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啃手指了,正在这时,恶魔隐藏在发丝间的耳尖突然动了动。
【滴。】
七遥爱抬起头,隔着五层楼看向某个方向。
“轰——!!!”
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声震碎天花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明明停止了的炸弹计时再次跳动,好似在嘲讽它面前的警察。
在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迎来绝望,多么滑稽的戏码。
“……没听小阵平的话穿好防护服,果然会遭报应啊。”
在高温吞没意识之前,萩原研二苦笑。
他距离炸弹最近,不会有活路了,同层的警察们大概也逃不掉吧。
殉职报告或许会在办公桌上堆起来,小阵平说不定会气到不肯再进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门。
起码大楼内的居民都成功疏散了,除了有一户人家始终没有开门……
希望爆炸的范围能局限在上下几层,至少不要波及到五层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的惨叫让萩原研二陡然打了个激灵,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萩原研二背部剧痛,眼前一黑。
如果萩原研二脑袋清醒,他将惊讶地发现同事的惨叫十分耳熟,就是那种恐高症患者被残忍地绑上跳楼机,在失重的惊慌中尖啸出声的惨叫。
哗啦!天花板被无形的力量洞穿。
被炸弹冲击力掀翻的一大堆警察像下饺子似的一层一层往下掉,掉了整整五层楼,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流水般的无形力量浅浅托了最下层的警察一把,没等对方眼冒泪花感谢好心人的帮助,砰砰砸在身上的同僚让垫在最底下的警察深深明白了什么叫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可恨……到底是谁在偷偷增肌……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呃啊!
距离炸弹越远的警察越先掉下来,沦为同事的垫背。
距离炸弹最近的萩原研二是幸运的,他在山的顶端,他上头没人。
同时,萩原研二也是不幸的。
他距离炸弹实在太近了,近到如果他无伤通关,炸弹犯在监狱里半夜睡着了也要直挺挺地坐起来怒斥:凭什么啊!
昏迷,骨折,住院警告——这些都不是萩原研二的不幸,即将跑上楼揪着他的领口激动痛骂的松田阵平也不是。
汩汩的鲜血从年轻警察额头上的伤口流出,淌过他的眼尾。
湿润的触感碰了碰萩原研二的额头,唤醒他模糊的意识。
萩原研二在高温的晕眩中艰难地睁开眼睛,强光刺激下的泪水和额头淌落的鲜血混在一起,被轻轻舔去。
“好甜。”女孩子呢喃。
萩原研二:……欸?
欸欸欸!!!
“萩原研二!”
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叫人的松田阵平终于爬完了漫长的楼梯,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楼梯间的门,“你这个混蛋——你们在做什么?!”
疯了一样跑上来,以为要给挚友收尸的松田阵平瞳孔地震。
跨坐在青年身上,低头沉浸式进食的七遥爱慢半拍地抬头,唇瓣沾满鲜血。
不好,她一开始干饭就发狠了忘情了。
第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七遥爱抓紧时间又啃了两口。
她争分夺秒也要多吃一口的架势震碎了松田阵平的三观,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把她拽开救救烧伤骨折脑震荡且即将失血过多的萩原研二,还是该捂住眼睛大喊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灰尘从碎裂的天花板上落下来,松田阵平打了个喷嚏,找回些许理智。
直面爆炸的萩原研二本不可能活下来,包括正在玩叠叠乐的一大群警察,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巨响仅仅指向无人生还的Bad Ending。
“痛痛痛——”“谁啊脚压我脸上了拿开拿开!”“就你小子偷偷内卷增肌是吧,我记住你了!”“胸口好闷……无法呼吸了呜呜……”
呼痛声此起彼伏,叠成人山的警察们动弹不得,伤痕累累的躯体下心脏在跳动。
仅仅付出在医院住几个月的代价就能在爆炸中死里逃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向人群中唯一直起身的那个人。
陌生的年轻女孩,金眸亮亮的,像猫。
是她做的吗?她是什么人?
“七遥同学!”
楼梯间的门被再次推开,辅助监督急匆匆地赶来,满脸都是啊啊啊你们高专生怎么回事我又要加班了的崩溃:“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警察?”
辅助监督身后,抬着担架跑上楼的警察和医生喊着“别死啊米娜桑!坚持住,还能再抢救一下!”冲过来,整个现场乱成一锅粥。
跨坐在萩原研二腰上的七遥爱捏着袖子擦了擦嘴角,假装不引人注意地从他身上翻下来。
感谢警察叠叠乐,最下层的倒霉蛋被同事压得魂都吐出来了,吸走医生全部的火力。
她只是偶然出现在爆炸现场的普通路过干饭魅魔,吃干抹净不给钱后马上就要跑路了,不必关注她。
一只手拽住七遥爱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别走。”萩原研二虚弱地说。
他忍痛得嘶嘶抽气,竭力露出温柔的笑容,“至少给我个报答的机会吧。”
不必,救他一命的报酬,七遥爱已经收到了。
可怜的萩原警官病历中将比他的同事多上一条“失血过多建议多吃红枣”的医嘱。
女孩子摇头拒绝,萩原研二却非常坚持,他说什么也要报答七遥爱的救命之恩,起码要请她吃顿饭。
“连顿饭都不让我请,我在医院半夜睡着了都要从病床上坐起来,痛心疾首地想我真不是个东西啊!”萩原研二可怜兮兮地说,拽着她的衣角不放。
七遥爱:虽然但是,我不想吃人饭。
私密马赛她是异食癖捏,要不你再给她吃两口吧。
萩原研二距离对上魅魔的脑电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知道此时应该以身相许,他只记得之前迷迷糊糊听七遥爱说过什么好甜?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萩原研二绞尽脑汁思考能讨女孩子喜欢的店,“能否请你赏脸……”
“不能。”松田阵平冷酷地说。
他戳了下萩原研二手臂上的伤口,听见好友脱口而出的惨叫,冷笑连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医院,再写至少三万字拆弹不穿防护服的检讨,等着在晨会上念吧!”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少!
哦不,萩原研二戴上痛苦面具,赶在被担架抬走之前,他执着地靠卖惨和七遥爱交换了联系方式,殷切地说:“等我出院,我一定——”
“你休息一年然后回来吧。”松田阵平吐槽,挥手让医生赶紧带走这糟心玩意儿。
卷毛的黑发警察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挡在七遥爱面前。
“吃甜品吗?”松田阵平不自在地问,“我也知道一家不错的甜品店。”
七遥爱本来该跟着辅助监督回咒术高专,但是嘛……
她瞅了眼焦头烂额打电话给警视厅和咒术总监部说明情况并补手续的辅助监督,默默为他脑袋上根根分明的头毛祈祷。
惨,社畜,惨。
如果跟着留下来肯定会被抓着做笔录,她不要,她晕字。
明黄的灯光洒在马卡龙色的圆桌上,桌子上铺着田园风的绿白格纹桌布,各种各样的小蛋糕琳琅满目。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家的新品和经典款都很受欢迎。”
松田阵平拿着甜品单比划,对店员说:“这些,还有这些,各来一份,放她那边,我只要一个冰淇淋。”
他点单的速度飞快,没给七遥爱开口的机会。
和之前情商高擅长和女生相处的萩原警官不同,这位松田警官有种不知道怎么照顾女孩子,担心怠慢了她,干脆配置直接拉满的直男感。
甜腻的奶油香味漂浮在空气中,店内的装潢十分精致可爱,周围的客人多是亲亲密密的小情侣或结伴来甜品店拍照出片的女高中生。
松田阵平丝毫不受气氛影响,等甜点端上来后,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啃冰淇淋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绝对要抓到那个炸弹犯,别以为现场无人死亡就能当作无事发生,休想!
七遥爱在满桌的甜品中挑了一块浇淋蓝莓果酱的奶油小蛋糕,慢慢用勺子挖着吃。
细腻的动物奶油,打发得非常蓬松,蓝莓果酱酸酸甜甜,蛋糕上洒着一层可可粉点缀。
在人类的味觉里,大抵是很好吃的。
七遥爱能尝出小蛋糕是“好吃的”,它的甜度和口感无可挑剔,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吃空气。
饱腹感,唯独食物最重要的饱腹感,她吃不出来。
七遥爱:很好的消化系统,使嘴巴和胃对账一晚上愣是想不到哪里出了差错。
猛猛喝西北风.jpg
女孩子没滋没味地吃着蛋糕,松田阵平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他冷不丁地说:“我看到了,你唇边沾着萩的血。”
银匙插进蛋糕胚,黑发少女舌尖舔了舔唇角,抿走雪白的奶油。
她不太走心地找借口:“因为我是咒术师嘛。咒术师都是奇怪的人,能力千奇百怪的,你看见的其实是我的术式,每次使用完后需要补充血液,不然会饿晕过去。”
感谢咒术总监部平日都是一副“尔等凡人懂什么”的傲慢架势,即使是面对政府部门也敷衍了事,御三家更是小圈文化,七遥爱眼皮不眨地把加茂家祖传的赤血操术往自己身上套。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他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突然开口:“你救了很多人,只喝那点血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