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调。
“看到”是同调投影的基本条件,“接触”则是这个它最大限度发挥所需要的充分条件。
看到时亚夜能感知一个人大致的类型,接触则可以知道对方的身心状态,也可以更快地影响对方。
此处的“知道”应该打个引号,称为“摄取”或者“阅读”会更加准确。在接触时,亚夜可以阅读对方的身心状态,也在这一瞬间与对方的全部体验感同身受。
比如说现在,如果亚夜在接触时阅读上条,大概能够体验一番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没在痛,脑袋也像一团浆糊一样胀得发疼的感觉。
所以她没有阅读。她只是单方面以一周前健康的自己为蓝本,将自己向眼前的患者投影。
一边是健康的,一边是伤痕累累的。一边是精力充沛的,一边是虚弱不已的。对象的状态会在投影过程中向蓝本靠近。
但是上条忽然睁大眼睛。
“你可能会感到没由来的恐慌,”亚夜开口说明,“可能会感到心跳加速、耳鸣、烦燥,这些是因为血糖的快速消耗。”
“我觉得……呃、”上条不自觉握拳,然后又松开,紧皱着眉头,“有点……呼吸困难。”最后挤出来一句。
“这也是正常的,”亚夜点头,“需要暂停吗?”
“不……没事。”
这是亚夜每次使用能力时都会得到的患者反馈。
血糖是个借口,尽管在细胞修复的过程中确实会消耗大量营养物质,但理应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反应。
事实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原因不明。
Lv4是亚夜能力的极限,因此达到Lv4之后,她就不再参加各种针对她能力的研究。而投影能够影响他人是Lv4时才出现的变化,无论是研究员还是她都对此时的副作用知之甚少。
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因为她并不怎么在意。没有长期影响的一过性副作用不值得在意,这不会比起用手术刀把身体切开的副作用更严重。过程不论,患者恢复了健康,不是这样吗?
十五分钟结束,上条冒了一身冷汗,他劫后余生地喘着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衣柜里有换洗的病号服,最好及时更换以避免感冒。这边是肠内营养剂,如果感觉饿得厉害可以喝掉,当然也可以吃饭。这个不是很好喝。”亚夜继而说明。
“好的好的,”上条点头,大概是想听从医生的话去换衣服,小心翼翼地从床边下来,“诶、”
他不太确定地在地上走了两步,渐渐地不再是那种走路都不敢迈大点的步态。
因为疼痛消失了,亚夜了解发生的事情。
“诶、好了吗?”高中生大呼小叫地感叹,“……好厉害啊!现代科技。”
“就是这样的治疗,”亚夜说明,接着叮嘱,“但治疗并不作用于脑部,虽然大脑没有痛觉神经,但是请记住您的脑部也受了相当严重的损伤,活动的时候还是请小心。”
“喔喔!了解!”高中生精神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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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很了不起——现代科技。
学园都市,在这座从事超能力开发的城市之中发生的一切,学生们能够掌握的诸如凭空产生火焰、心灵感应、预知未来,以及包括亚夜的同调投影在内的所有能力,都是基于充分可重复的研究得到的科技成果。
她的能力当然是一个有用的能力。
午休时间,亚夜在医院的食堂坐下,一边走神地想。
午餐是米饭、炒菜和炖肉。她并不讲究是什么做法的什么菜,总之吃下去都是一样的。
她拿出手机,查看友人的邮件。
纱羽矢:
「威胁敌人——用最简略的话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粗糙了」
「亚夜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对了,今天上班吗?」
亚夜有所预感地抬头,视线的边缘瞥见身后的轮廓,她的同学正把脑袋凑过来打量她桌上的食物,少女黑色的发丝扫过她的肩膀。
纱羽矢站在她身后,理直气壮地开口:“医院食堂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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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养蛇人 “诶——别死了哦。”……
“红烧肉就是要加虎皮鹌鹑蛋嘛,真不错,这边的厨师。”
几分钟后,纱羽矢端着餐盘在亚夜对面坐下,伸手把员工卡还给她。正把卡递过来的右手是机械义肢,但看不出什么区别,就像现在她拿起筷子的动作也一样灵活。
“我能尝尝吗。”亚夜开口。
“哦?”少女像鸟类那样一下子抬头看向她,挑起眉,明亮的黑眼睛在审视她,“可以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并不是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哦。”
“诶——但不是不重要吗。”羽矢饶有兴趣地说。是在引用亚夜过去的发言。
亚夜没回答。她们分享食物。两份餐盘挨在一起,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子彼此投食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鹌鹑蛋沾些汤汁更好,”羽矢补充说着,一边支着脑袋地在旁观看,好像观察和平时不一样的同学比吃饭的优先级更高一些,“蛋黄化在红烧汁里是最棒的,鹌鹑蛋的大小刚刚好,口感很有层次——那么,怎么突然问?亚夜对这些也一夜之间产生了兴趣吗?”
有人喜欢小猫小狗,有人喜欢安静的植物、斑斓的热带鱼、形态各异的昆虫。
纱羽矢喜欢有毒的、长鳞片的、嘶嘶作响的爬行动物。
简单来说,就是蛇。
去年她还和研究队跑到沙漠里待了两个月,用以视觉锁定目标的能力“目标焦点”来搜寻各种动物的痕迹。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晒成了阿拉伯肤色。
不过本人对此毫不在意,而是津津乐道亲眼见到了沙漠眼镜蛇,亚夜曾经听她念叨了好几个星期“黑金色的幽影”。
而现在,亚夜有一个相关的问题想要确认。
虽然也能自己找资料,但一些研究既不完全客观中立,有时也未必正确。
要是身边正好有在这方面有所了解的朋友,直接询问朋友是更可靠的。
不夸张地说,蛇类行为学相关的论文,眼前的少女应该全部读过。
“说来话长,”亚夜没回答,而是开启讨论,“我的理解是,响尾声是一种威胁,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让敌人知难而退。但是既然是威胁,面对能够轻易解决的敌人就没有进行威胁的必要,可以这么说吗?”
“唔……该怎么说呢。”少女烦恼着措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简单来说,对,如果眼前是老鼠蜥蜴一类的猎物,蛇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亚夜点头,但羽矢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并不充分。
“……不过,让我来提问吧,亚夜觉得蛇的‘敌人’有哪些?”她接着说。
“……獴?蛇雕?……其他的同类?”
羽矢摇头,“你说的是天敌呢。同类暂且不提,其他这些动物之所以是蛇的天敌,就是因为毒液几乎对它们无效。既然无效,再怎么威胁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响尾的行为并不是在面对天敌的过程中进化出来的。至于同类,蛇是没有听力的,所以同类之间的响尾行为并没有意义。”
亚夜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你刚才提到了‘能够轻易解决的敌人’对吧。”羽矢兴致勃勃地接着说,“响尾蛇的注毒量可以杀死体重一吨的动物,在这个前提下,有什么敌人是解决不了的呢?……问题在于,就算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对蛇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羽矢用手做了一个“张开”的动作。
“你看,大部分有毒蛇最多也只能吃掉兔子那么大的猎物,就算杀掉一头骆驼也完全无法利用,只会浪费珍贵的毒液。”
“……”
“比起进行攻击,对蛇类来说更理想的情况是:所有大型动物都离自己远远的。”
她从餐盘中拨出一粒米饭,拨开放在一边。
“这样,既不需要浪费毒液和体力,也避免被踩到的风险。被其他动物踩到虽然一般死不了,但对蛇的体型来说也挺难受的。亚夜不觉得这有点像无妄之灾吗?明明与世无争,还很讲礼貌地警告,根本不想惹麻烦,却总是会有不长眼的动物凑过来——比如说某些直立猿,自己踩上去被蛇咬了,然后在那里吱哇乱叫,说它危险又阴险。”羽矢对此显然有很多话想说,她喝空了手里的可乐,“与其说是威胁,把响尾声称为‘警告’更合适。”
“……那也就是,”亚夜慢慢开口,“‘我很危险,别靠近我’的意思。”
“对对。”少女的勾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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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们一起散步到医院出入口。
她的同学来医院完全没有什么事,只是来找她聊天。
“还以为亚夜忽然对我家小美人有兴趣了呢,它最近完全把我当成大树枝了,还想说是时候介绍给亚夜认识,”羽矢颇为遗憾地说,“真可惜,看来不是这样。”
“好意心领了,但我不是很想被咬。”
“蛇被吓到了才会攻击的,我有做好环境控制的,它现在脾气温和很多,”羽矢低着头在手机上打车,“再说亚夜的话被咬到也不会死吧。”
“……说是这样说。”
羽矢口中的小美人是一只南非白咝蝰,纱羽矢以研究员的身份申请了繁育饲养许可,亚夜也看过很多次照片。
灰白色,剧毒蛇,而且毒液系统完整。
饲养蛇类,却不对输毒管做任何处理,即使是在蛇类爱好者和研究者中,也是一种相当极端的做法了。
对此本人的说法是——“可是喜欢蛇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它有毒而致命吗?”、“再说也许有机会野放呢。”这样轻飘飘地把话带过。
亚夜不知道这是因为享受在危险边缘游走的感觉,还是纯粹出于对这种动物的强烈喜爱。
“对了,亚夜还没回答我。”羽矢忽然抬起头。
“什么?”
“——为什么忽然感兴趣?”黑发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促狭、不怀好意的笑。
医院入口人来人往,亚夜瞥见同学手机的屏幕,出租车还有两分钟到达。
“我最近,打算把自己的心脏放上天平,”亚夜开口,“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天平那边羽毛的重量。”
在古埃及神话中,人死之后,心脏会被阿努比斯放在天平上称量。天平的另一端是玛特的羽毛。如果心脏比羽毛更重就会被吃掉。
宗教文化是世界文化中无法忽略的部分,神话素养也是文学素养的一个分支。即使是在不提倡宗教的学园都市,学校里也有神话选修课。更重要的是,羽矢喜欢这些带着神秘面纱的异国神话,所以亚夜会用这样的方式和她说话。
“我想,如果羽毛太轻的话,我还是提前退出比较好。”亚夜说。
“诶,胡狼神这么好说话吗?”羽矢开玩笑地说。
“我不知道,我正在确认。”
“诶——别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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