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阁主以性命为重!”领头的黑衣卫小心说了一句,其他人继续默默跪着。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阁主送死。
“不必多言,我今日一定要下去,这是命令。”顾宴语气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清澈声音传来,“顾七少要去哪?”
顾宴一怔,几乎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就见一对璧人从晨曦的微光里,踏步行来。
一袭墨衣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英俊,眸光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唯有眉宇间几分桀骜,尤显不羁。
他牵着一袭牡丹金线彩裙的美人儿。美人生有一张国色天香的小脸,明眸皓齿,光彩照人,一笑嫣然。
两人腰间挂着一模一样的镂空香球。
暗香浮动。
“公主!”顾宴又惊又喜看着两人,“你们回来了!”
距离两人“出海”,已经一年有余。一直了无音讯,大多数人都怀疑他们已经遇难。
顾宴心中有过担心,但又暗自安慰,北帝夫妇智谋无双,一定能逢凶化吉。
迟早能回来。
终于!
回来了。
“嗯。”夜染衣点点头,“听闻沈姑娘失踪了,我们赶来看看。有线索吗?”
他们在一个月前,回到北寒禁地。
两人去拜见了守在冰棺处的北寒王,这才得知,他们不过一来一回,竟然已经过去一年。
沈菀失踪后,风轻歌亲自将剩下的灵芝玉护送到北寒禁地。
这里有北寒王和最强的北寒暗卫守护,比京城还安全。
夜染衣也没想到,他们只是出门取一趟药,九州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突然冒出了一个欧阳策?他当年没淹死?
现在九州百姓抵触情绪高涨,游街逼朝廷推举新君,他得票最高?
梦中那世她临死之前,都没见他出现……
但她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忠义之士。
那时宇文舟吞并九州之心,昭然若揭。忠直之士,皆护着她,保全九州皇室。
顾宴,就是在这乱世之中,脱颖而出,为九州战死。
欧阳策能眼睁睁看着九州落入宇文舟之手,无动于衷,就这一点,他配当个锤子新君?
作为欧阳皇室的血脉,当时他就该揭竿而起,和自己一起保护九州。
这才是一个皇子该做的事。
百姓们可以自保,臣子们趋利避害也无可厚非,唯独,欧阳皇室的血脉,不能也不该为了保全自己,苟且偷生。
不过……
夜染衣和祁北并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径直赶到了连云山。
“我怀疑她摔下深渊了。”顾宴接过话,突然想起京城之乱,立即道,“你们先赶紧回京城吧!找人的事,交给我,我一定能把沈姑娘找回来!”
夜染衣不慌不忙摆摆手,“回京不急,先救人。”
“不急?”顾宴一脸迷惑看着两人,“我听闻朝中很多人支持欧阳策登基,局势岌岌可危。但只要你们现在赶回去,必定能镇住局面。”
你们再不回去,内阁已经扛不住压力,说不准皇位就要丢了。
夜染衣眉眼弯弯,“没事,水深鱼多,不蹦跶出来,怎么一网打尽?”
“你们已经有应对之策?”顾宴反应过来。
夜染衣淡定点头。
如今的一切乱局,归根结底,就是曹羽儿告的弑君之案。
但她知道有两个人的证词,能破局。
只要洗清这一口黑锅,剩下靠北寒军就能解决。
给敌人一个表演的机会。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欧阳策,到底什么情况,到时候自然也都清楚了。
顾宴见他们成竹在胸,便也不言,关心道,“你们现在回来,是寻到药了?”
“嗯。”夜染衣点点头,“正想找沈姑娘调配药方,听闻她已经失踪半年。可有消息?”
顾宴立即将花灯、连云山和鬼门渊之间的关联说了一遍。
一行人来到了那处被称作鬼门渊的深渊。
云雾缭绕。
深不见底。
峭壁光滑笔直,就这么往下爬,摔死的可能很大。
“这深度,以你的轻功,也下不去吧?”夜染衣看了一眼深渊略作评估,望向祁北。
如果连祁北都下不去,那这世上没人能平安飞下去。
祁北嗯了一声,沉默思考。
“这是连云山唯一没法搜查的地方,她有可能就在下面。我下去试试!”顾宴沉声道。
“太危险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夜染衣立即阻止。
“云伞。”祁北突然道,“用云伞下去,可以安全落地。”
云伞。
是他哥匠心阁里的一种新奇事物,用以军备空军。能让士兵从高处平安落下。
不过他也不管匠心阁的事,没见过具体的详解图纸,所以只能凭记忆中的样子,重新绘制一张。
他刚才推演模拟了一下,不出意外,能做出来。
“云伞是什么?”夜染衣好奇问道。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
祁北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画了一幅云伞的图纸,讲解了它的使用方法。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夜染衣一脸惊奇,她接受能力很快,脑瓜子一转,道,“我立即派人把云伞做出来,多做几个。这云伞只能降落,等下去了,大家带上装备和火药,准备炸山挖路吧!”
第1109章 花灯引路,汇合
连云山,鬼门渊底。
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半山腰冒出来的山泉,蜿蜒流下,汇聚潭底。
临溪的大石头上坐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她双手轻巧地折着一枚花灯,再将它轻轻放入溪水,目送着它摇摇晃晃,随溪流走。
这溪流的尽头是一处峭壁,有巴掌大小的细长裂缝,潭底的溪水,正是从此渗透到外面。
但人想要出去,却没有办法。
“你觉得真的有人能看到花灯吗?”阎姬用芭蕉叶兜着一堆果子走过来,分她一半。
沈菀道了谢,微微摇头,“不能吧。”
“那你还每天折一盏花灯?”阎姬问道。
自从两人被迫跳下山崖,已经过去了半年。沈菀每天都会放一盏花灯……
最开始阎姬还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求救的办法。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如今已经过去半年……
她差不多也想明白,鬼知道这溪水最后流到了哪里,这花灯只怕没飘多久就沉没了……
再者,它真的飘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又会有谁闲的没事去捡一盏花灯查看?
所以,阎姬觉得,不会有人能看到花灯,更不会有人来救她们。
谁也不会想到,这鬼门渊之下,还有活口吧。
“说不准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漫漫几十年,总得有个盼头。”沈菀笑了笑。
就像以前,她明知道花灯永远也不可能飘到父母身边,但每年都会去兰溪放灯。
人生在世,总需要一点信念和寄托。
而现在,给顾宴放灯,就是她被困山崖底后,唯一的念想。
“你说的也对。没想到本姑娘一世英才,最后却被困崖底,要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默默老死。”阎姬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枚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等本姑娘变成恶鬼,一定要去找凶手报仇!吓死他们!”
沈菀苦笑一声,“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阎姬:……
没毛病。
一想到死了化成恶鬼都不知道找谁报仇,阎姬就觉得往日酸甜可口的果子,也食之无味了。
“太憋屈了!要是能回去,本姑娘一定要找出这该死的凶手!毒死他们!”
沈菀低眸。如果死后化作鬼魂,她一定要去看看顾宴。
大概那时候他已经儿孙满堂,与妻白头偕老。
“有动静!小心!”阎姬突然抬头看向天空,脸色警惕。
这天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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