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此刻桌前还有人在等待,于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将甘草药丸放在了柜台上。
只是,站在那里的男人却并没有立刻将它接过去,而是说道:“你是医生,还得了难以治疗的病症?”
无惨在隔壁的城镇便听说了这家医馆中的女医者医术高超,却得了绝症。
“医者不自医罢了。”珠世苦笑着说道。
无惨看着她,开口说道:“我有方法医治你,不知医者小姐是否愿意尝试?”
他突兀的问话让珠世有些警惕,只是男人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她的身上并没有对方能够贪图的东西。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珠世很清醒地询问道。
无惨想了想,说:“那便如同现在这样,济世救人。”
鬼舞辻无惨并没有高明的医术,但他知道谁也许有方法可以医治珠世。如果不到最后一步,无惨是不会随意将自己的鲜血赐予他人的。
于是,一日之后,多纪修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个医馆前,为珠世诊治。
他的确有方法治好对方,而两人都精通医术,互相交流之间都受益颇多。
多纪修发觉,无惨似是真的发生了变化。如果在以前,他不会试图去救人,更不可能专程将他叫来这里。
——这样,应当是好的变化吧。
——————
人类的平安时代迎来了落幕,而这与隐居山林的无惨并没有太多关系。
鬼舞辻无惨有着如同神明一样漫长而不老不死的生命,他也常常变幻不同的身份到人世间游历,看着普通人朝代的更迭。
多纪修依旧像是之前那样四处救死扶伤,在兵戈较多的时代,动辄便是成百上千的伤亡,医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无惨在一名贵族武士的家中寻了个剑道老师的差事,教导他们的长子使剑。
武士家的姓氏为继国,长子名为继国岩胜。
他的天赋在普通人之中算是优秀,教导的第一天便很努力。
无惨指导了他,很轻易地在廊下看到了正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这里的、继国岩胜的胞弟继国缘一。
他并未太过在意,贵族家的弯弯绕绕他都知道,却并不打算去插手。只是,这个孩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无惨的表情僵住了。
“老师,您为什么有着七颗心脏?”小小的继国缘一问道。
鬼舞辻无惨眼神凌厉了一瞬,看向他,却见小孩只是天真的好奇,于是将警戒放低了一些。
“你要试试学一点剑术吗?”无惨询问道。
继国缘一点点头。
于是,站在庭院之中的继国岩胜便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战斗,他的眼睛甚至无法跟上这两个人的残影。
最终,依仗着过去学来的所有战斗技巧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无惨并没有输。
而继国缘一也同样没有输,他的竹剑落在无惨的胸腹,若是普通人,现在这里便要肿起拳头大的伤了。
鬼舞辻无惨知道,继国缘一是个举世罕见的天才。而作为普通人的继国岩胜,恐怕永远也无法追逐到他的弟弟。
他留在了继国家。
在继国岩胜的眼睛里,无惨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嫉妒与执念。
即使缘一离开了家,两人各自成婚,继国岩胜还是无法停下与他的比较。
“你想不想永远活下去?”无惨将这样的问题分别给了兄弟二人。
继国缘一摇头,能幸福地活一世他就满足了。而继国岩胜却是点了头,他愿意跟随无惨,一直追求武道,直到能够变得与缘一一样强为止。
于是两人都得偿所愿。
继国缘一与他的妻子白头偕老,直到最终他垂垂老矣,继国岩胜依然来找他比剑。可是,在最后,继国岩胜依然没能胜过自己的弟弟。
鬼舞辻无惨看着他手下改名为黑死牟的鬼。他看得出,继国岩胜嫉妒极了继国缘一,却也分明爱极了对方。
他想,或许就是这样的矛盾,让他将对方转化成了鬼。
一个人漫长地活在这世上还是太孤寂了。
在以后千年的时光里,鬼舞辻无惨从花街之中救下了两眼皆盲的鸣女,她悲惨的遭遇让她放弃了自我意识,成为鬼之后便依着空间的天赋,为无惨建立了可以任意改换地点居住的无限城。
在一处寺庙之中,无惨将那里被人们崇拜的白橡头发七彩瞳孔的青年转化成了鬼,他看出那孩子毫无感情却有着才能,必须要加以约束才可以做出正面的事。
他也遇到了其他的人,有的救了下来成为为他做事的下属,也有一些任凭他们走向命运既定的终点。
时光是一种漫长而沉重的东西,连带最初他作为人类的时候的记忆仿佛都已经模糊。
在大正时代,这片国土已经成为了世界版图之中小小的一部分。人们还保有着过去田园般的生活方式,可是,电车、咖啡馆已经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兴起。
无惨剪短了头发,头戴软帽,穿着时兴的西装,从电车上走下来。
他这个身份的名下运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慈善机构,时常募捐接济生活困苦的佃农和儿童。
无惨不经意地抬起视线,却在街角处凝固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一头金发如瀑,穿着颜色活泼的传统日式和服,正要转过拐角处消失不见。
下一秒,无惨便已经穿过了百米长的街道,略过无数车辆和行人,站在了那孩子的身旁。
他的手指几乎颤抖地落在了对方瘦小的肩膀上。
然而,抬起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小脸,带着西方特有的高鼻深目。小女孩有些困惑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洋文。
女孩的家人将她护在身后,无惨这才如梦初醒,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向着这家人道歉自己认错了人。
在那家人离开之后,无惨站在街道上停留了很久。
他以为过去的记忆早已在千年的时光磨灭了,可遇到相似的背影,却依然忍不住会心头一颤。
他想念自己的女儿了。
第49章 哥谭:唯一的观众席
【本局游戏已结束。任务结算中……】
沙理奈盘腿坐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她身上的衣裙也是纯白色的,看不出任何的款式,是系统空间之中的初始服装。
【最终反派修正值:100%。】系统一条条地播报着信息,【任务过程已收录,记忆压缩中——】
【记忆压缩完成。】
【玩家是否匹配下局游戏?确认/取消。】
沙理奈歪歪头,隔空点了确认键。
【世界加载中……】
天气算不上晴朗,只有着一层沉闷而超市的云。白色的天光透过它照亮着整座如同钢铁迷宫一样的城市。鳞次栉比的大厦将天际线分割成如同魔鬼般的齿列,哥特式的建筑与现代化的摩天大楼犬牙交错,富人区与贫民窟泾渭分明。
宽敞的城市大道上车水马龙,时不时便有昂贵的豪车从灰色的马路上驶过。
只是,在与这仅仅只有一个转弯之隔的小巷之中,地上便全是垃圾,两侧的路沿下积着污水,腐臭的味道蔓延整个街道。
穿着鲜亮而显眼的小丑正躺在那里,身旁是碎裂成一块块的广告牌。他刚刚被青少年的小混混们痛打了一顿,此时身上的疼痛让他完全站不起身,只能像是败犬一样躺倒在肮脏的地上。
过了许久,男人才慢慢站起来,卸去了显眼的妆容打扮,恢复成为了这个城市之中随处可见的穷人的样子。
与心理医生的交谈同白日里被殴打一样并不顺利,亚瑟·弗莱克拖着沉重的脚步,乘坐着公共交通到达了位于旧城区贫民窟的破楼之中。
他踩着剥落砖块的台阶走进公寓的楼道之中,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但一直都并没有人来修理,维持着令人不适的忽明忽暗。
老旧的电梯停留在他的面前,绿色的铁门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打开。
白日里遭遇的一切都让亚瑟·弗莱克感到筋疲力尽。他半闭着眼睛,想要节省下一些为数不多的精力。
直到电梯停下,亚瑟来到了他的家所在的楼层。走廊不算宽敞,灯光也分外昏暗。
亚瑟·弗莱克打开自己家的大门,终于回到了与母亲共同居住的家之中。这里的空间拥挤而逼仄,为了节省电力,他们并没有开客厅的灯的习惯。
于是,当亚瑟正要往前走到破沙发前休息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Happy,”女人喊他的声音不算大,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向虚弱的脸上扬起了些许的笑容,“怎么不过来?”
亚瑟只是用混杂着惊讶和些许抗拒的目光看着坐在他的母亲身边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梳着盘发,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昂贵的牌子,但被打理得整齐而体面。
这样的陌生女人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贫穷而逼仄的家里。
“这位是……”亚瑟·弗莱克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只是,潘妮·弗莱克并没有帮忙介绍的意思,在她的身边,陌生女人主动起身向他伸出手:“黛比·霍奇森,哥谭市家庭服务局社会福利专员。”
亚瑟下意识迎上去握手,他困惑地问道:“请问,您过来是为了什么?”
“弗莱克女士有倾向于收养下东区孤儿院的一个孩子,我是负责此事的专员。”黛比清楚地陈述道,她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叠文件。
闻言,亚瑟皱起了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母亲,我们为什么忽然要收养一个孤儿?”
当着黛比的面,他没有明确地与母亲表示出自己现今财务状况上的窘迫。
“您的身体不好,我白天要去公司工作,家里没有办法再加一个孩子了……”他劝说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年长的女人却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她只是在亚瑟停止说话之后,才用平缓的语气开了口:“家里太安静了,多一个孩子并不算坏。”
“今年对于收养孤儿的社会福利有所上升,如果您的家庭同意收养一个孩子,便可以获得每月一千一百美元的社会补助金。”霍奇森适时地说道,“依照现今的补贴政策,这项补助可以持续到孩子十八岁成年。”
听到这句话,亚瑟隐约有些被动摇。
他为了省钱,今天依然只给母亲买了晚餐,而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晚餐了。
不过,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亚瑟·弗莱克还是想要拒绝掉这一场在他看来分外草率的收养。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去养育一个孩子。
“不,我想,现在谈这样的事还是有些突然。”亚瑟尽量客套地想要拒绝这位女士。
“Happy。”
母亲对喊了他一声,于是亚瑟顿时止住了话头。他看向那苍白虚弱的女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我今天已经去希望孤儿院看过了,”潘妮说,“是个小女孩,她很可爱,很适合我们来收养。”
女人的坚持让亚瑟最终无法再继续否决下去,但他也难以直接同意。他一向都很听从母亲的话,可是这件事却会影响到之后整个家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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