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如同濒临忍耐极限一般, 后者冷酷而镇定、充满事不关己意味地开口了:
“……昨天那个女生看到不二前辈手腕上的发绳,不是已经退缩了吗。然后,菊丸前辈抢着说那只是用来防止犯困的道具。
“然后,那个女生问不二前辈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 阿桃前辈说根本没有、根本没听说过, 菊丸前辈又说但好像处在一段被玩弄的关系之中。
“于是, 那个女生认为不二前辈是被魔王玩弄的王子殿下, 精神百倍要充当勇者的角色。当时阿桃前辈和菊丸前辈不是‘喔喔喔!’得很开心吗。
“——所以,现在不二前辈和小学女生的约会,不就是前辈你们一手促成的吗。”
哇,小不点简直杀疯啦!
“什么!?小不点/越前你果然觉得这是约会!?”两道身影异口同声。
“……”
“……”
“回去了…呃啊!!”
“但是啊、我们当时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不二前辈嘛。一般绝对会说出来已经有交往对象了的吧?绝对会啊……”
“没错没错!被玩弄什么的也是有天不二子先说出来吓我的!我就是回糗他一下啊喵!”
“难道说……fujifuji真的没在交往?”
“不可能!那两个人最近散发出的气场越来越像纳豆了。那绝对是有情况!”
“那……不二前辈果然在脚踏两只船?不不不, 不二前辈绝对不是那种人!但是,不妙啊、万一被藤学妹看到就不妙了啊。”
“现在不二应该是在和久美酱说清楚吧。但是,交谈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呼、还好藤学妹不在附近喵~”
我:“呦!前辈们,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三道身影的边缘瞬间变成了锯齿状。
最先恢复镇定的是白帽子小孩。他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即喵前辈和大嗓门前辈像护体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压上他的肩膀,把他脑袋上方的视野挡住了。
“呦!这不是藤学妹吗?”
“你今天打扮得真帅气喵!第一次看你戴黑色棒球帽耶~”
我向左看他们就向左移,向右看他们就往右移。白帽子小孩耷拉着眼皮,作为底座岿然不动。
我:“啊嘞嘞?在那边的不是——”
本来只是想耍耍八卦恶魔们的。
结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瞬间,不二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看了过来。我们正好遥遥对上了视线。
我笑了:约会?
他也笑了:不是。
这时,他身边的小学生左看看右看看,也注意到了我。不二就半蹲下来,温和又亲切地和她说了什么。一瞬间,小学生看过来的视线火热。
然而,那充满谴责与不敢置信以及坚定英勇的目光,与其说是把我视作情敌,倒不如说是看玛奇玛之类的人物吧。
我把手背在身后,又朝不二笑了笑。
我:约会加油咯~
他:真的不是约会呀。
嘛,多半是发现小学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吧。
我: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不二眯着眼一偏头,看样子是要直接走过来。八卦恶魔们面色发青缩成一团,眼看是已经在上演什么惊险刺激的脑内剧场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喂?光咲,也没什么事,我就是问一声,你到了吗……”阳子的说话声音比平常小,依稀透出一股虚弱。
“到了,你在哪。”我就说,顺便瞥了一眼栗发少年。他朝我点点头。我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让他加油的意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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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阳子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对着红绿灯愣神,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哇!”
“哼哼~”我一压帽檐。阳子说音乐会最好要穿得正式点,所以我特别穿了黑色T-恤和牛仔裤,再戴一顶棒球帽。出门前照镜子,我觉得自己帅得好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杀手一样。
“但是这和正式压根沾不上边吧喂!?”阳子超级大声地说道。
“又低调又帅气,‘正式’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我哇啦哇啦地向她传授着,“通常来说,最上等的低调是变成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就像Gintama里的山崎一样。但是,我在低调的基础上又融入了完全不必要的帅气,正如给山崎加上羽毛球拍和青学队服的设定使其变得像网○王子一样。看到手持羽毛球拍、努力突破路人脸屏障的山崎君,难道阳子你的脑子里不会出现‘太正式了’这四个字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竟然还有点被你说服了!还有光咲你刚刚是不是说出什么很动摇世界观的东西出来了!?刚刚那一大段话里明明有四个字是绝对不能说的吧!?”
“我消音了,而且没加书名号,所以没关系的啦。”
“这句话也不能说啊!”
槽着槽着,阳子原本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我就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呜、没怎么啊……”
“但你就像刚刚上完吊一样耶。”我顿了顿,“真的,一模一样欸。”
她瞪了我一眼,一副很后悔和我打电话的样子,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刚刚…被人认出来了,有个人一直追着问我是不是那个‘藤阳子’,还问我能不能认识一下……咦?这算不算是被搭讪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然后呢。”我特别平静地问。
“我说他认错人了,看他拿出手机来又怕他拍照,就赶快跑到了大路上。然后走到交番附近,那个人就走掉了。”说完,她一脸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来。
阳子曾是小有名气的职业滑雪运动员。之所以说小有名气,是因为人们一般不关注只参加过一次冬天的奥运会并且首轮就被淘汰名次在60名开外的那种选手。
她最出名的一次大概就是登上滥用药物的新闻报道。
在那之后认出阳子的人,不知为什么,似乎总是对她抱有某种微妙的恶意;好像面对其他人时需要掂量掂量的事,对着阳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来一样。
以前她带我去北海道当地的游乐园玩,结果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了很不好的言论。那之后阳子在家当了超久的蘑菇,没精神地循环播放着35亿梗,直到耳朵起茧的我提出帮她把拍照片的家伙做掉。
在经过一番“你怎么找得到对方呢?”、“我只要找到能找到那家伙的人就行了”的对话后,阳子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于是她惊慌失措地表示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手段。我一边问她是什么一边挑选着刀具。她连滚带爬去找了律师。
不久,我们获得了一笔赔偿金。阳子带我去了东京迪士尼。
迪士尼棒呆了!
我一口气吃了10根米奇冰激凌。我们还住了长得像城堡一样的酒店。我觉得阳子比迪士尼还要好。
“刚刚会不会是我反应太大了啊……”没过几条马路,她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会一路尾随不认识的女性搭讪的能是什么好人吗。”我不为所动,“阳子,你清醒点。”
她忽然僵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视线一抬——唉,整天对着不二这种级别的美少年也不是没坏处的,害我对丑男都没有抗体了。
“就是那家伙?”面对那种追着女孩子分发可疑名片的标准街头小混混,真亏她还能陷入自我反省啊。
“嗯嗯嗯!”阳子特别紧张地拉住我,好像担心我会冲上去找麻烦一样。真是的,她对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误解啦?
“走啦。”我把棒球帽往她脑袋上一扣,拉着她继续往前了。
我们与小混混擦肩而过。
又过了几条马路,阳子回过味来了:“刚刚那个人果然是坏人吧。”
“肯定是啊。”浑身都是不入流的暗之世界的气息。
“之前他还掏了手机。怎么办…他不会拍照了吧?”
“安啦,你看他一脸智障相,肯定学不会拍照。”我就说,“而且那样是犯法的,我们就又可以去迪士尼玩了……啊那边有香蕉可丽饼。阳子,我要吃,给我买。”
“…哪里哪里?”
趁着她转过头的功夫,我把一部手机往河里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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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阳子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精神了。
“啊~有请假去真是太好了,重看还是觉得好感动……”她一边收拾披萨盒残骸一边说着。而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晕乎乎地瘫在椅子上。阳子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光咲,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我是看了那部电影才想去滑雪的。”她像倾吐秘密一般压低声音说道。
“欸?啊、因为前半段全是雪吗?”
“嗯,很可怕吧?当时看完好担心,万一有天我也去到了全是雪的陌生世界该怎么办呢?而且那时候我也很喜欢钻衣柜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想想有点好笑,已经不明白小孩子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然后、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坚持下去了……虽说现在还是放弃了。哈哈。”
“本来还有点担心想到这个会难过的。”她顿了顿,又道,“但是,现在我好像已经能够用大人的心态来面对了。像这样也不错吧?”
…这哪里是“觉得不错”的表情啊?我看看她,正打算开口——
“啊、不好!居然都这个时间了!”阳子飞快地说着,“好了,你要去和你的不二君打电话了吧。你们现在每晚都有通电话吧?青春啊……好了好了快去吧。我也要去看电视了。”
她自说自话地把我赶到一边去了。
望着阳子绷直的背脊、那澄黄灯光下仿佛不愿被任何人打扰的单薄身影,我居然真的什么也没说(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这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听不二说了小学生的故事:一起学习网球的双胞胎姐妹,因为一场比赛产生隔阂,然后妹妹干脆想要放弃网球什么的。
“欸…果然是打网球的啊。”我不怎么意外,“最后她放弃了吗?”
“不,心结已经解开了。今后应该也会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努力吧。”少年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想了想,又问:“不二,你有一天会放弃网球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嗯…虽然将来应该不会走职业的道路,但好像也想象不出彻底抛弃网球的自己啊……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我想答案是‘不会’。”
“果然、放弃是件很痛苦的事吧……”我不禁喃喃自语;脑子里阳子的身影还在不停打转。
不二那边静了静,然后,“藤。”
“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少年温和沉静的嗓音穿透听筒,如同一捧清澈的泉水。我不由心头一松,躺得更加四仰八叉了点。
“嗯……大体上已经解决了。”我就说,“至于还没解决的部分、就像一阵风一样。虽然很想抓住,但暂时还没有办法。”我边说边伸手在空中胡乱扑棱着。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呀。”不二轻声道,使用的是一种轻松又郑重的口吻,“那…捕捉风的人可以再多一个吗?”
我乱动的手一顿,脸上也不禁浮现出笑容,“意思是不管想到什么都可以和你说嘛?”
“嗯。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他微笑着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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