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原来爱穗还知道怎么小声说话啊。
“只是看起来。”芳川挑眉,不打算让黄泉川对?一方通行产生这种温顺的错误印象,以免这个?过度热情的友人用轻率的方式对?待他,引燃没?必要的愤怒。
“说起来,你是那?个?小女孩的监护人?”黄泉川忽然没?头没?尾地换了个?话题,视线依然透过玻璃看着病房之内,“之后打算怎么办?带那?个?孩子和你一起生活吗?”
“嗯。”
芳川简单地回答。
但?这个?回答背后所意味的事情,却并不是那?么简单。和一个?有自己?思想和情绪的小孩子一起生活,照顾她,引导她,在外出时挂念她,和另一个?人永远分享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活空间,也?承受……最后之作御坂司令塔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危险。
她决定去做。
去做一件善良的事情。
这并不容易。
但?不会?比一方通行失去超能?力和行走的自由更?不容易。
黄泉川拿胳膊挤了挤她:“搬到我那?边住怎么样?我那?边很大的,好几个?房间呢。你被开除了吧?正好,也?省点房租钱。”
芳川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干嘛不回答,不乐意吗?我可是会?做饭的。”
“……用电饭锅一锅出吗,”芳川无奈地说,然后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感激,“如果你愿意,我当然不会?不乐意。谢谢,爱穗。”
“哦,那?就?这么定了。和我客气什么啊……”
黄泉川说着安静下来。芳川也?有点不好意思。被友人给予这样大的善意,她感到心中感慨万分,只有心怀感激地接受。
过了一会?儿,黄泉川忽然又?开口,少?见地拐弯抹角。
“小孩子的话……比起一个?可能?两个?一起更?好带吧?还能?一起做个?伴。”她暗示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病房里那?个?白色的身影。
两个??
她是和黄泉川说过自己?成了一方通行的监护人,还开玩笑地说起那?个?少?年因此气得不行的样子。但?是……
先?不提那?将是怎样一场灾难性的、充满冲突和鸡飞狗跳的混乱日常生活——假设能?先?不提这些困难吧。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通行本人不会?愿意。
那?个?少?年自己?生活很久了。
没?有什么极为特殊的原因,他不会?允许别人踏入自己?的个?人空间。至于身体不便、需要照顾……不,这在一方通行心中绝对?不能?算是原因,倒不如说,要是敢用这件事对?他提起一起住的邀请,他绝对?会?感到奇耻大辱,并用最恶劣的态度反击回来。
黄泉川仍然兴致勃勃,“……像看到既警惕又?可怜的流浪的小猫,会?想捡回家吧?”见她没?回答,继续劝诱着。她到底是完全没?考虑到这些现?实障碍,还是说,她习惯性地用她那?种乐观到近乎天真?的方式看待问题呢。
“……我不是会?把流浪猫捡回家的那?种人。”
“但?是会?想吧?”黄泉川扭过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她理?所当然地说,“看到那?样的小东西,孤零零的,又?凶又?虚弱,难道不会?有想给它一个?窝的冲动吗?”
……想当然会?想。
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芳川心底冒出来。
看着病房里那?个?瘦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某种孤独感的少?年,很难不产生一丝柔软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尤其是清楚地知道他一直以来被这座城市当作实验品对?待,即使如此还是愿意用自己?的手努力拯救什么之后。
但?这种“想”,更?多是一种美好天真?的愿景,与现?实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赞同,也?没?有再反驳,让这个?话题过去了。
“今天还有事吧?”芳川转而说,结束了这段对?话。
她敲敲门,推门进?去。
那?双猩红的眼睛迎向她,因为陌生人的出现?而带着一丝警惕。
“一方通行,”芳川主动开口说明,“这是警备员,也?是我的朋友,黄泉川爱穗。关于前几天的事情,天井亚雄是否提及指使他的势力的信息,他攻击了你或者攻击了最后之作?这整件事的过程……警备员那?边需要做个?登记。爱穗想和你聊一聊。”
芳川顿了顿,看着一方通行眼神里戒备的神情,感到有点过意不去。在他正为自己?的身体情况精疲力尽,深陷于痛苦与挣扎之中的时候,却不得不用这种官方的流程来打扰他。
她放缓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更?多的安抚:“当然,如果你很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让爱穗随便写写报告。
这件事当然不像她说的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涉及上万个?军用克隆的严重事件,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警备员的调查绝不会?如此儿戏。
但?黄泉川也?没?表示什么异议。
“……无所谓,”一方通行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但?还算平静,“没?什么不能?说的,问吧。”
这算是最好的反应了。
芳川刚想说话,黄泉川却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坐在床尾。
“话说,少?年——今天天气也?不错,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她咧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边走边说?活动活动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嘛!”
……都和她说了,不要这么自来熟,给人留点空间。
芳川在心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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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魔禁的时间线真的很地狱的!仔细看我才发现加速器出院之后只在黄泉川芳川和最后之作的家里待了一天(准确地说,半个白天!)然后就跳到木原往最后之作脑袋里输入病毒显现风斩,加速器为了保护最后之作破坏一番因此被威胁加入暗部从此不回家了!就过了一天日常啊!
——所以他就和黄泉川相处了不到一天就把她当家人了这这这这这流浪小猫!
第76章 防卫 “开什么玩笑!所以她要为这种事……
出?乎意料的, 一方通行没?有抗议。
他只是嘴角撇了撇,带着一种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情?绪的心累,不耐烦地打开电极, 坐到?轮椅上?。
也许他是把“去户外聊”也当作这种聊天?流程的一部分。话又说回来, 确实是流程的一部分。芳川明白黄泉川的本意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像一场审问,在更开阔放松的地方聊天?, 好减少对方的抗拒。
出?去走走也好。
芳川下?意识上?前一步, 打算为他推轮椅。
他皱了皱眉,说:“我自己就行。”
说着, 他按着轮椅上?的方向按钮,轮椅在电驱动系统下?平缓地移动,他自顾自地往病房外边去。
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 从ICU推回来的那个轮椅是普通的那种,需要?他人推动或者自己用手转动轮圈, 绝对没?有这种功能。仔细一看的话, 似乎外观也有些不同。
“你换轮椅了吗?”芳川意外地问, 快步跟上?他, “什么时候?我都没?注意呢。”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自己疏于对一方通行的关心。
一方通行愣了一下?, 撇撇嘴,“……就是换了。”他含糊地说。
显然, 真正到?了户外,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他就开始后悔了。芳川在心里觉得好笑。
下?午的阳光还?是很晒的,如今没?了反射的屏障,他连阳光的热度也无法拒绝。一方通行的嘴角向下?耷拉, 一副“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蠢事”的不满,操纵轮椅,眼睛四?处巡睃着,挪到?电梯井后边遮荫的地方。
芳川倒是觉得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晴朗的天?空,让人心情?开阔。高处的大风不断吹过,虽然带着夏日?的热度,但也很惬意。天?台晾着的床单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带着生命力的声响,有种难得的别样的心情?。
黄泉川看着一方通行躲进阴影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还?是这里凉快对吧!那我们就在这儿聊!”她?自己也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毫不在意地靠墙坐下?,打开了记录本。
……
“……我在量产能力者实验中心找到?了那个下?三滥,他躲在车里,不知死活地开车朝我撞过来。我没?怎么管他,踹了他几脚他倒在地上?,我就去看那个小?鬼的情?况了。那时候觉得无所谓,反正有反射……”
一方通行说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鬼的病毒大概快启动了,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摩斯电码一样的声音。天?井把她?连到?了一个监测设备上?,但那种东西不是学习装置,顶不了什么用。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用我的能力操控那个小?鬼脑袋里的电信号,把她?的全部思维信息覆盖成一周之?前的版本——就是你给我的那个U盘里的。”
他顿了顿。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那可是显微级别的精密计算,出?一点错,那个小?鬼的脑袋就完了,不光是记忆、人格,还?有那些控制呼吸心跳的神经?反射,全部会像乱码一样坏掉。那可不是什么能半路停下?来的操作。就像DNA序列一样,多出?一个碱基,整条信息就全部报废了。三十五万条代码,我必须一次性读写完。再说那时候离下?午四?点的时限也很近了……”
他反复说明着,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件事的极端重要?和不容有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所蕴含的,那个他绝不会承认的抉择。
“然后,天?井那个不要?命的疯子,朝我开了一枪。”
他咧起?嘴角,露出?混合着嘲讽和戾气的笑容。
“——可真是疯了,他怎么不想想,只要?反射,那颗子弹就会穿过他的胸口。真是被恐惧逼得走投无路连理智都没?有了。不过就是这么巧,当时我没?有能用来反射的多余算力。所以,‘——砰’。就这样。”
——就这样。
一方通行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只要?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没?有人会察觉一个事实,哪怕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不能中断覆写代码的重要?性,也不会改变的最基本事实:即使?是在那一刻,天?井亚雄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开枪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在瞬间放开最后之?作,选择反射,保护自己。
但他选择用自己的命换那个孩子的命。
……那个时候,他可不知道自己能从这枚子弹下?活下?来。
芳川心情?复杂地想,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但她没有开口点破。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视黄泉川。
“至于别的,什么幕后指使?,那个下?三滥没?说这种事,那家伙除了像个疯子一样和我对骂就没?说什么了。”一方通行厌烦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天?井的鄙夷。
他仿佛觉得这样就算说完了所有值得说的部分。
之?所以没有放开最后之作,被那颗子弹击中,这才是整件事的核心,是一方通行心里最在意和纠结的部分。其他的细枝末节都无关紧要?。
黄泉川的注意力和芳川截然不同,她?开口,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之?后呢?你被子弹击中,然后就失去意识了吗?”她?问。
“……哦,”一方通行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算吧,一开始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过在之?后的一小?段时间,我还?是能使?用能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可能被打烂的脑组织还?没?有完全失活吧。”
他干巴巴地说。
“……我朝天?井走过去,那个家伙吓坏了,向我开枪,子弹……反射了。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那句话说得有些快,甚至有些敷衍,语气也不太自然。芳川敏感地意识到?。
非常擅长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黄泉川更是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更何况……
“是吗,”黄泉川不置可否地开口,“嘛,天?井的确死于枪击伤。”
她?如同明镜一样的双眼注视着一方通行,那个少年则盯着地上?的一点,不明显地回避着对视。
“不过,”黄泉川拉长声音,“他的伤口附近并没?有硝烟反应,现场没?有找到?击伤他的那颗子弹,更重要?的是,他伤口附近的衣服,甚至没?有破损。”
一方通行猛然瞪向她?,鸽血石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不是你的反射造成的,少年。”黄泉川笑了一下?说。
“……呵,”一方通行嘶哑地开口,声音带上?了一种阴沉的戾气,“……真是够了,那种人渣,死了就死了,还?费劲心思去做尸检?你们是有病吗?闲得没?事干吗?”他的攻击性陡然升高。
“是‘有人死了’,这不是一件小?事,”黄泉川认真地说,“任何非自然死亡的尸体都要?做尸检,法律是这样规定的。死者不能说话,如果不检查每一具尸体,很容易造成误判。当然,我不是说天?井是无辜的,但生命的重量是很重的。”
一方通行皱着眉头,态度不善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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