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别想了,”冥土追魂叹了口气,为自己学生而头疼,“这?样吧,你来办公室一趟,有个东西帮我递一下。”
亚夜不明所以?地来到办公室。
她从老师的手里拿过U盘。
“这?是我给另一个老朋友准备的东西,”冥土追魂有些无奈地说,“不过,我们都年纪大了,想法不一样,多说两句话就会吵起来。所以?,拜托你帮我给他送过去吧。”
亚夜慢吞吞地眨眼,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胖医生假装没看到亚夜的表情,摆摆手,“会有引路人带你过去的。”
这?就算说完了。
引路人。
那个词让亚夜停顿了一下。
完整的说法是“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引路人”,亚夜听?过这?个词。
十分?钟后。
赤色长?发,披着雾丘校服外套的少女出现在亚夜面前?。
结标淡希。
坐标移动。
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亚夜心情复杂地看向她。
结标的出现印证了片刻前?的猜测。也?就是说,冥土追魂口中的老朋友,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你能用能力了呢,结标同?学。”亚夜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们的关系没有熟到需要叙旧吧——医生?”结标没耐心地说,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命令。
听?别人说这?句话感?觉很奇怪。
眼前?的场景在倾刻间变换。
天空消失了,大楼消失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结标立刻放开亚夜的手,压抑着能力使用带来的不适,一言不发地走向一旁。她看起来相当反感?这?项工作,但还?是不得不听?从命令。
亚夜看着她,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结标走远了,她才无可?避免地把视线投向前?方。
这?是一片十分?开阔的空间,只有设备的光源照亮了眼前?的一片区域,这?些设备都被封装在严密的外壳中,但是从管路的类型,亚夜还?是可?以?判断出其中一些是维生装置。所有装置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器。一个穿着手术衣的长?发男人悬浮在培养器之中。
……男人,应该这?样说吗?
准确地说,亚夜没办法确定他的性别。这?和中性不同?。亚夜甚至会觉得眼前?的人像一个女性。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印象。
眼前?的这?个人……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又像囚犯。*
就像是……名为人的存在。
他的头发很长?,银发长?过脚踝。如果他不是在进入培养器之前?就留长?发,他应该在其中待了十年以?上的时?间。
……他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冥土追魂让我转交一件物品,”亚夜开口,“是生命维持装置的所有设计图纸和说明。”
“放在那边就好了。”亚雷斯塔回答。
他在说话,声?音却从一旁的合成器传来。
他似乎依赖这?些装置活着,亚夜想。
……冥土追魂让她来到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递交一件物品。这?是老师基于自己的关系赠予她的机会。
机会,既然是机会,亚夜也?无可?避免地冒出这?个想法——
她可?以?杀死这?个人吗?
……不。
首先,她做不到。她没有那样的力量。
再者,杀死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能改变什?么?事情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全都没有定论。
……老师当然也?不是想让她做这?种极端的事。大概只是给她一个机会,问一问发生在这?座城市背面的事情,至少得到一个解释。
亚夜明白这?份好意。
冥土追魂是一个很和善的人,那就是老师的思考方式。
但解释本身没有意义。
亚夜并?不是想知道利用最后之作的人的目的,或者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她想知道的是,是谁?哪一个利益集团——又该怎么摧毁对方。
想也?知道统括理事长?不会回答这?些事。
……那就不要给老师添麻烦了。
“那么,没有别的事了。”亚夜向他颔首。
她转头寻找引路人的身影。
亚雷斯塔反而主动开口。
“怎么,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吗?”
扬声?器里传出平静的声?音,
“你不是知道吗,推动绝对能力者计划,让一方通行陷入深渊的人就是我。”
亚夜的脚步顿住。
用政治上的比喻来说,神野亚夜是改良主义者。
她总是在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立场之间周旋,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她也?会试图通过与他人交涉取得优势。
但也?正?因如此,她缺乏那种被激怒之后不顾一切后果同?归于尽,像掀桌子一样的破坏欲。不好说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不过……一方通行是那样的性格。
听?到这?句只能说是恶意的话,亚夜重新看向亚雷斯塔。
即使眼前?是这?样底细不明的存在……
她也?在试图观察。
她也?在试图理解。
因为理解他人正?是神野亚夜的习性。
“您是想说,”亚夜轻声?说,“操纵他的命运,让您感?到某种乐趣吗?”
“不。这?并?不是我的目的。”亚雷斯塔平静地回答,他似乎不介意多解释几?句,“绝对能力者计划结束了,如你所知,我并?没有对此做出干涉。如果在实验最开始,他就拒绝杀死任何一个御坂妹妹,她们也?会被合理地分?配到各个机构中。她们被设计的命运并?不是死亡。”
尽管那些话是在解释……但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更加残忍。
那意味着一切都成为了一方通行的选择。
“告诉我这?些事情,是希望我转告一方通行吗?”亚夜不置可?否地问。
“呵……”亚雷斯塔笑了一下,“你觉得,他知道这?些比较好吗?”
“……不。”
亚夜低声?回答,带着些许屈服。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让他知道这?些事。”
她在请求。
她并?不拥有任何筹码。这?也?不是一个开口向他人恳求就能得偿所愿的世界。但除了恳求,她没有其他任何能做的事。
“好,”但亚雷斯塔回答,声?音里带着愉快,“但现在,你知道了。”
他似乎“想”让她知道,不管出于什?么动机。
亚夜想着,开口问:
“那么,昨天命令木原数多带走最后之作的人,也?是你吗?”
“哦?你要问这?个吗?”亚雷斯塔饶有兴趣地说,“我想,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会让你少一些烦恼。”
“答案是‘是’。”亚夜于是说。
亚雷斯塔并?没有因为亚夜近乎挑衅的话而愤怒,他反而问:“那么,你要告诉他吗?”
那几?乎就是承认了。
但亚夜回答:
“……不。”
“很好。”像老师看着学生做出的正?确回答,亚雷斯塔赞同?地点头,转而问,“神野亚夜,你愿意加入暗部吗?”
、
“当然,不用说,是一方通行所在的‘Group’。”亚雷斯塔补充。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亚夜顿了顿,不带倾向地问。
“我以?为,即使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也?会想要在看得到的地方确保他的安全。”扬声?器里的声?音故作惊讶。
“是,”亚夜点点头,仍然问,“也?就是说,您不打算给出任何报酬。”
“当然不是,”亚雷斯塔说,“他的生命,怎么样?我承诺我的一切计划都不会伤害他的生命。”
……
亚夜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觉得我有重要到由统括理事长?邀请的价值,”她再次开口,“如果是治疗方面的需要,我现在也?会响应暗部的要求。我不明白这?个邀请对您的意义。还?是说,这?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给出的施舍。”
“哦,是有的,”亚雷斯塔循循善诱道,仿佛早就想到了她会问,“……神野亚夜,我很愿意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学园都市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有那些你们难以?接受的事情是为什?么而存在。因为,总有一天,一方通行会站在我的面前?。在那时?候,我希望你能向他说明缘由,让他知道,为什?么报复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拦在他面前?,成为他与这?座城市之间的缓冲,这?就是我希望你做的事情。”
“……我有一件事想问。”
“问吧。”亚雷斯塔慷慨地说。
“——你试图让他感?到痛苦吗?”亚夜问,“我并?非是在抱怨,但加诸痛苦是你达成目的所必要的过程吗?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御坂妹妹。出于某种宗教象征意义上的目的,你需要他们感?到绝望和痛苦吗?”
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苦情戏或者古希腊悲剧,没有非要将谁置于悲惨境地的道理。如果有人的确落入了悲剧的深渊之中,那往往也?是条件所限和种种巧合叠加的结果,而非来自什?么恶意意志的推动。
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让共享记忆的御坂克隆经?历上万次死亡,也?让一个少年施加上万次杀戮,简直……像是在故意向他们的存在注入恶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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