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这家伙相当平稳地维持着站姿,气息一点没乱;只是尽管弯着眼睛,神情却有一丝微妙。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我的目光落在他被我紧紧抓着的手腕上。
“啊、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像被烫到那样害羞地松开比较好?”我面无表情问不二。
“…那样好像有点刻意。”他配合着说,神态很随和,语气却带着点审慎,“呐,藤,你在生气吗?”
少年皮肤上还残留着些微湿热的水汽,触感光滑得像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我松开他,冷冷说:
“要是换成是你在校门口傻站着等我,等到都开始思考人类灭绝的事了!然后忽然间,一个刚洗过澡、浑身散发出柠檬香味的我朝你跑过来,难道你会很开心吗?”
“……”
不二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他确实会挺开心的。
于是我知道:假如换作不二等我,他等多久都不会生气的——就算我没有社团活动,单纯花上2个小时洗澡、1个小时吹头发、再花1个小时睡大觉,然后打着哈欠慢慢悠悠的朝他走过去,他也不会生气的。
我更气了。
“哼,反正你一定是好好享受了个热水浴吧。”在我蹲着靠数蚂蚁打发时间的时候。
闻言,不二终于露出了明了的表情。但就算明白也没用。这种时候最可能做出的行为是道歉,比如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抱歉,你误会了”之类的。
我最讨厌这种道歉方式了,看似解释了情况,实则是又把压力推回给我。他最好是什么也别说。
“藤,抱歉——”
看吧。
我顿时把目光从不二身上移开了。
“可以稍稍听我说明原因吗?事实上,我每次训练完样子都会很狼狈……”栗发少年顿了顿,严肃又果断地轻声说,“嗯,就像爬楼梯的荒野女巫一样。”
…什么玩意儿?
我忍不住又把视线移回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哈尔的……”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没继续说,而是直接用手机搜出图片来给我看,“就像是这样。”
一看到那张图我就笑了。
“笨蛋,人类才不会长成这样呢!”
“是真的。”
“不二,你真的会流那么多汗吗?那么多?”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确实是易汗体质呐……”
“那你的下巴也会变成五层肉山吗?”
“有六层也说不准。”他在那边笑眯眯地胡说八道。
“骗人,这么一说反而让人想看看了!”
“欸?那下次就要维持着吓人的样子从网球场走到校门口了。头痛了啊……”他佯装迟疑。
“……”
可恶。我觉得我的气被这些搞笑的对话一句一句抽出来卸掉了。
这么一来,一些先前没注意的细节挨个在心头浮现。就比如说:刚刚这家伙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发尖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好像确实不像是慢条斯理洗了个澡的样子……糟糕。
“…你真的没有在那种罗马大浴场一样的地方悠闲泡汤吗?”我问他。
不二笑了(我猜他脑子里出现了和我之前一样的想象),“绝对没有。”他用柔和妥帖的嗓音向我保证。
“只是冲了个超级快的澡吗?”我苦着脸问,“就像回转寿司店的出餐速度一样快的那种吗?”
“…大概也没有那么快。”他微笑着想了想,“唔…应该就和回转寿司店的拉面制作速度差不多吧。”
严谨过头了吧这个估算。
接着又听他道:
“因为不想被藤看到那副样子,结果反而忽略一直等在校门口的藤的感受了……”说着,少年脸上现出真诚的愧疚,“抱歉,你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一时间,我觉得我的五官都要从脸上融化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柔软包裹住我的心脏。
“我比想象中还要讨厌等人。”趁着这股势头,我一股脑告诉他,“等人的时候神经会变得紧张。我感觉很不好,以后再也不要等人了。”
“抱歉。”他也告诉我,“下次换我来等,不会再让藤有那种糟糕的感觉了。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你了。”我顿了顿。
“还有,刚刚是我判断失误了,应该再多问你两句的…对不起啦,不二。”
他露出了略显惊喜的笑容。
“…这笑法算怎么回事?”我立即恼羞成怒地弓起背,“你是看到奇迹了吗?不二,你觉得我道歉是奇迹般的事件吗?!”
“不,该怎么说呢……”这家伙先是礼节性的否定、然后经过一番思考、最后一脸纯良地抬起头,“好像确实是看到‘奇迹’的感觉呐。”
我:“唔啊啊啊啊!”
而他挑准时机,笑眯眯的主动问道:
“那么…接下来要握手吗?”
说是这么说,他却没有直接伸出手来,看来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不二,审慎又贴心的家伙。
我看了看他,然后干脆利落的伸出手:“来吧!”
再一次的,我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不二手掌的触感,这次再被那层薄茧擦过时,虽然还是觉得痒,但我没再像先前那样感到怪异了,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我想他也是一样。
我们手掌上下甩动的幅度也没有上回那么大了,甚至有点随意,看来我们对这件事都变得熟练和习惯了一点。
1秒、2秒…松开。
然后我和不二再次像傻瓜一样面面相觑。还是他先笑起来,声音很轻快:
“是因为现在在校外吗?总觉得和在天台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
“比上次时间长。”我严谨地说。
“大概有2秒左右呐……”不二也说。原来他也在心里数了啊。
“嗯,毕竟是两人份的道歉仪式嘛。但超过2秒不就变成牵手了么…啊!太阳落山了吗?”我猛猛回过头。一聊起来就忘记时间了。
“还没,但应该快了。”不二用安抚般的语气说,“多亏藤刚刚带着我一路飞奔过来。你跑得相当快呢,好厉害,吓了我一跳。”
“…那你倒是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来啊。”吐槽完他,我得意地昂起下巴,“哼,也就用了我十分之一不到的实力吧……”
我又开心起来了。
虽说现在还是在等待(只不过等待的对象从不二换成了太阳),但两个人一起等的话,时间没有那么难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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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我应该写完日落一起发,情感告诉我好想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啊。
这个念头一出来,忽然每个段落后面都挂着一句“好想打游戏”,情绪和氛围totally消失,再然后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可见一个人的心一旦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_(:з」∠)_
没关系啦反正明天还有一整天能写呢[熊猫头]
第11章 去码头整点薯条儿
太阳又往云层里沉了一点点。
不二从包里掏出相机开始调适。又是一台我没见过的装备,和先前的都不一样,无论是造型还是质感,都莫名散发出一股古董的气息。
正上方还有个凸起来的圆圆的东西,不二说那叫取景器;我说这玩意儿长得跟颗外置眼球一样,他听完笑了超级久。
总之,少年熟稔地捣鼓着,时不时让我站到某个地方去,拿相机对准我,却又不进行拍摄。
没过多久,他就用轻松的语调说“可以了”。
“不二,我头发乱了吗?”我问他。
他看了一眼,说:“没有。”
于是我解开发绳,兴高采烈的把它们又弄乱了点。
“现在呢?”
一缕蜷曲的红发垂到脸前,挡住了视线,我“呼”的把它吹到了一边。
这回不二轻笑了一声,说:“乱了。”
现在透过一片影影绰绰的红色依稀看到的少年身影,有点像是在天台初见面时的视角。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了当时的状况,视线时不时追逐着我乱飞的头发,笑容变得相当柔软。
“待会儿要摆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才好呢?”
“嗯…刻意设计的话反而不自然,”他温和地说,“现在还有时间,再来聊聊天吧。”
“要聊什么呢?”我来了兴致。
通过在教室的一通搜索,我已经知道这是一种拍摄技巧了。可以帮助摄影师捕捉到更真实的神态变化什么的。
“不二,你知道吗?只要在拍照的时候竖起中指,就能露出超级自然的笑容来。”
“……”
他沉默了。尽管还是在笑,但眉毛变成了无奈的倒八字。
“藤要对着我做那个手势吗?”
“咦?重点是这个吗?”
说完,我就感觉思绪正被他牵着跑,于是不甘示弱地重启话题。
“那么不二,你知道地球总共经历过多少次日落吗?”
“有多少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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