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野亚夜离开了,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芳川在病床边坐下。
——坐下的瞬间就后悔了。这张椅子太矮了,她的视线比一方通行?还低一些,气?势就这样少了一截。但坐都坐下了,再突兀地站起来反而显得奇怪,儿科病房那边的陪护椅明明不是?这样的高度……她只能暗自懊恼。
“聊聊?”她还是?无奈地开口。
“干嘛。”一方通行?戒备地看着她。
“那个治疗师,”芳川原本?想?用比较委婉的开场白。“你对她……”怎么想??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举动有些过分亲近,让你感到不舒服?还是?说……你并?不讨厌?或者,你只是?因为现在不得不依赖治疗师的帮助,所以被动地忍受着一些过度的接触,却又因为在这方面缺乏经验,分不清哪些是?适当的医疗行?为,哪些是?不应当的逾越?
她想?从一些比较平和、客观的话题开始,普通地聊一聊,了解他的态度。
“谁对她、……”
还没等说完,一方通行?急切地打?断她。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本?该继续说的后半句话却咽了回去,他的音量小下去,不满地说,“……谁要管她怎么样。”
芳川挑眉。不,她刚才可不是?想?问这个。
——彼女のことを、どう想?うの?(你对她怎么想??)
前半句话落在一方通行?耳中,他大?概想?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另外?半句话。另一个更直接、也更私人的问句——
——彼女のことを、好きですか?(你喜欢她吗?)
但这也是?答案。
而且是?非常明显的答案。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既别扭又缺乏底气?,视线盯着地上的一点,正用撇清关系的防御态度来避免暴露自己的想?法。
虽然一方通行?大?概死都不愿意承认吧,但很明显,他对那个少女至少抱有些许模糊的好感。要是?完全不在意的话,根本?不需要这样慌乱地否认。
于是?她知道自己要换一个问法了。
这些话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但芳川桔梗意识到,她的确将一份名?为监护人的责任揽到了身上。这份责任没有别人可以推托,她就是?最终的责任人。她必须确保事情在控制范围之内。
芳川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她有对你做什么吗?”
“……你在说什么,”一方通行?不耐烦地皱眉,“什么叫、”
没说完的话再次停下了。
他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否认卡在了喉咙里。事到如?今终于明白过来,因为,毕竟,仔细想?想?的话……
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可疑的红晕。
“非必要的接近,‘不专业’的碰触,暗示她对你有好感,或者你想?让我说得更直白点——”芳川用着一种?近乎临床诊断的、剥离情绪的平静腔调,一字一句地问道,“——她有没有,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摸你?”
其实她都看到了。
即使神?野亚夜的举动从客观上来说并?不过分,但芳川桔梗还不至于看不懂那种?氛围。
不过,一部分的问题在于,那是?神?野亚夜单方面的行?为,一方通行?从始至终无知无觉,还是?说……
“、没有!”一方通行?的脸一下涨红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他瞪向芳川,眼神?里交织着羞愤和一种?被戳穿后的慌乱。
于是?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再明显不过了。
一方通行?那混合着羞耻和慌乱的过激反应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还真?干了啊。
身为监护人的那部分,让芳川在心?里为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而叹息。但身为一方通行?的研究者,常年和各种?危险又神?经质的能力者打?交道的研究员的那一部分,也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发出一声荒谬的感慨:
还真?敢啊,那个看起来可爱的女孩子——
居然把以性格暴躁、难以接近闻名?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当作可以随意逗弄,情窦初开的普通中学?男生。
虽然字面上一方通行?是?也是?。
“你知道、”
“我说了没有!”一方通行?恼羞成怒地大?声说,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无措。
芳川丝毫不为所动。
她平稳地,认真?地让人不安地继续说下去:
“总之我简单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摸你不该让别人摸的地方,或者让你——”
“——没有!!”
一方通行?震惊地看着她。
“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好像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情,“下流!变态!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我没有——她没有——”
“你可能对这种?事没有概、”
“闭嘴!”他拿起枕头砸向她,“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吗,都说了没有!”
芳川有点被这种?既激烈又说得上无害的反应给砸懵了——枕头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一方通行?的脾气?还真?是?……好了很多啊。这算是?好吗?她不禁感慨。
在芳川愣神?的时候,白色的少年已经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拉过被子,在床上裹成一团。
“一方通行?、”
“你想?死吗——滚!”声音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芳川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吧,”她说,“我们之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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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
仅在面对加速器的时候,亚夜是个柔和无害的女孩子。
也就是说在其他人视角看来亚夜可坏了w
第90章 Talk with Yomikawa^^……
……说是之?后再谈。
问题在于, 事到如今,芳川也?不可能再让那个治疗师和一方通行独处。而亚夜明确说了晚些过来。
所以?,过了那么一两个小时, 她琢磨着?一方通行应该差不多?平静下?来了, 也?在心里反复整理了一下?措词和思路,她再次走向住院部。
期间, 她给黄泉川打了个电话。
一半是为了和谁聊聊此刻复杂的心情, 平复一下?情绪,另一半也?是为了理清思路。那家?伙不是总是自?称对付问题学?生的专家?吗, 让她看?看?这位专家?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情况能提供什么建议吧。
结果,黄泉川的反应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或者说,和她想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让人火大的乐观和不着?调。
电话那边在短暂的沉默后, 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爽朗到近乎夸张的大笑。
“啊哈哈……还真是青春啊。不,我真是怎么都没想到你打电话过来说这个。”黄泉川一边还低低地笑着?, 显然乐不可支。
芳川几乎能想到那家?伙在电话那头捂着?笑疼的肚子的样子, 这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一层郁闷。
“我说,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芳川桔梗头痛地说,她揉了揉太阳穴, 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这难道不严重吗?一方通行在这方面像一张白纸一样……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在这个年纪被玩弄了感情, 说不定会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呢。他本?来就不信任别人……”
“你也?说了他们只是孩子嘛, ”黄泉川大大咧咧地说, “让年轻人自?己去谈恋爱嘛,伤心难过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就算是那个一方通行, 也?不会因为被甩了而报复世界的。不会吧?不会的啦。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玩弄’?万一人家?小姑娘是认真的呢?”
“不,根本?不是一回事……神野比他年长,在情感经?验上的不对等是一种?权力?的不对等、”
“诶,也?没差那么多?岁吧?”黄泉川意外?地问。
“……”这么一说,芳川的确不知道神野的具体年龄,她的稳定和专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我的确没有?问过她的年纪,但那个女孩在医院工作,那种?态度……”
“她还在读高中哦?”
“你怎么知道的。”芳川愣住了。
“你忘了吗?我前几天才找她问过话啊,天井亚雄的事。”黄泉川理所当然地说,“嘛具体的出生年月我是不记得了,不过她在雾丘读书……”
一个高中生。这个信息突然嵌入了芳川对神野亚夜的认知中,让那个模糊的形象清晰了一点。冷静想想,也?没有?那么奇怪……在学?园都市,因为能力?开发?和各种?特殊环境,学?生们在性格和心智上的早熟是一件常有?的事情。
这件事冲淡了芳川脑海中那种?大事不妙的紧张感。
如果他们是同龄人,那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严重。大概吧。
芳川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黄泉川在那头似乎又开了罐新的饮料,咕咚喝了一口
这么说起?来,芳川桔梗发?现自?己忘了重要的事情。这么一想,一方通行对神野亚夜的信任并非是完全没由来的——那个女孩曾经?为了救他和最后之?作冒生命的危险。这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足以?成为一份羁绊的开始。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芳川对着?电话喃喃,试图理清脑袋里的一团乱麻,“他们才认识几天,我很难想象一方通行会那么快允许任何人那样接近自?己。报恩?感动??不……他不是那样的性格。”
“他们之?前不认识吗?”黄泉川意外?地问。
“……不认识吧?一方通行不是这么说吗?”芳川一愣。
“那不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吗?为了在档案上留下?天井亚雄是被他杀死的记录,才故意这么说,因为不想把那个女孩牵扯进来。啊,真是个好孩子呢。”
“也?是,但是……他们应该不认识吧。”芳川被问得有?些不确定。难道不是吗?在神野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方通行是那种?生疏而抗拒的态度。
“……装不认识吗,有?意思。”黄泉川爱穗含糊不清地咕哝。
“你在神神秘秘地嘀咕什么呢?”芳川没听清她的话,皱起?眉来,“所以?说,‘什么都不用管’就是你这位问题学?生专家?的建议吗?听起?来可不怎么负责呢。”
“哎呀,我说桔梗,”黄泉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你啊,是那种?万一最后之?作被黄毛拐跑了,会把男孩子逮住打断腿的家长吧。”
“……什么和什么,”芳川桔梗费解地皱眉,这跳跃的思维她一时没跟上,她想象了一下?那副荒谬场景,最后之作……?她没好气地开口,“……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心理年龄就不说了,生理上,最后之?作才只有?十岁,哪有什么‘黄毛’……”
“啊,我懂了,你就是会把男孩子打断腿的那种家长。”黄泉川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爱穗!”
“那么,没错,”黄泉川唯恐天下不乱地总结道,“我的建议就是,‘什么都不用管’。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那么,就这样啦。”
她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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