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暗示一方通行。
“患者?是名?字是?”亚夜主?动?打开电脑问,看向她。
“……他恐怕不是用自?己?的名?字登记的,要是被无关的人知道他在这里,会引来不小的麻烦。”少女轻轻摇头,蜜糖色的眼睛里饱含对朋友安全的担心,“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还好,你也许见过?他?他的样子很特?别,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是个看起来很瘦的少年。”
这个描述的指向过于精确了一些?。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真诚的关切。
“你知道他入院的时间?吗?我可以帮你查询。”亚夜一边点了点鼠标,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平和。
“……8月19日?。”少女略为停顿,眼神黯淡下去。
“好的,请稍等……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在7025病房,现在是探视时间?,你可以去看望他。”
少女看着她,然后轻轻叹气。她的眼神十分复杂,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失落和无措:“我没有打算去探望他……你可能不明白,一些?人自?尊心很强,在这种?时候,太多的关心反而会让他难受。”她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是在为朋友着想,“他……受伤严重吗?子弹打中了哪里?我真的很担心。”
“我想,还是和他聊一聊吧?”亚夜柔声说,“就算一开始觉得别扭,但来自?友人的关心,一定也会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温暖。有时候,不要顾虑那么?多,只是坦诚地告诉朋友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少女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很快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反省自?己?的做法,然后露出感激的微笑:“你说得对。谢谢你,护士小姐。”
“不客气。”
亚夜目送着她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向病房的方向,并不代表什么?。
亚夜并不觉得她真的会去“看望”一方通行。
那条走廊的方向也有电梯,她大概会中途离开。
那种?亲切感仍然残留着,像是一种?柔光的滤镜,她似乎主?观地觉得狱彩海美是善意、友好、无害的。
是的,狱彩海美。
亚夜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
也知道她的能力。
“心理定规”。
可以调整自?己?与他人内心的距离,能让他人将?她视作亲密的朋友、倾心的恋人、甚至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两年前?,在亚夜成为Lv4,可以将?能力用于他人身上之后,她申请了在第七学区综合医院的学习,并以此为名?,推掉了各种?没完没了的实验邀请。之后没过?多久,另一个邀请通过?学校转达,请求她接受学园都市内部的紧急医疗求援任务,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理事?、暗部、实验体?。
那封措辞严谨的邀请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既然一副想将?自?己?的能力用在治病救人的样子,那么?这是你该做的事?情。
亚夜接受了邀请,因此她不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她选择了不去试探那条底线。
这种?求援并不频繁,一年中会有几次,或紧急或复杂,亚夜都按要求前?往了。因此,她仍然不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但她至少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也曾试着拜托熟人调查过?暗部的构成。学园都市的暗部,是由少数精锐成员组成的作战小队,分属于不同的理事?,具体?的任务是处理学园都市的各种?不安定要素……但也很难说这种?力量有没有被滥用。
顺便一提,风纪委员和警备员的求援是另一回事?,那些?是通过?医院系统传达的求助,这部分,她只不过?是和医院的其他同事?一样作为急救医生?前?往。
学园都市并不认为警备员也有同样的重要性。
生?命的重量在这座城市里是被明显划分的,不需要特?意留心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狱彩海美这个名?字,在那时就隶属于暗部小队中名?为School的小队——一个由Lv5中的第二位,垣根帝督为首领的暗部队伍。
狱彩海美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外貌。
这是心理系能力者?常见的傲慢,认为即使他人知晓自?己?是谁,也不会真正对自?己?造成威胁。某种?意义上,亚夜也能理解。
即使理智上知道“心理定规”并不是自?己?的朋友,受能力影响产生?的好感也不会消失。人心并不是那样运作的。就像哪怕理智上知道某个朋友只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也不代表就能干脆利落地断绝关系。
……只能说,狱彩海美刚好找错了询问对象。
不过?,也说不定她正是故意找亚夜询问。毕竟,亚夜推着一方通行在医院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并没有特?地隐藏。又或者?更单纯一些?,她只是找一个正在独处的询问对象,以免引人瞩目。
但至于一方通行到底是怎样受了伤……只要狱彩海美想打听,之后总是能问出来的。这里是向普通人开放的医院,不是什么?保密设施,就算想要提防也无从下手。问题在于,她为什么?想打探这件事??暗部听从于理事?的命令,但理事?如果想知道这些?……直接从医院调取信息就可以了。这说不通。
亚夜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和回来的同事?打了招呼,开始吃晚饭。
“啊,神野医生?。”
亚夜抬起头,意外地看到芳川桔梗牵着最后之作。
于是亚夜开口寒喧:“下午好,要回去了吗?”
“不,我想带这孩子出去逛一逛,透透气。一直待在医院里,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闷了,”芳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万一有什么?事?……麻烦你照看他。”
“当然。”亚夜对她微笑。
芳川会说这种?话,意味着一方通行现在是独自?一人。
意料之中。
不过?……
亚夜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上的笔,圆珠笔在桌面?上轻轻滚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
——一部分的自?己?在对她说:这完全是个借口吧?
——另一部分的自?己?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是啊。
亚夜走向病房,推开门。
病床上,一方通行正靠在床头,似乎只是在犯困。听到声音,他一下警惕地看过?来,再微微睁大眼睛。
亚夜对上那双意外的鸽血石色眼睛,“晚上好。”她微笑地问,“有‘朋友’来看望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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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晚上照常更。国庆快乐喵
第79章 朋友 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是吗?……
待在医院里很无聊。
哪怕一方通行认为自己的生活原本就乏善可陈, 那也?和不得不待在病床上的无聊不同?。毕竟,有得选的无聊和没得选的无聊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无事?可做,连睡眠都变得可憎起来。
这会儿他完全没有看书?的心情, 只?是觉得烦燥, 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百无聊赖地一个?个?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查看, 指望里面有什么东西能打发时间。结果自然?令人失望, 只?有医疗用品:热敷布、酒精、棉球,又或者是风扇、空调、电视的遥控器……
他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撇了撇嘴。
然?后,些微的好奇出现在心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消毒棉球上,犹豫了片刻, 拿过来打开,从干净的棉球上撕下一小?片柔软的棉絮, 迟疑地、带着点实验般试探, 在自己的手臂皮肤上轻轻划过。
——痒。
一种清晰得过分的痒意, 刺进皮肤。
那种痒从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 钻进他的身体里,刮搔着他的神经末稍。他僵住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 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侵入感。
一方通行立刻嫌弃地把棉絮丢到一边,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皱起眉, 坐了回来, 不自在地在病床上挪动?了一下,又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 试图拜托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还真是。
不需要更多?繁琐的检查,也?不需要再有哪个?医生来向?他强调。只?是通过这最简单直接的亲身尝试,也?再明白不过了——这种反应,太过度了。
这具身体,像是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他的意志,从不听使唤的四肢,到最简单的感觉,全都是对付不完没完没了的麻烦。
他靠在床头,再次呼气,再吸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挫败感。
咔嗒。
一方通行几乎是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口。
亚夜从门?口探进脑袋,“晚上好,”她用轻快的语调说,“有‘朋友’来看望你吗?”
“……这是什么无聊透顶的笑话吗?”他反问。
“刚才有人在护士站打听你呢,”亚夜饶有兴趣地回想,故意用带点八卦意味的语气说,“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可爱金发女孩子,你认识吗?”
她说着就走进来。
……都是什么和什么,一方通行皱眉,在脑海里勉为其难地确认了一下。
当然?了,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你觉得我像是有‘朋友’那种东西吗?”他没好气地说,“……大概又是哪个?阴魂不散的组织派来的打听情况的家伙,像苍蝇一样赶也?赶不完,要是一次一次在这种无聊事?情上浪费时间,我也?不用做别的了。别管就行。”
“……哼?”亚夜正一边查看点滴和用药单,不紧不慢地。
好半天,她才转过身来,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是吗?”她问。
她不是、……
……什么?
——我不是吗?你的朋友。
神野亚夜问得理所当然?。褐色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看他。
一种可耻的热度立刻卷上脸颊。
“……你这家伙都不知道什么叫难为情吗?”一方通行难以置信地问,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为什么难为情?”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如?果你认为我是你的朋友,我会觉得很荣幸。”
真是……!
一方通行甚至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抱怨她这种、这种……!她怎么能这么直接地把这种话说出口?她简直……!
“……、”
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进退两难。
最后,一方通行低声回答,“……你不是。”
这是很伤人的话。
不需要太多?社交常识也?能明白这件事?情。但他就是这么说了,并不是因为没有自觉,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甚至隐隐期待它能成为一道屏障,把她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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