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觅食记 第44章

  陆雨昭揉着脑门躲开他,错开漂浮不定的目光,嘀咕了句,“别昭昭了,现在又没人演什么。”

  到了卧房门口,背后传来岁微的低喊,“娘子。”

  “好困,我洗过睡了。”陆雨昭飞速抛下这一句,旋即关上了门。

第41章 椿根馄饨与烧猪肉 立秋日,贴秋膘

  夏日走得悄无声息, 日头还晒着,这秋天就浑然不觉地来了。

  岁微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入秋了, 过些时候, 梧桐树的叶子就黄了。”

  陆雨昭躺在树下的藤椅上, 舒舒服服伸了一个懒腰,“日子过得可真快呀。”

  这藤椅是顾昀放这儿的,晒晒太阳也挺惬意。

  “可不是嘛。”岁微说,“不知不觉,娘子嫁进顾家半年多了。”

  都半年了啊,陆雨昭将手耷在额头, 半眯着眼望了望天。

  “立秋日,要吃椿根馄饨。”岁微忽而想起什么, 笑着说,“以前娘子没出嫁前, 云姨娘总会在这一日用椿根包馄饨吃。也不知道现在云姨娘会不会包……”

  “唔, 包馄饨啊……”陆雨昭从藤椅里直起身,“咱们去瞧瞧阿娘罢。”

  说起去看望云姨娘, 她上次说好了要带顾昀一同去的。

  陆雨昭问岁微,“郎君在哪儿?在家里吗?”

  “在呢。”岁微顿了顿, “郎君最近鲜少出门,即便出门,好像都是同娘子一起的呢。”

  是吗?陆雨昭稍有一愣。

  岁微问:“娘子要叫郎君一同去探看云姨娘吗?云姨娘会很高兴的。”

  陆雨昭点了点头。

  岁微便开心地说:“我这就去问问郎君。”

  没过多时, 岁微回来了, 身后是慢慢走来的顾昀和阿宽。

  陆雨昭想了想, 对顾昀说:“我阿娘可能对你有点偏见, 毕竟你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去了你少说话, 行吗?”

  说多错多,不如留一个稳重少言的靠谱形象。

  “少说话啊。”顾昀顿了顿,微微颔首,“我尽量罢。”

  陆雨昭知道这有点儿强人所难,笑吟吟安抚他,“我一定会在我阿娘跟前不留余力地赞美你的!”

  顾昀的唇角勾了一点笑,“夫人煞费苦心了。”

  “不至于,不至于。”陆雨昭谦虚回。

  聊着,阿宽备好马车,一行人就出城往慈恩寺去了。

  -

  上了山,抵达慈恩寺。

  走在路上,陆雨昭正巧和云姨娘撞了个正着。她刚上完香出来,在后山转了转,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雨昭?”云姨娘眼尖,最先瞧见陆雨昭。

  陆雨昭闻声转头,“阿娘。”

  云姨娘的视线落在顾昀身后。

  陆雨昭忙扯了下顾昀,“阿娘我没骗你吧,夫君陪我一同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嗯,好。”云姨娘拍了拍陆雨昭的手。

  尽管知道了顾昀人不如传言那般,但是一时要她接受……她还是有些忧虑不安。

  云姨娘拉着陆雨昭闲聊,一众人回了云姨娘的住处。

  她的房间圆桌上放了一个簸箕,簸箕摆了一半包好的馄饨,另一半空着。簸箕旁边是擀好的一摞面皮,两盆包馄饨的馅料。一盆是椿根做的纯素馅,一盆是椿根与剁碎的猪肉末混合的馅料。

  “阿娘在包椿根馄饨吗?”陆雨昭笑问。

  “嗯,立秋了,吃些椿根馄饨预防痢疾,还治腰痛。”云姨娘说着便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陆雨昭拉着顾昀坐下,“我们帮阿娘一起包!”

  顾昀顿了顿,“我……”

  陆雨昭旋即反应过来,凑耳低问他,“你不会包馄饨?”

  “……”顾昀沉默须臾,“嗯。”

  “噗——”陆雨昭非常不厚道地笑了,“没事,我教你。”

  说着,她就摊开一张馄饨皮,一步一步给顾昀展示捏馄饨的指法。

  “喏,先放适量馅料在馄饨皮上,再把面皮的一边,就这,慢慢往上捋,卷到这儿……用水沾点水,在边角抹一抹,最后将馄饨皮的两个角叠在一起就做好了。”

  陆雨昭把自己包好的馄饨轻轻放在顾昀的手心。

  “瞧,就这样,很简单的。”

  她是最普通的馄饨包法,馄饨在后世的叫法不一样,包法也有区别。

  比如四川的抄手、广式的云吞、北方的元宝馄饨,有些地方也叫包面和扁食,陆雨昭就不甚清楚包法是不是一样的了。

  云姨娘娴熟地包着馄饨,默默看了陆雨昭和顾昀一眼。

  陆雨昭和他随意聊着,“有些地方哦,有些食铺包小馄饨,直接用一根筷子捞肉馅儿,一直手捏馄饨皮,肉馅一沾馄饨皮就黏上了似的,动作又快又爽利,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包满满一盆……”

  顾昀没说什么话,静静看着自己女儿,听着她如何包,动作随性,有点儿散漫,目光却专注而认真。

  她心中的一根弦缓缓松动,垂下眼淡淡笑了。

  -

  后来岁微也加入包馄饨的阵营,四个人合力包了满满一簸箕。

  仆妇和岁微将簸箕抬起,云姨娘起身,对陆雨昭和顾昀说:“我们去下馄饨,你们歇会儿。”

  比起这里,陆雨昭更热衷于厨房,忙说:“我也去。”

  顾昀默默起了身,“一起罢。”

  然后便是一伙人风风火火去了慈恩寺的后厨。

  云姨娘下了很多馄饨。

  她特意包了好些素馅儿,准备送给寺庙的主持和小僧们都尝尝,以报留她长住的恩情。

  沸水烧开,馄饨下锅后,很快就好了。

  云姨娘用笊篱捞起,给了陆雨昭和顾昀一人盛了一碗,“尝尝。”

  清澈的汤头浮着葱花和虾米,翠绿粉白,鲜得不行。

  陆雨昭用瓷勺舀起一个馄饨,皮薄馅大,香椿的根茎剁碎做的馅儿,嫩而香,是香椿独有的树木清香。猪肉末细腻滑嫩,裹着椿根的香气丝毫不腻。

  云姨娘说:“这虾皮是温州的特产,你一贯爱吃,我这儿还有一罐,你便带回去罢。”

  云姨娘是温州人氏,家里远亲看她时带来的。

  陆雨昭笑吟吟应声,“好的,阿娘。”

  话毕,馄饨一个接一个地下肚,不知不觉一碗就见了底。

  “不够再盛,我给主持们送去尝尝。”云姨娘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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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雨昭没有在慈恩寺逗留太久,怕顾昀憋太久,吃过椿根馄饨便告退了。

  临走前,顾昀才同云姨娘搭了话,“能否让我带些椿根馄饨回去?祖母年迈,有些腰疼腿痛的老毛病。”

  陆雨昭忙不迭接茬,见缝插针赞美顾昀,“方才阿娘说了椿根能治腰疾,夫君孝顺,比我想得周全。”

  顾昀没好气睨了她一眼。

  云姨娘露出一点笑意,“你稍等,我让岁微拿布包好,找个食盒给你带回去。”

  带着一盒馄饨下了山,马车路经山脚的村庄时,陆雨昭叫停了车,打算去上次的食店买些猪头肉带回去。

  “吃了椿根馄饨,立秋也要贴秋膘,郎君你太瘦了,我替你买一斤猪头肉回去,郎君好些补补。”陆雨昭体贴地说。

  “我没有跟你讲过?”顾昀要笑不笑地回,“我不爱吃猪头肉。”

  “没有。”陆雨昭面不改色,“你早说嘛。”

  她人已经下了车,往食店的方向去了。

  抵达那家卖猪头肉的食店,陆雨昭原本打算外带买了就走,结果在门口就嗅到一股烧烤的味道,香的不行。

  走近一瞧,门口的空地草垛燃着,烟火缭绕。草垛上支着木架子,吊烤着一块猪肉,大约是猪里脊部位的那一块。

  店老板用树杈子拨弄着草垛火堆子,烤肉的正是他。

  陆雨昭走近问,“在做什么?”

  “烧猪肉。”店老板抬眼瞥了陆雨昭一眼,“娘子是来用午食的?”

  陆雨昭笑,“店家可还有猪头肉,我买一斤带回去。”

  “自然是有的。”店主人高喊唤店内的妻子,“一斤猪头肉带走!”

  “烧猪肉卖吗?”陆雨昭又问。

  “娘子来得巧,正好快烤好了,等上片刻就行。”

  不刻,那一块猪肉烤好了,店老板拎着烧猪肉走进店内,很快整齐切好了,问她:“烧猪肉也要带走的吗,娘子?”

  陆雨昭点头称是。

  店老板用油纸包麻利包好猪头肉和烧猪肉,递给陆雨昭时随口讲了句,“娘子若闲了,可以来瞧瞧我们村里举办的秋社。秋社之日祭祀社神,会烤一整只全猪哩。”

  陆雨昭似乎已然嗅到诱人的烤全猪香气,默默吞了吞口水,忙不迭点头。

  “好勒,娘子慢走!”店老板热情喊道。

  烧猪肉刚烤炙好的,油纸包拿在手里热乎乎的,油脂浸透油纸包,细嗅之下浓浓熏烤的香气,陆雨昭没忍住偷尝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