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期效果很差,医院这边会尽快考虑给她寻找合适的配型。”
第83章 邀请:唯一的观众席
治疗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对于父女二人来说都是。
鉴于沙理奈总是会默默地隐藏自己的感受,尽量不让其他人察觉到自己是否会有不适,因此每当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实际都是反应很严重的情况。
亚瑟除了打工便是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自己女儿的病床边,他事无巨细地照看着她,从女儿的每个小小的眼神和动作里判断她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照料女儿是辛苦的,但亚瑟却沉浸其中。每当感觉到疲惫的时候,只要看看女儿小小的脸颊,他便觉得自己又重新拥有了力量。
清晨,亚瑟吻了吻自己女儿的额头,将早餐放在旁侧的柜子上,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在男人离开不久,沙理奈醒了过来。
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味总是显出一种冷淡,而沙理奈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她坐起身来要去洗漱,在回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枕头上散落的金色发丝。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吸了口气嘟起嘴巴,想要将自己此时忍不住上涌的眼泪憋回去。
沙理奈从来不知道,原来治疗不仅要被打很多针,还会掉许多她很宝贝的头发。
【我会变得很丑很丑吗?】沙理奈问系统。
【不会的。】系统顿时回答道,【这只是化疗的正常现象。你很漂亮,即使没有头发也不会变丑的。】
【爸爸会因此讨厌我吗?】小孩又问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在亚瑟家里养出的脸颊肉现在又全部消了下去,显得她那双眼睛变得更大了。
【不会。】系统断然说,【亚瑟·弗莱克不是会这样的人。】
正相反,他认为亚瑟会更心疼他的女儿,也更爱她。
实际上,系统知道,头发脱落这样的副作用亚瑟比沙理奈更清楚,也更早地发现了这件事。
在某一天他拥抱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发现了她像是小动物一样在褪毛,头发一绺绺地落在他的掌心。
亚瑟更无微不至地照料沙理奈,就像是在努力拯救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他心里怀揣着治疗女儿的希望,于是无论有怎样的艰难境况都在往前去闯。
只是,为期四周的化疗过去,沙理奈血液检测的数值却依然不容乐观,甚至达不到最初医生所说的能够出院的程度。
亚瑟只能继续频繁地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
每当女儿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亚瑟都只避开她的眼神回答说再等等。
他也很想接女儿回家,过着之前那种普普通通的、贫穷但却幸福的生活。可是这样的日子即使是回想起来都已经很遥远。每当踏上即将返回公寓楼的那条长长的台阶,亚瑟都会感觉到一种生活的重担和疲惫。
平时的亚瑟并不倔强,但在女儿的面前他却很要强,绝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为了支撑她与他的生活而疲累。
他们都试图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状态最好的一面,可每个人的演技都有些拙劣。
每当看着女儿常常因着病重陷入昏睡的样子,亚瑟就觉得心疼极了。他知道对方在没有生病的时候是最闲不住的孩子,敢一个人就在旧城区游荡好几条街。现在却数天都被拘在小小的病房里,只有偶尔亚瑟在的时候他们会出去走一走,很快便又回到了这里。
冷色调的病房里,只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可供小孩平时的娱乐。
要找到合适女儿的配型并不容易,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亚瑟第一时间就去做了检测,可惜他与女儿的骨髓配型并不匹配。
他只能够等待、一直等待,期待有一天好运能够降临在他的身上。
亚瑟曾经在脱口秀的现场为关于神明的笑话贡献出笑声,现在却真的在工作完路过某一家教堂的时候忍不住驻足,试图为自己的女儿祈祷。
他想,即使是有一点可能性,能够得到上天眷顾,或许就能够找到合适的配型,或许女儿的病就能够被治好了。
……
对于亚瑟来说相当漫长的三个星期,哥谭市也有了一些变化。
当初的杀人案依然悬而未决,哥谭市监控设备的缺乏和混乱的治安给案件的破获带来了巨大的阻力。无数普通人乘坐地铁都会逃票,只要排着队越过闸机这项交通工具就可以免费。所以警方很难通过排查去人小丑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官方媒体之中政客们对于小丑行为的抨击不仅没有让普通人的游行受到打击,反而引发出愈演愈烈的打扮成为小丑的热潮。在一些节目之中,“小丑”甚至会被形容成为打败社会渣滓的义警,得到底层人们的称颂。
街头上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愈发活跃地在亚瑟的面前出现,而他却只能伸长脖子多看两眼,随后回归到现实之中。他会关注这方面的电视节目,确认GCPD目前还没有掌握自己的身份。
亚瑟不想被追查到,他还想陪伴在沙理奈的身边。于是他忍住了内心那种隐约的蠢蠢欲动,让自己如同过去一样在雇主面前表现得老实能干。
在迈着疲惫脚步回家的夜晚,亚瑟发现自己家门口被塞进了一封信,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垃圾信息,可上面的寄件人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哥谭市电视台——默里·富兰克林”。
亚瑟打开信封,发觉里面放着一张邀请函,他的偶像默里·富兰克林邀请他参加对方两周之后的节目。
他将登上自己梦寐以求到的地方,与自己的偶像同台,出现在电视机的荧幕里。
“那就去吧,爸爸。”沙理奈在得知之后,笑着看着他,“我的爸爸要上电视,成为一个有名的喜剧演员了。我会认真观看你们的表演的。”
“莎莉娜,我想默里应该不会介意我把你带过去作为观众。”亚瑟说。他瘦削的脸上笑容满面。
“那就说好了,我要去看爸爸这场登台表演。”沙理奈说。
“我这次会好好准备。”亚瑟说,他依然有些没有实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即使他曾经在节目上看到过默里对于自己表演的讽刺,可在受到对方的邀请的时候,亚瑟依然会觉得受宠若惊。
他在默里的身上倾注了过多的寄托,于是得到这次邀请便让亚瑟感觉到晕头转向。
亚瑟很珍惜这次机会,陪在女儿病床旁的时候,都会拿着自己的那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有时候兴之所至,亚瑟便会将椅子拉到另一边,站在自己唯一的小观众面前表演。
每一次,他骄傲地弯腰鞠躬,都会迎来小孩发自内心的欢呼。
第84章 幸运: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所受到的邀请要在两周之后才能得到兑现,比起即将迫近的上台演出,沙理奈的治疗却是眼前一直都要注意的事情。
男人一边练习表演,一边照顾女儿,还兼顾了他为自己找的零工。比起之前的日子,亚瑟看起来更瘦了。
偶尔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旁人的眼光里带了些过去不常有的锐利。只是对于像他这样挣扎求生的底层人,其他人没有人会在意他些微的变化。
至于唯一会在意父亲的沙理奈,病痛让她变得虚弱,也不再像是过去那么活泼,当满头冷汗地扶着床头的栏杆忍下药物的副作用的时候,她很难能够关注到亚瑟的神色。
男人穿着驼色的旧夹克走进了病房之中,他从外面透过窗户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还在醒着,于是他迈开表演时候会有的左摇右摆的步伐,逐渐接近了病床前的孩童。
在距离接近的时候,他直接一个跨步,出现在了女儿的眼前,手中所隐藏的东西也被他变魔术般地举到了孩子的面前。
那是一束红色的玫瑰花,不是平日里亚瑟会用来当道具的廉价塑料花筒,而是真正的一束新鲜的玫瑰,红色的花瓣透出它们火一样的生命力。
“哇!”沙理奈顿时睁大了眼睛,她接过了那一捧花束,神色之中还带了些惊讶,目光新奇地打量着那束花朵。
这是花店里包装好的玫瑰,为了防止扎伤,连带下方的刺都已经被剪掉,里面的三朵花被紧紧扎起来,放在沙理奈的怀中刚刚好。
“花好好看。”沙理奈凑上前,闭上眼睛嗅了嗅,能够闻到从花瓣之中传来的浅淡花香。
“这是我从别的地方捡来的。”亚瑟的表情有些窘迫。实际上,他在感到受侮辱或者委屈之后会去踢打垃圾桶发泄,今天他照例过去,却看到一对情侣在吵架之后将花朵丢在垃圾桶上。
于是,亚瑟左右看看没有他人,就飞速地将这捧花收入怀中带到了病房这里。
如果沙理奈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有一两朵花的形状有些扁,因为亚瑟用外衣裹住了它。
“我很喜欢,谢谢爸爸。”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说,“爸爸今天出去工作也辛苦了。”
女儿表现得懂事,让亚瑟感觉到有些心疼。在过去的时候,沙理奈还常常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会出去乱跑甚至找同龄人打架,现在却像是转瞬间长大了,再不去做那些会让他操心的出格的事情。
亚瑟知道,这是沙理奈可以想要让减轻他的负担。
可是,对于亚瑟来说,无论沙理奈是怎样的性格,做出怎样的事情,她都从来不是任何的负担。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沙理奈自由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亚瑟动了动嘴唇,可是他笨拙的唇舌让他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剖白自己的心意对于这个常年沉默的男人来说也很艰难。最终,他只是问道:“现在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沙理奈缩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就像是亚瑟注意到了她脱落的金发,小小的女孩也注意到只是这一个月的住院就让亚瑟头上灰白的头发里白色的发丝越来越多。
可是,沙理奈也学会了沉默。因为她恍然之间也学会了这座残酷城市之中的规则,知道自己即使说出来也不会让现状有任何的改变,亚瑟依然每天都会坚持去工作很久。把这样的细节告诉他,只会让亚瑟徒增烦恼。
——而他不会去看这样小小的病。
“弗莱克先生,请出来一下。”病房的房门被敲响,沃尔夫医生出现在门口,她的手中抱着一个文件袋,探头看向病房中的父女二人。
亚瑟将水杯放在床头,匆忙地走出门,跟着对方顺着走廊和电梯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之中。
“您找我是因为,我女儿的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吗?”亚瑟打量着女人的神色,语气有些不安。
“确实是莎莉娜的治疗方案要进行调整,”沃尔夫医生看着他,几秒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弗莱克先生,就在刚刚我接到电话,骨髓库里找到了与莎莉娜合适的配型,对方同意进行捐献。”
她的这段话将亚瑟砸得晕头转向。虽然在之前就已经完整地咨询过治疗的事项,但是当事情真正顺顺当当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亚瑟又感觉到难以置信了。
他白日里在对着人们表演的时候,心中还在担忧着女儿愈发低迷的状态。没想到,晚间沃尔夫医生就告诉了他这件消息。
“这是真的吗?”亚瑟下意识对着沃尔夫医生求证。
女人微笑点头:“没错,莎莉娜很幸运,没多久就找到了合适的配型,而志愿者的身体情况合适,也愿意进行捐献。”
“我女儿的病可以治好了,对吗?”亚瑟瘦削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虽然不能百分之一百地来保证治愈,但是,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沃尔夫医生说道。
她又耐心地解释了一些其他的病历方案和注意事项,亚瑟仔细地听着,在他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记录着,上面早已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迹,都是他的女儿的治疗方案。
从医生的办公室离开之后,亚瑟深呼吸了一口夜晚有些微冷的空气,转头又返回了自己女儿的病房之中。
电视机里播放着动画片,小小的孩子本来正躺在床上看着画面,听到声音之后就转过头来看他。
亚瑟用酒精为自己的身上全部消毒之后,才忍不住大踏步凑上前给了女儿一个紧紧的拥抱,语气温柔而欣喜:“莎莉娜,你有治好的希望了,我好高兴!”
沙理奈有些惊讶,她嗅着对方身上浅淡的烟草味,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有些青色胡茬的下巴。
“有新的方法了吗?”
“医生说已经给你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配型,如果能够成功移植的话,你就可以与普通人一样生活了。”亚瑟说。
沙理奈听懂了他的话语。
在住院的这些天里,亚瑟不在的时候,沙理奈就已经完全询问过系统自己身上的病症,知道自己该如何得到治疗。在涉及到具体治疗过程的时候,医生也不会完全避开她与父亲交流,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够得到很多信息。
沙理奈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男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在自己能力的范围之内,亚瑟已经用尽全力让她过得最好。沙理奈知道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亚瑟成为自己的爸爸。
“那我治好之后,要一直一直与爸爸生活在一起。”她说道。
“会的。”亚瑟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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