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你们平时上学就很累了,还要常常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就更辛苦了。”百合子叹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往两个少年的面前推了推,“要多吃一点哦,这样才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沙理奈拿起筷子,炸得酥酥脆脆的甜点入口,内部是软糯的牛奶和米香混合的味道。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好吃。”她说道,一口就吞下了那块炸鲜奶,很快又夹了另一块。
“你喜欢就好。”百合子越看眼前的女孩,越觉得很喜欢,她到旁边倒了茶水,放在正大快朵颐的女孩手边,“喝点东西,不要噎着。”
“谢谢您。”沙理奈说,她吞下食物,低头用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神情,“阿姨你真好。”
“怎么这么客气?”百合子撑着下巴看她,眼里是温柔的光亮,“惠也没有提早说你们要来,我只拿这么简陋的东西来招待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家里的时候我都做给你吃。”
这个国度之中有许多家庭主妇,法律和制度让她们的权益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甚尔更是会把所有赚的钱都上交给百合子,甚至会包揽大部分家务和打扫。于是百合子便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研究烹饪、美妆或是机械这些她所感兴趣的东西。
在短暂的谈话间,她便又匆匆上了楼,将自己全新未拆封的一个口红送给了沙理奈。
“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这个就当做是见面礼了,相信我的眼光,颜色很适合你。”百合子说道。
女人的盛情难却,沙理奈收了下来,将那只口红放在了自己的挎包夹层。
这时,门铃响了。
“一定是甚尔回来了。”百合子从餐桌前起身。
她跑过去,拉开了大门。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的紧身衣让他身上爆炸般的肌肉线条展露无疑,那张写满了厌世的脸在见到迎上来的妻子之后便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弯腰给了百合子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百合子说道。
“今天有客人?”甚尔的视线在玄关多出的鞋子上一扫,随后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坐在餐桌前的沙理奈和惠的身上。
“惠带来朋友来,会在家里住一天。”百合子说。
“哦。”甚尔有些不感兴趣地应了下来,对于咒术师的事情并不上心。
“这样的反应有些太冷淡了吧?”百合子有些不满地拉着他衣服的领口让他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惠好久才回来一趟,他的朋友也很可爱,不许摆出平时那样不礼貌的态度,知道了吗?”
甚尔没有任何抵抗地顺着她的力道弯腰,听了她的话,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好吧,知道了。”
尽管百合子是这样悄悄地与他说话,但其实这里所有其他人都五感敏锐,内容全部都被听到了。
甚尔走过来,自己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从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面,走到餐桌旁的空位坐下了。
惠站起来为两个人进行介绍:“这是我父亲。”他做出这样正式的介绍,内心却感觉有些别扭。
“叔叔您好。”沙理奈同样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原地对甚尔客气地说道。
在见过妈妈以后,她已经可以平静地再与眼前的男人打招呼了。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壮而高大,宽厚的肩背曾令小时候的她充满安全感。
“我是森川沙理奈。”女孩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甚尔原本要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第一次抬起眼,正视眼前的金发少女:“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森川沙理奈。”她平静地回答,随后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甚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详着她的脸。
在过去不同的人生里,沙理奈的样貌都是不同的。现在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的五官是参照着前几世取了最合适的组合,年轻而美丽。
正是这样有些神似可却又不同的样子,令甚尔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惠也忍不住开始感觉到一点异常。
“……不,没什么特别的。”甚尔这才继续刚刚的动作,拿起来筷子,说道。
这个名字太熟悉,既是时光已经倒转,太阳东升西落了十六年,再次听到之后,他平静很久的心境此时却像是被巨石砸破了。
而在明面上,甚尔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有拿着筷子的手似乎比平时更加用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平时很鲜活的沙理奈,这时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活跃气氛。
百合子把空了的锅泡上了水,随后过来坐在了四人桌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我们现在这样子坐在这里,好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把餐桌坐满的。”百合子笑起来说道。
“既然妈妈这样说的话,那我要经常邀请沙理奈来我们家了。”惠说道。
他平时话语比较少,很少会说出自己的需求,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达更是少见了。
百合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金发少女。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真诚道:“那你会常常过来吗?”
“当然。”沙理奈下意识说道,她的手指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的温度,微微蜷缩起来。
“你是惠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还是更高年级的学生?”一旁,甚尔插言问道。
“是同班同学。”沙理奈回答。
“咒术师……”甚尔沉吟了几秒,“这次小子要评一级咒术师,你是他的考核官?”
虽然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可是因为很少做这样的事,他打量人的视线在此时反而显得更具有压迫力。曾经的天与暴君当然能够感觉出眼前少女的实力极强。
“没错。”惠在沙理奈之前答道,“虽然是同班,但奈奈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
第259章 他的女儿:跨越山海与岁月
甚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重名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在事情已经被掩埋许多年之后,他追问一个陌生的女孩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三下五除二地将妻子煮好的那碗面吞下肚子,随后将桌上空掉的餐盘和餐具都收拢在一起,端到了厨房之中,把所有的厨具全部都洗干净收好。
“甚尔平时就是这样,话比较少。”百合子对沙理奈解释说道。
“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今晚就在那里休息一晚就好。”百合子站起身。
“麻烦您了,谢谢阿姨。”沙理奈同样站起来说。
如果这是其他的同学的家,她也许就会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可以住外面的酒店,可是现在这里是她过去的家,这让她在这个自己贪恋的地方怎么也说不出那样客套的话。
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只有客房在一楼的房间。
惠在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
在过去,他和她一直都在一个房间里,可现在女孩只能睡在客房里了。不存在的记忆里亲近的关系与现实里有着过于明显的落差,即使知道这是合理的安排,他依然有点担忧对方会不会因此而伤心。
“禅院家……之前有没有找过你?”沙理奈问道。
“啊,我记得有过。”惠回忆着说,“不过他们还没进门就被爸爸赶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甚尔真正动怒。如果说男人平时看起来只是一个懒洋洋的熟睡的雄狮,那天完全就是已经瞄定猎物的猛兽,杀意已经完全压在了那些人身上。
“那就好。”沙理奈露出微笑,命运没有重蹈覆辙,真是太好了。
看着金发女孩露出的满足的神情,惠却感觉到一种不敢直视她的愧疚。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甚尔没有阻止禅院家,反而把她拱手相送。而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他都不曾踏入过那个腐朽的御三家之一的地方。
惠知道沙理奈是真心为自己没有走向那样的命运而感到高兴,可是她自己却曾经独自在禅院家生活了那么久。
客房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处在客厅和厨房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冲入了客房之中。
只见百合子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成几瓣的玻璃制品发呆,床上是铺好一半的床铺。
“我只是撑了撑被子,没想到把柜子上的摆件挂到了。”百合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家怎么都过来了?”
“有没有受伤?”甚尔走上前,上下打量她。
“我人倒是没有事。”百合子说。
“妈妈别管这里了,小心玻璃碎片。我去把地面扫了,之后床我来铺就好。”惠说道。
因为从小到大甚尔在做家务方面都很勤快,所以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很擅长做这种普通的家务。
毕竟是给自己铺床才造成的意外,沙理奈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还是我来吧,只是碎了而已,用我的术式很容易修好的。”
她抬起手,咒力在女孩的掌心浮现。
已经变成碎块的小企鹅玻璃摆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般地将自己重新粘合起来,完全恢复了原状,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摔碎过一样。
“这样地面上也不会有残留的碎片了。”沙理奈将它捡起来,放在了旁边桌上靠里的位置。
自她开始动用术式开始,甚尔的视线凝固了。
惠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以前他们街上在打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将冰淇淋打翻在地上,沙理奈就是这样偷偷避开路人的视线把冰淇淋还原成还没有掉落时候的状态。
“哇,奈奈好厉害。”百合子惊叹地走过来,摸了摸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破裂痕迹的摆件。
“原来咒术除了战斗,还有这么日常实用的方面。”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谢谢你啊。”
“没事,这样的事情很简单的。”沙理奈谦虚地说,实际上来自妈妈的夸赞已经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你的术式叫什么?”甚尔站在后方不远处,开口发问道。他的脸上毫无笑意。
百合子见状,忍不住走过去,在沙理奈看不到的视角拧了拧男人的腰侧。
她看着他轻眨了一下眼,示意甚尔注意语气。
甚尔看了眼妻子,平日里如果百合子这样说话,他会立刻服软。可是,现在的这个问题他却一定想要刨根究底地得到答案。
“毕竟以前没有见过效果这样特别的术式,所以我就有点好奇而已。”他勉强笑起来,说道。
“我的术式名字是还原咒法。”沙理奈没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她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任何隐瞒的必要。这样的事情只要稍微留意就会知道。
虽然这也意味着她的一切近乎都要在甚尔的面前明牌,但是,现在她得到这样一个新的生命,就是要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甚尔盯着她,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个名字是一样的,还能够被看做是巧合。但如果年龄、发色,甚至是术式都一模一样呢?
这世上很少有具备一模一样的术式的咒术师,除非具有直系亲属关系,才有可能继承相同的术式。
派出一切可能性,此时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分明就是只有在他的记忆之中才会存在的少女。
他亲眼目睹着她付出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代价,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时间的洪流,让一切的事情回归到最初最幸福的时刻。
甚尔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注视着沙理奈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只是来借宿的儿子的同学,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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