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不二前辈与肝脏 第91章

“不二, 你们部除开网球的部分全都棒呆了。”

“嗯…被排除在外的恰好是最重要的部分呐。”栗发少年一脸温和地弯着眼睛。

“我知道, 但我也不是讨厌网球的意思。”我就说,“我对运动的兴趣, 就像我对英语的兴趣一样,天生就是没有的。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嘛——不过,撇开运动不谈,现在我觉得有个社团还不赖。”

“也就是说, 网球部要成为藤加入社团的契机了吗。”不二半是打趣, 声音像从圆润的大石头上流下来的泉水一样动听。我觉得他也太会说话了吧。

“嗯, 这么说也没错吧。”我说, “有没有那种每天放学以后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想说话的时候就不停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的社团?”

门外传来“啪!”的一声响,多半是阳子拿手掌痛击了自己额头。

“…没有呐。”不二眯着眼睛想了想,“听起来有点像欧洲的沙龙文化。”他面带愉快的微笑。但我觉得他有在阳子面前故意卖弄的嫌疑。

我也不甘示弱:

“那么我就来创办一个好了。”

“要叫什么呢?”这家伙超绝捧场。

“嗯…电影社。”我张口就来,“每天的社团活动是看电影。暑假就去风景很好的地方合宿, 每天在不会闹鬼的别墅从早看电影看到晚,看整整七天的电影。”

小学生侦探里,类似的社团活动是很多的。不过既然社长是我, 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纵社员随便杀人。有我在的电影社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社团,至少比打网球要安全多了。

更关键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电影”这几个字总是让我倍感亲切,类似的字眼还有“恶魔”、“肠子”和“狗”。或许电影之于原来的世界,就像网球之于这边一样吧。

开始只是胡说八道,但越想越觉得还不赖,于是我再一次宣布:“下学期,我要成立电影社。”

门外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看来阳子终于被我的奇思妙想逼退了。

等她一离开,我就跨坐回了栗发少年腿上。经过一番研究与实践,我们都最喜欢这个姿势,和拥抱的感觉差不多,而且能一直看着对方。对于不二,我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

“成立社团的事是认真的吗?”少年略微仰起头看着我,眯着眼微笑的样子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熊公仔一样。

“嗯!不二,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很不客气又很快乐地看了回去,这家伙又帅又乖的。看着看着,我又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描了描他弯弯的眉眼。

“嗯…说不定是被藤刚刚的气势震慑到了吧,”不二笑了笑,温文尔雅的样子,接着又放轻了声音说,“呐,再稍微靠近一点…可以吗?”

我就低下头,拿鼻子在少年鼻梁上轻轻磨蹭。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很快这家伙的眼神就会变得深邃、呼吸也会变重,到时我再撤开,他就会为我神魂颠倒,求着我亲他——我满心满眼都是这样的自信,结果蹭了没两下他就笑了。是很破坏气氛的那种笑法。

“怎么了?”我很不满。

“这样好像有点奇怪,”不二眯着眼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这样做呢…难道说是从网上查到的吗?”

“谁没事查这个啊?”我立马否认了,接着又很认真地蹭了蹭。可他还是一脸清明,没有半点要求我的样子,只是一副纵容和配合的温柔美少年嘴脸。我失望了。

“没效果吗?我觉得应该很有效果才对。”我小声嘟囔。

刚想撤开,按在腰后的手却忽然收紧了。不二主动凑近了点,也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子。他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贴着我,呼吸也变得很轻很软,和我的缠绕在一起。我一呆,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样痒痒,眼神都发直:

…想亲。

但这家伙立即撤开了。一副笑眯眯无比纯洁对kiss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草食系模样。

“是这样吗?”

“…你也查过了对吧!”我瞪着他。

“没有呀。”

“骗人!”我看穿他了。

这时,两只手都被引导着扶在了少年肩膀上。这家伙仰着栗子色的脑袋,继续磨蹭我的鼻子和脸,每当我靠近就又微微撤开,朝我面露一种平和且无辜的微笑。

我气着气着也笑了,认为这回非亲到他不可。我们就这样相互追逐着,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空气黏稠如糖丝。

总之,暑假的时候,我决定成立一个社团。

我遇到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难关就是:寻找一名合适的指导老师。

学校有很多老师,但我不希望被人指手画脚的。很多大人认为自己理应比小孩更聪明,这种想法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幸让这样的家伙坐镇电影社,他们一定会要求拥有每天看什么电影的最终决定权,最好再把观影计划按周排好(不用说,里面一定会有《肖○克的救赎》)、每看一部就写一篇观后感什么的——好像这样做了看电影就能变成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那样电影社就会变成呆子云集的社团。

这个问题在某次游泳课下课偶遇一个叫石川的秃头老头后得到解决。我的眼力很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宽和且不多事的人,于是我哇啦哇啦地向他说明了电影社的必要性,诸如“电影社之于青学,正如蒙娜丽莎之于卢浮宫”之类的。他乐呵呵地听完,乐呵呵地签字了。

第二关是凑够3个社团成员。这倒一点也不难,因为三年级的学生可以参加多个社团。我首先把不二的手印按了上去。又因为当时全国大赛刚刚结束、正值网球部的休息时间,一直在光明正大偷听的喵前辈也凑热闹过来签了字。

接着,来找喵前辈的好人前辈和我一个偶发性的对视,立即向我道歉并说明了他不能签字的原因,但是说着说着,他发现其实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最后竟然也一脸不安地签了字。

少东家说之后要忙于寿司的修行,所以委婉拒绝了。他一看就是性格温柔、不善于说“不”的那种人,此番竟然能这么说,可见对继承寿司店这事是认真的。

除他以外,数据前辈也没签。但在我社成立不久、偶然播放了制作猎奇野菜汁的冷门纪录片后,我在自己的鞋柜里神秘发现了他的入社申请。

第三关是取得学生会的批准。

当时学生会长已经回来了,不过预批还是C前辈。此人正经历失去权力后的无边落差,再加上曾被我用暑期合宿的劳动狠敲过一笔,因此原本是很想为难我一下的。

然而,一看到申请书上的石川之名,C前辈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可是校长啊!”——C前辈一边这么敬畏地说着,一边丝滑给我通过了。

第二天——据C前辈透露——学生会长冷静地看着社团申请书上的指导老师、以及头几个社团成员的大名,审视与思考的时间竟长达3分钟之久。

“……”

最后,学生会长的镜片蒙上一层神秘的反光,默默抬高视线、盖上了通过的印章。

我觉得他人也太好了吧。

感谢学生会长。

就这样,电影社正式成立了!

除开网球部的成员外(他们基本是为了帮我凑人数),由于我是曾手持钢管大战篮球部长的神秘美少女,开学后我成立社团的消息一传开,就又吸引了一大波学生递交入社申请。

那天我推开电影社的教室门,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时间还以为时空穿梭又回到了北海道的小学,差点骇死了。

幸好我对这种状况已经很有经验了。

“都静一静,国中生们!”我站在讲台上,用手持钢管的气势压倒了他们,“下面由我来颁布电影社法度——”

“电影社法度其一,在表示知道了、认同和快乐时不要说‘好’,而要说‘好耶’!”我以手握拳向上举起。

“好!”“明白了。”“哈哈哈好好玩。”唉,这群冥顽不灵的家伙。

在我的眼神威逼下,他们纷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再来一遍,在表示知道了、认同和快乐时不要说‘好’,而要说‘好耶’!”

“好耶!”这回大部分人都以手握拳向上举起,快乐地跳起来了。剩余人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法度其二,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如果想要传达知道了、认同、快乐等意思,就要像这样——”

我边说边酷酷地竖起大拇指。

“……”

大部分人都没说话,而是酷酷竖起了大拇指。剩余人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法度其三,我社不签到,不管是不想来、来了一半想走还是想要永远地留在这,你们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说,“我们电影社就是这样的社团。”

这次有一半人以手握拳向上举起跳起来大叫“好耶!”,一半人默默竖起大拇指。当然,还有零星几个一言不发,像在看疯子。

电影社成立不到两周,来的人就少了四分之三。

然后我开了第一次社内会议,参与人有HIJKLMN诸君和佐藤。

“……”

不知为何,除我以外,所有人都戴着眼镜。

之所以注意到佐藤,是因为她是第一天少数几个不为所动眼神像看疯子的学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留到现在的。

中学二年级的佐藤有着冷淡而凛然的气质,明明是1米76的高个子,却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显得不太协调。

佐藤手里永远捧着一本教科书,据说她瞧不起学习成绩比她差的人,而她是年级第一。也就是说,佐藤看不起所有人。

“我叫佐藤,我喜欢学习和运动,梦想是成为一名教师。”自我介绍时,她这么冷冷说道。

我认为她的梦想绝不止是成为一名普通教师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么佐藤,你就去成为东京大学的校长吧!”

“……”

佐藤略震撼地望着我。

那次会议结束后,我连放了半个月稀奇古怪的纪录片。HIJKLMN等人渐渐也到不齐了,只有佐藤每天雷打不动。她并不说话,只是在“烟灰,这个世界上总共有多少种烟灰?”的灰暗画面里安静地坐着。

直到有天,我半个屁股刚进社团活动室,忽然听见她平直的嗓音:“你应该放点更出名的电影。”

“嘎?”

“比如《肖○克的救赎》,这样才能吸引社员。”佐藤说,“今天除了我谁也没来。”

我:“我要的是每天放学以后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想说话的时候就不停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的社团。别人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我一边说,一边把两个懒人沙发并一车薯片汽水爆米花拖了进来。

“……”

佐藤略震撼地望着我。

那天我们一人占据一个懒人沙发,边吃爆米花边看着有意思的纪录片。

“古埃及人修金字塔,是从下往上修,还是从上往下修?”“我的朋友保罗为他未婚妻的宠物蛇发明了一台跑步机。”在这样的背景音中,佐藤问我:

“社长,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打算?”

“唔唔…学生会给的经费超少的,才不够给所有人买沙发呢。”

“…HIJKLMN他们也不是一直不来的。到时要怎么办?”

我想了想,慢吞吞扭头问:“呐,佐藤,你要不要当电影社的副社长?”

“……”

她想了想,转头和我对上视线,然后慢吞吞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不久之后,因为我在商业街抽奖抽中300包临期薯片,所以举办了哈利○特马拉松,电影社的人气回笼。

又因本社在本质上迎合人类好吃懒做的习性,在日后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为青学数一数二的人气社团。特别是在不二毕业后(他在新入学的一年级口中逐渐变成了电影社社长的那个帅哥男朋友)。

在社会浑浊的大染缸里,也常有毕业校友借“好耶!”与大拇指彼此相认。在深夜里,他们共同举杯,诉说着第一任电影社社长藤光咲的赫赫威名,以及那些传奇故事,譬如听说她在夏威夷放倒了100个美国人、还有文化祭时和网球部那个谁谁谁谁的巅峰大对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我躺在电影社小小活动室里大大的沙发上,快乐舒坦得像个国王。

每次看完电影佐藤就会无情离开,按她的说法是“与其留下来当电灯泡,还不如把所有热衷于制造电灯泡的情侣都杀了”。我就会说“我和不二没在交往”。她就会说“与其留下来和注定成为情侣的人争论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如早点回家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