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几许:陆先生入戏太深 第124章

脸红是因为羞愧,脸白是因为刚才互相答应的要求,都将变成空话。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立场互换的问题,如果江偌的父亲害死了她爸,她还会给予对方帮助吗?

不会的。

章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难怪你们一直没提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

江偌说:“刚才谈好的条件依然作数,我们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江偌这话应当是起了定心丸的作用,但是章遥好像不大相信,她自嘲一笑,“我爸害死你爸妈哥哥,你还会帮我们?”

“你爸做过的事,跟你们无关,再说,配合我们,你们也冒着极大的风险,为自己考虑,是人的本能。”江偌不确定,如果从小跟生父生母生活在一起,她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章遥只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底气,他们家这么多年的富裕,是用四条人命换来的。

如今,她作为肇事者的家属,还跟死者家属谈条件,是有够无耻的。

但是,即使心难安,她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她们母女也是走投无路,就像这个男人的老婆说的那样,为自己考虑是人的本能。

江偌让章遥把章志手机里要留下的东西拷贝走,准备把手机带走,回去让人查有没有留下有用的信息。

因为章志和那人通话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删掉记录,江偌又从万青那儿拿到了最近那威胁电话的号码。

陆淮深说:“这人不可能长时间使用同一个号码,一旦暴露,察觉到了危险就会弃号。”

江偌低头看着章遥递给她的手机,万青根本没见过那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章志叫那人火哥,所有的一切都被章志带进了棺材里,只能寄希望于这手机里能找到些什么。

陆淮深电话响起,裴绍已经到了章家,“是在办丧事这家吧?院子里有辆白色雷克萨斯。”

“嗯,等着。”陆淮深挂了电话,告诉江偌裴绍已经来了,准备走了。

章遥一直注意着陆淮深,那作风分明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江偌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出事的时候两三点,她不禁疑惑,裴绍安排什么用的时间也太长了些,不大符合他高效率的作风。

“走吧。”江偌把手机放进手提包的内层里。

万青早去外面招呼前来吊唁的客人,还要跟章全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谐模样,别人问起她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她尴尬一笑带过,说刚才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陆淮深和江偌临行前,章遥心里越来越没底,直到让裴绍给她拟了个合同。

章遥确认过裴绍的身份证和合同上的证件号码,这才放心。

裴绍问那小姑娘那穿着道袍的人是怎么回事,章遥说:“因为我爸无病无灾,算是横死,照我们这儿的习俗,得做法事。”

裴绍虽觉惊讶,但还是尊重死者和当地风俗,没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章遥拿着那纸合同,小心折叠保管好,看了眼停在面前的车,又看了看陆淮深和江偌,“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车子启动,慢慢加速离开,江偌隔着车窗,看见章遥走到灵前跪下,就像他们来时,默默无声烧着纸钱。

江偌觉得很压抑,她想起了程栋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

那时候天气还有些冷,她几乎三天两夜未睡,火化炉里轰轰燃烧的声音敲得她耳膜生疼,那时候乔惠病危没来,送行的只有她和程啸两个孝子,以及三两亲友。

那些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每次感到眼睛朦胧,她只是低下头,使劲眨眼睛把眼泪咽回去。

但是程栋躺在火化炉前的纸棺材里,最后一次让亲人瞻仰遗容的时候,江偌才有了真切感受,世界上再也没有程栋这个人,她再也见不到这个固执一生的父亲,他的好他的坏,今天过后,统统都会被带走。

例行公事的工作人员早已麻木,迫不及待便将人往火里推,她突然就崩溃了,想上前阻止,“等一下,等一下,让我再看看……”

程啸从后面拉住她,鞭炮声响起,人已经被推进去了。

她来不及捂住眼睛,眼泪直往下流,最后被程啸在一片哭喊声中架出去了。

江偌眼睛又微微泛酸,其实距离程栋过世,也不过一季光景,她却恍觉已过多年。

她不忍再看,将脸专向另一边,这边有丧父之痛,那边却岁月静好,夕阳半悬在山头,一片火红缎带办的烟云从这个山头延绵至另一个山头。

耳边是陆淮深一如既往淡然的嗓音:“需不需要让裴绍帮你查?”

“查什么?”江偌情绪低落,一时没回过神来。

“手机。”

“哦,”江偌反应过来,手压了压包,说:“不用了,我让高随查就可以了。”

江偌没觉得说错了什么,却见陆淮深勾了下唇,表情有几分讥嘲,“怎么,怕我从中作梗?”

江偌先前陷进情绪里,思想都变得有些迟钝,哪会想到这一层。

思及这次多亏有他,就算他语气不好,她也好脾气地解释:“我没这意思。你今天大老远陪我跑一趟,我很感激,之后的事情就不再麻烦你。”

感激是真感激,客气也是真客气。

陆淮深顿了片刻,盯着她不知作何想,随后冷笑着回:“现在倒是分得很清楚了。”

江偌有些生气,冷静下来之后,微微拧着细眉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陆淮深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江偌偏向于息事宁人,她就不说话,随便他怎样,想吵都吵不起来。

因为在这青山绿水间只有她和他,可以暂时抛却俗世纠葛,让她生出和他相依为命的悸动,但那些悸动在此刻在荡然无存。

这一天,就像镜花水月不是真,他们要直面的,终究还是那些俗世纠葛。

江偌半开着窗,拢着凌乱发丝,裴绍坐在副驾驶一声不敢吭,后来她也不再主动搭腔,就怕打破残存的一丝平和。

车离开村子史上山道的时候,江偌才发现还有三辆车等在这里,不想引人注意,才将车停在村外的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