般的抽搐。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承受着我“噫啊啊啊啊!”的部落式咆哮。
“但是,藤好厉害。而且忙的都是自己想要做的事,这点也很不简单喔?”不二轻声细语的,找了个我做梦都找不出来的切入点。
我顿时就想反驳他。结果发现还真是这样。
“…我没有那么想要学习数学。”我顿了顿,想到最近愈发精进的三角函数,“算了,我还是想的。”
“嗯嗯。”他就笑了,“藤真的好厉害,竟然连数学都征服了。以后说不定是我反过来向藤大人请教,最近渐渐都有这样的危机感了。”
“不二,你哄小孩呢?”我超受用。
他一边保证“是真的”,一边在我耳畔落下轻轻的安抚的吻。我一开始板着脸,后来在这家伙持之以恒的亲近下,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还是忍不住笑了。栗发少年蹭了蹭我的脸。我重新把手搭在他腰上,然后也像小型龙卷风一样蹭回去了。
“好吧。确实都是我想做的。但我还是很烦。”我用比刚刚和缓了一点的声音表示。
“这样吗。那…我说不定知道一个很适合的地方。”不二带着轻快的笑意说道。
然后他就向我介绍了学校附近的棒球打击馆。据他说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几个网球部的社员时常会一起来这边。
一开始,我: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干什么都离不开运动?
来了30秒后,我:沉迷。
全垒打!
全垒打!!
全垒打!!!
我把飞驰而来的棒球想象成老爹的头难背的台词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归心似箭的肝脏,把它们一颗一颗全打了回去。
我们一连去了七天。第八天之所以没去,是因为我决定不再租借、而是购入一支属于我的球棒。
那天难得既没有排练也没有社活,就是挑球棒花了点时间。好不容易买到手感合适的往回走,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周遭无人的上坡,我走在前面,时不时把被风吹到身前的红发甩到身后。我一边吐槽,一边无意识地以排练时的武士刀动作小幅挥舞着球棒。
这两天,随着我们被频繁目击到一起打棒球,原本就甚嚣尘上的流言一下坐实。
我又多了一个称号:天才不二的女朋友。
“女生、女朋友……现在我连‘美少女’听着都没以前顺耳了。”我细数着,“不二,名字被掩盖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让我火大。这个世界好像围绕着你们这群打网球的家伙们转呢。”
身后,不二忽然停住了脚步。我回过头,看他半眯着眼陷入思索,眉间有忧虑阴翳一闪而逝。这家伙神情难得的不太轻松,多半是又想起当初弟弟君的事了。
“不二。”我叫他。
“…什么?”他边神游边回应。
我望着栗发少年,觉得他好像一只毛茸茸又有点呆、只会为别人着想的小熊一样。而且,真好看啊。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发现我有点双重标准。”我慢吞吞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栗发少年充满呆萌意味的一歪头。
“比如…就算说着不喜欢名字被掩盖的话,但同时我还叫着弟弟君‘弟弟君’呢。”
“嗯…但是裕太好像唯独不介意被藤这么叫呢。”不二唇边荡开温柔笑意,“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有点吃醋了。”
“真的?但我们毕竟有共同大战超级英雄的经历嘛。”我跟着歪过脑袋,一路追逐着他的视线,“再比如说……”
“什么?”关心则乱。目前他还对我的企图一无所知呢。
我接着道:“‘天才不二的女朋友’…我不大喜欢这个说法。但是,如果替换成‘天才藤的男朋友’,我说不定就会很开心——不二,你呢?”我紧紧盯着他。
闻言,栗发少年直接静了片刻。一个大大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随即又像羞涩的花朵般缓缓合拢。再开口的时候,他好像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不坏呐。”少年这么微笑着低声回应。
“……”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不用再多解释什么。风把一阵温柔的电波带到了。
“不过、不是说应该男生主动吗?”他先打破了沉默。
“谁让你这么拖拖拉拉的,”我先是说,然后脚在地面上蹭了蹭,“我们一人一次好了!”
一次是成为男朋友的请求,一次是成为女朋友的请求。两边各自发起,这样不就行了嘛?
“不过这么一来,我一定要拒绝你好多次的。”我表示,“毕竟我现在已经和‘天才不二的女朋友’这几个字结下梁子了嘛。”
“…头痛了呐。”栗发少年带着与头痛全然相反的愉快表情说,“不过,这样也很有趣……我明白了。”
我们的目光在中途轻轻相碰。明明是成功率100%的事,这种时候,我们却都莫名其妙低了低脑袋。
在风短暂止息的那一刻,我还专门思考了一下措辞。一种微妙的谨慎心情达到顶峰后,反而是中二魂大爆发。
“最近我学到不少新鲜表达喔?”我一本正经地开口,顺便指着天,“不二,肝脏恶魔作我的见证——”
刚听开头他就憋不住笑了:“…这么说,肝脏さん应该会大加抗议吧。”
“也可能会气到肝疼吧。”我信口胡说,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接下去的“就这样和我一起狂奔到世纪末的彼岸花丛中去吧!”说完。我的思考结果是用不着。
“那换一个好了:不二前辈——”这回我换上做作又可爱的嗓音。
“啊、是光咲酱啊。”栗发少年笑着道破,多半是也想起了曾经在家庭餐厅大肆戏耍八卦恶魔的事情。
“很开心吧。”我不由沉浸在回忆里。
“嗯,一直都很开心。”他则轻声回答。
在一片日落的余晖中,我看向不二。深秋的风把我乱飞的红发带到身前,视野里先是出现一团模糊的、温暖的橙红色块,接着才是清晰的少年身影。
他眉眼弯弯,罕见的没有神游天外,而是露出了小孩子般专注又纯真的神情。被这样注视着,我觉得我想说的也只剩下一句话了。
“不二,”我一如往常般蹦到他面前,理直气壮朝他伸出手,“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栗发少年目光在我身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忍俊不禁似的,然后学着我的语气说:“嗯,我知道了,请多指教呀。”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对视了3秒。接着这家伙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止也止不住的害羞笑意,把目光偏到一边了:
“怎么办…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开心。”
“那你就开心嘛,”我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可是我的告白啊!”
日落、回忆还有帅气的发言,我觉得我的告白无敌浪漫。结果过了有几年后,不二告诉我,当时我一手拎着球棒、一手朝他伸过来,其实颇有一种入室抢劫的狂气。
“那你害怕吗?担忧吗?不安吗?”我故意龇牙,“不答应就把你的头打爆什么的!”
“不,”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管有没有球棒,我的答案都不会变的。”
这是满分回答。
我满意地在他嘴角吧唧了一口。他微笑着,顺势侧过头,逐渐将浅尝辄止的亲亲变为大人间的吻了。
时间回到现在。
彼时我们尚且受限于PTA与神出鬼没的肝脏,我拉着不二继续上坡,把手甩得像是吊钟钟摆一样嚣张。走着走着,我再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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