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生？
而后半句，想爹安想娘。是不是则可以了解为李想念关，却还没有达到闺女想她娘的程度？
真是指先生？
关有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如此隔了两天，他终于又如期接到来自李长乐代收的一份电报。
——祖命孙留爷陪月末抵家。
关有寿顿时倒吸了口气，苦笑不已。
之前推测已成真，那与老丈人书信往来的梅白丁无疑就是先生，孩子们已与他老人家相认才会称祖。
可为何一直瞒着他，就连老丈人也跟着瞒？岂不是连同他一对儿女都瞒着更好，何必让孩子困扰。
关有寿搓了把脸，眼神复杂地望了眼老院的方向，将心中一切猜疑埋于深处。那位表少爷什么身份？
其实他知道。
甚至连对方的表字，他都已经清晰记起。
不知是不是饮用葫芦水之故，一回忆倒是越来越清晰，包括那位时常喜欢抱他的副官姓名。
也是。
先有谨之，后有晋之。
迟钝如他，也是世间少有。
关有寿勾起嘴角自嘲一笑，甩了甩头大步往家而去。
东山脚下，关家后院，叶秀荷拎着一大桶猪食喂完两头猪返回前院，一见自家男人双眼一亮。
“孩子她爹，今儿有电报不？”
“有。”
“李家小哥呢？”
“快天黑，他又急匆匆骑着车子就走，我不好留他。”关有寿上前递给她电报，顺手接过桶到水井一侧。
“祖命孙，留，爷陪月末，抵，是抵吧？抵家？”领到扫盲证书的叶秀荷磕磕绊绊地终于念完。
面对她家“高材生”，她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这要是被你老子叶五爷知道，足矣他欣慰。
“对！祖命孙留，爷陪月末抵家。”
关有寿给了媳妇一个赞许的笑容，“意思就是你爹命令他们留下，他也陪着俩孩子到月末，到时候会一块到家。”
但你这么诳你媳妇真好？
“这回十个字。”叶秀荷确定了电报内容，很快数起电报上的字，“加上地址又得块把钱了吧？”
冲洗水桶的关有寿汗颜。他家一对孩子确实败家了点，但要是不给你发电报，你能睡得踏实？
“说了月末抵家，应该不会经常拍电报回来。”关有寿说着瞥了眼她，“放心好了，咱孩子干啥心里都有谱。不然的话，你爹他早就急匆匆带俩孩子回来，还能说到月底到家，是不？”
“那是。别瞅咱俩孩子小，心眼还是有的。他们都知道拍电报要拍到李家小哥那，这要是直接送到屯子，还不得谁都知道他们去了哪呀。”
夸起自己一对儿女，叶秀荷又不心疼电报费用。
她再次展开叶式炫耀，“孩子在家，我还不觉得，哎哟，家里活可真多。难怪我姐老羡慕我呢……”
关有寿会心一笑，也没去打断，倒扣冲洗干净的水桶之后，他率先一步进了仓房拿了一把锄头。
“去地头啊？先吃了呗。”
“不是很饿。”关有寿瞥了眼天色，现在去自留地还能干点活。他背起锄头就走，“你先吃，别等我。”
叶秀荷见状连忙跑进外屋地，掀开木锅盖抓了几个菜团子，用椴树叶子包了包，她撒腿就走。
他们两口子都是勤快人，可其他人也不差。
各家各户忙于队里活的同时，也是一到下工，各自就见缝插针地忙着家里院子和几分自留地。
关有寿分到的四分自留地紧挨着前院马振兴自留地，也是在半山坡，却离老院贼远贼远的。
可再远，你远不出马六屯。
这不，叶秀荷慢了半拍过来时，刚把菜团子塞给关有寿。他还没吃几口，关大爷晃悠过来了。
“咋到这会儿才吃？”
关有寿：“……”
“过两天老四要整理地基，记得早些过去。”
啃着菜团子的关有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关大爷绕着几分自留地溜达一圈，就近找了处地方坐下，点起烟锅子抽吧一口，“要多攒些肥才行。”
拔草的叶秀荷瞟了一眼只管自己埋头翻地的关有寿，想了想，她赶紧又往旁边挪一下，再挪一下。
“老三家的，最近咋不见俩孩子？”
柿子挑软的捏。
闻言，叶秀荷果然下意识地站起身回道，“我爹带俩孩子出门走亲戚，瞅着应该快要回来了。”
关大爷点了点头，“多出去走走也好。你是个好的，你大嫂要是有你几分能干，你娘也不会累倒。”
“啥？累倒啦？”叶秀荷失口而出，说完她立即看向关有寿。那可是你的娘，接着要咋整？
你好歹给句话呀。
第564章 纠缠
同样的，关大爷瞥了眼关有寿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已经躺了快一个礼拜，还不让我跟你们说。”
“找大夫了没？”
“你娘那人，唉……一分钱都恨不得都掰成两半，说是歇会儿就好。后来还是马大夫过来一趟，说是啥心病。”
心病？
当然需要心药医。
这是想她男人上门说好话？
“不是说累倒嘛？”叶秀荷蹙紧眉头，“会不会又是大嫂干了啥事？让娘心里起了疙瘩上火了。”
关有寿举着锄头的手一滞，继续头也不回地翻他的地。不管他媳妇是有意无意，不是回得很合他意？
“肯定有。不过，主要还是想她的三儿。”关大爷索性直接挑明，“昨晚你梁大娘上家里串门，夸了她家大柱。
她一走后，你娘就整宿抹泪儿。我问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我家三儿咋能真不要我这个娘。”
叶秀荷：“……”
关大爷也没为难这个儿媳妇。本来就是个憨的，压根做不了老三的主，他还能等到啥好听的话？
说完，他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
对这个儿子，关大爷是失望到底。打，打不得；骂，权当耳边风。真不应该分家，全被他料了个正着。
他这一走远，叶秀荷瞟了眼周围干活的人，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完了，原来是故意过来使坏呢。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蹭到关有寿身边。
好气的~
又来坏她家名声。
关有寿放下锄头，杵在那儿，很是纠结地看着关大爷背影。过了片刻，他拖着锄头走到叶秀荷身前。
“媳妇，我爹他们应该是快要没粮了。”
“啥？”
叶秀荷立马站起身，“咱家口粮可没多少，要不然我还整天挖野菜凑合啊。我就说奇怪了，可不是心病。”
很好！
关有寿等得就是此话，他扭头看向关大爷离开的方向，“我真想削老大一顿……算了，都分家了。”
“可爹说了娘她，娘她……”
关有寿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拖着锄头就走，“我不去！死也不去！去了我娘又哭天抹泪儿说这没了，那不够了。”
叶秀荷举着胳膊想拉他，“哎，你说你这人……急啥呀？”
“还不急？天都要黑了，你也快点，咱们得把最后一点儿地给整完才行。咱可不能跟老大比，他不干活不怕饿死。”
叶秀荷闻言，果断蹲下干活。
矮油~
差点吓死她了。咋有这么坏心眼的老人？幸好她男人脑子快，要不然明儿屯里又得传出好多闲话。
她是松了口气，却没发现关有寿蹙紧了眉头。她更不知她男人正琢磨是不是该学闺女去劈头猪。
对自己亲娘，关有寿是越了解，心里越没底儿。冷了她快半年，鬼知道老太太又想出啥招儿。
想他？
他关有寿从不冤枉人。
仅有的母爱，就先权当有吧。
那也是对他有利可图。
这会儿老头只要回去一说俩孩子不在家。他那个娘一确定之后晚上不上门，明晚也准会过来。
也确实如此。
比他想象中还急。他们夫妻俩人踏着夜色而归时，关有寿一眼就瞟见家门口坐着的一道熟悉身影。
关大娘瘦了不少，瞟了眼有意落后几步的儿媳妇，期期艾艾地看着走近的儿子，“三儿？”
关有寿暗自叹了口气，放下锄头靠在门口，往后退了几步，“我送你回去。”说完，他转身就要拔腿。
“不用。我过来跟你说句话就走。”
关有寿上前揽过老太太的肩膀，拥着她就走，“行，一边走一边说。媳妇，你闩好门，别谁都给进屋。”
被儿子强行拉走的关大娘实在忍无可忍，狠狠地揪着他的腰，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小王八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