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不二前辈与肝脏 第112章

“原来如此!”我说,“肝脏,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原来上辈子我是在学校门□□炸的啊。”

【1号,心真大,这也能忘?】恶魔顿了顿,桀桀笑着帮我回忆,【你接了去杀玛奇玛的活,准备去和合作的黑//帮接头。我说绝对会死,你就陷入了短暂的失智状态……】

“什么叫失智状态啊?”我立马抗议。

【你大叫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当街抢了辆车,预备一直向北,一路开到北极去……1号,你把耳朵捂起来干嘛?】

我确实这样做了。十串鱿鱼串各自从我耳朵两边龇出去。有路人投来惊讶注目,我面无表情地一一看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忽然开始回忆杀什么的。肝脏,我觉得很不妙。该不会聊完天你就要消失了吧?这种分别方式好俗套,拜托不要。我会尴尬得起鸡皮疙瘩的。你看,”我捂着脑袋扑棱胳膊肘,“呃啊啊,鸡皮疙瘩好恶心啊!”

【1号,闭嘴听我说。】

“不闭!所以我是为什么会跑到学校去啊?”根本不像我嘛。

【…因为你开出去300米就踩了急刹车——有学校在办庆典,你被烤鱿鱼的香味迷得走不动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边咬烤鱿鱼串边说,“太离奇了。根本想不到嘛。”

【然后你看到学校门口幸福三口之家的海报,就指着坐在车后面的男人,对他说——】

“你就是爸爸!”我顺口接话。

【又对他旁边的女人说——】

“你就是妈妈!”我说,“然后呢?”

【他们说好好好,一下车就往外跑。你把他们抓回来,拽着他们的衣角蹦蹦跳跳进了学校。刚踏进校门,你们面前的一切就全都爆炸了。】

“好像小学生侦探一样啊。”我努力回忆,“是碰上了恶魔袭击吗?”

【是啊,是条杂鱼。你干掉了它,但‘爸爸妈妈’趁乱跑了,车也没了,学校和海报都在燃烧。你发了几秒钟的呆,说岸上的世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杀玛奇玛。走吧,肝脏,我们去杀玛奇玛。再然后,1号,你就死了。】

我沉思片刻:

“那我吃到烤鱿鱼了吗?”

【学校都烤成炭了,哪来的鱿鱼给你吃啊。】

一边听肝脏说话,我一边晒着太阳。然后我咬了一大口烤鱿鱼串,囫囵品味着曾经的死亡,品着品着就嘿嘿笑起来。

【?】

“不…只是想到以前跟不二讲过死之前的事。那个时候还很害怕来着,但现在回忆,想到的反而是很好看的夕阳。”

【哕!1号,你的脑子被恋爱摧毁了是吧。】

那倒也不是。

最后我说:

“肝脏,其实上辈子我死得没什么意义吧。听起来好怪,人生的最后一天不是应该更加波澜壮阔点吗?”

它就发出旁观者似的嗤笑,说:

【往往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我才又问:

“所以肝脏,你忽然提起这个干嘛?”

恶魔说:

【1号,现在的世界,有意思吗?】

“……”

我手持鱿鱼串,正想着它的问题,眼睛忽然一阵发酸,像陡然被扔进了白醋罐子。我飞快地仰起头。

“…嗯,有意思啊。”我说,“烤鱿鱼串可以随便吃到饱。还有薯片和牛金枪鱼什么的。原来的世界就像老爹一样小气,但这边大方得好像自助餐一样。”

【这比喻太怪了。】

“学校也不会突然爆炸。”我想了想,又补充,“除非被几十颗网球同时砸到吧。但真砸到也无所谓,因为可以看到好几十个不同种类的帅哥。这里打网球的都很帅。我喜欢看帅哥,看多了对眼睛好。”

【不懂你们人类的审美。】

“说起来,原来我也体验过父母双全的日子啊,和我想的一样没劲。在这边我可是有阳子,就算来一百个爸爸妈妈我也不换。而且说到底,我觉得我说不定是被海底火山直接喷射出来的地球之子,那样不是超酷的吗?”

【1号,以前你就说过这种话。】

我掰着手指头继续数,“我还看了电影,尝试了许多有趣的事。上学的意义也找到了、还有识字……识字根本不像老爹说的那么可怕。《哈利○特》我已经看到第五部 开头了。小○狼星真帅啊,我觉得最后他一定会把哈利从那个讨厌的姨妈家接回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

【他马上就要嗝屁了。】

“什么!?呃啊啊啊!”我又把耳朵捂起来了。

可恶魔的声音是直接从心里响起来的。

【好了,1号,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我最讨厌的就是拖拉——我们早已经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是分别的时候了。】

“……”

我僵住了。

接下来,我以为我会说点什么。又或者肝脏还会再说点什么。

但事实上,人潮在面前涌动。我们再没说一句话。

这天结束得飞快。

临近傍晚,太阳虽然还挂在天上,却已经开始失去温度。远远看到等在校门口的不二时,我莫名其妙地想:好想喝热腾腾的红豆汤。走到栗发少年面前的时候,他微笑着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我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红豆汤。

“……”

这家伙是哆啦A梦吗?我像见鬼一样瞪着他,感觉心脏被“砰砰”开了两枪。

注意到我的视线,不二一偏脑袋,给了我一个有些疑惑但温和的笑:

“妈妈今天带来的。本想中午给你,但看到藤在和肝脏さん说话……”

“…嗯?怎么看出来的?”我目光飞速一移。

“嗯…当时看到藤一个人坐在远远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少年眯着眼回答,并没有顺势问下去。但我想他一定猜出了更多,只是出于细致的考量才没进一步确认。

我看看神色如常的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二。”

“什么?”

“肝脏要走了。我想就在这两天吧。”

“…果然?”他微微蹙眉,脸上并没有惊讶。

“嗯。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但现在我的脑子很乱。我有说不出口的话。那种感觉就好像要在沙漠里寻找到唯一正确的一颗砂砾那样,让我很不好受。不光眼睛看不见,嘴巴也不能说,甚至想也不愿意想,像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闻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

“如果是我,我会遵循自己的‘心’去做……不过,单是这样说,好像有种在说漂亮话的感觉呐。”

“…是这样没错。”我干巴巴地说。心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会跳的器官吗?

栗发少年又想了想,忽然朝我伸出手。我搭上去。他就把我拉到怀里,轻轻抱住了。

我的心在跳。一开始,我有些麻木地感受着。在左边的胸腔里,独自跳动着,感觉有一点孤单。但当不二收紧手臂的时候,空荡的右边也出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它们以相似的频率振动着,像两枚世界上最小最小的宇宙。

我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但我还是不明白答案在哪。

“现在感觉好点吗?”少年轻声问。

“…不知道。”我就说,说完又一顿,“但我想再抱久一点。”

“嗯。”他带着笑意回道。

“我要抱到太阳下山。”

“好呀。”

“再抱到星星出来。”

“没问题。今晚的夜空应该会很漂亮吧。”

“干脆抱到世界末日!”我有意要吓住这家伙。

而不二很轻松地应允,“嗯,那样也不错呀。”

“……”

我没辙了。

世界在这个拥抱中安静下来。就这样,太阳落山了。星星出现了。沙漠里平白吹起了龙卷风。我扑棱着手臂,在沙尘停止的时候,正好抓住了我想要的那一颗。

那天晚上,我告诉恶魔:

“肝脏,我知道你还在。你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既然我们要分别,那我就要用两只眼睛见证你的离开,用嘴巴好好跟你说再见。我不要稀里糊涂地结束掉契约。”

一阵短暂的沉默。

恶魔懒洋洋出声:

【放心吧,1号。我要离开的时候你绝对晓得。】

彩旗在风中飘扬。

接力赛,我在最后一个等候区做着拉伸,一眼看过去全是熟面孔——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是田径部备受瞩目才对吧?结果散发出强者气息的全都是网球部嘛。

【1号,这些人脑门上都顶着诡异的光环。】肝脏说,【特别是那个戴白帽子的小鬼。只要是在这个世界,只要碰上正式比赛,他是不会输的。】

“噢,但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十分自信,大喇喇望着前方道,“会赢的!”

【一般说出这种话都没好下场。】

与此同时,因社团情谊而聚集在一起的网球部:

“除了和菊丸同班的不二,大家果然都是跑最后一棒啊……”

只见数据前辈缓缓端出几大杯用“五颜六色”不够形容的内部仿佛在缓缓流动的谜之液体。

“本次,我特别制作了具备祭典热闹气息的饮品……”

话音未落——

嗓门很大的前辈:“会赢的!”

少东家:“会赢的!”

好人前辈:“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