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美强惨前夫 第61章

  她深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平静下来, 紧接着, 才抿着嘴唇, 往前走去。

  赵宋涣坐着,她站着, 由此对方不得不慢慢地抬头看她。

  这个姿势显然让他不太舒服, 他的眼睛在此时几乎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微笑也消失了。

  他的眼前发黑, 女孩子的面部与那些大臣和太后艳丽而阴冷的脸颊开始重叠起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只摸到身边一根发带——

  那是之前女孩儿用来固定住他身上卷帘的发带。

  这根发带极为结实, 他摩挲了几秒之后,冷静地抬头,看向了对方白,.嫩的脖子。

  那么纤细, 那么脆弱……

  他可以想象得出那处充血之后变成的紫红色。

  而面上, 赵宋涣刻意压下了那一点点僵硬,乖顺地等待着对方的靠近。

  他看着对方在那边像是愣了愣, 紧接着拿起了手边似乎是个装载液体的小罐子, 朝着他这边走来。

  赵宋涣的脑子里的一根筋紧紧绷紧,他觉得自己现下极为奇怪, 他明明已经决定要致眼前的女孩为死地,但是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在拼命地恳求, 他希望对方不要……

  荣简装作没有看见对方细小的表情变化,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下一秒,她伸手,去拉青年血流如注的手。

  荣简能极为明显地感觉到,因为她的伸手,青年的身体半边突然跳了一下,他的整个手筋都已经被挑断了,手心凄惨无比。

  而荣简没有避开那些伤痕,她面色如常地把对方的手拉过来,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拿起旁边像是装载液体的小罐子,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罐子放到了赵宋涣的手前——

  黄色的粉末从小罐子里被倾倒出来,全数被洒在了近乎狰狞的伤疤上。

  过了几秒……

  似乎是血液和这黄色粉末起了化学反应,伤疤处几乎沸腾起来。

  ——这是殷剑卿留在家里的外伤药,荣简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但是治疗皮肉伤,这个药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她很快面不改色地快速再次用赶紧的纱布压住了对方这处伤口,仔细地放轻了动作,默默地观察了对方几乎紧张到近乎狰狞的脸。

  小姑娘顿了顿,紧接着轻轻对着伤口吹了两口气。

  她倒真没有觉得吹这两口气能让伤口少疼一点,但是现下赵宋涣的表情太过可怕,就像一只应激的动物一般,她感觉到了阴郁如厚雾般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但荣简偏生在内心深处翻不起反感,相比起这样的负面情绪,她更多的则是难过。

  所以,她尽可能地想让自己表现得和对方亲近一点,多少安抚一下对方。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另一边的赵宋涣。

  对方像是愣住了,更多的则是不解,他的手依旧很疼,但是比起断了的腿,这处的伤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动都没动,只是慢慢地问道: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荣简用纱布擦掉了他滴下来的血,紧接着看都不看地把染血的纱布放在一旁,一边抽空回答他道:

  “所以,你是皇帝?”

  皇城早就传遍了,这世上,只留下了最后一个直系赵姓人,而那人,便是他们常年神龙不见尾,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的皇帝陛下。

  那边的赵宋涣顿了顿,在荣简看不见的地方,他抓住那条发带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接着他终于说道:

  “是。”

  荣简慢慢地凑过去,在对方已经几乎已经伪装不住的暴虐情绪之下,只是伸手把屋里唯一一条柔软的棉被盖在了对方的身上。

  转而,她认认真真地问道:“那我该叫你陛下,还是‘阿涣’?”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赵宋涣的所有动作归零,他张了张嘴,脑子却一片混乱。

  那方的荣简倒也忐忑不安,她现下不敢再提关于‘秘药’的事情,又一时间想不出以自己和对方现下的交情,还能聊些什么话题,便顺水推舟地回到了之前那个称呼问题。

  她细细地观察着赵宋涣的神色,看着青年在高烧中通红的脸颊,他的眼睛同样也布满着血丝,本还死死地盯着荣简不放,这时候却突然转开了视线。

  突然地,他笑了起来。

  他笑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任何铺垫,突然就高声大笑了起来。

  荣简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紧接着才本能地一把按住对方:

  “别笑,别笑,你这身体哪儿撑得住这样啊,你别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那虚弱到极致的疯君却反手把她禁锢在了怀里。

  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一时间,荣简竟有种会被闷死在他怀里的错觉来。

  但这样令人惊奇的大力也只是一瞬,他泄气得极快,松手的时候,荣简发现对方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坐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对方,不敢贸然让对方重新躺下床榻乱笑以至于压到更多的伤处,便只让青年靠在她身上。

  令她几乎要惊诧的是,即使已经如此,赵宋涣唇边的笑意还是没有消散。

  他看着她的样子,显然是惊喜的,只不过惊大于喜,像是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一般。

  荣简遭不住他一直这么看,伸手便把对方的眼睛合上了,一边为刚刚对方的失心疯担惊受怕,一边小姑娘絮絮叨叨地开口:

  “这样吧,我们立规矩,这儿呢,是我的地盘,那我就叫你‘阿涣’了,等我哪天再去皇宫转悠,到你的地盘了,那我就叫你陛下。”

  她说到这里,特别诚恳地加上一句:“话说,你们皇宫安保工作真的不行你知道吗?”

  赵宋涣听不懂‘安保’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依旧朝向荣简继续笑。

  他笑得睫毛都在荣简掌心里划过,痒痒的。

  荣简一方面心惊胆战,一方面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紧接着,赵宋涣便道:“好啊。”

  荣简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似乎是答应了她之前所说的话语。

  蒙汗药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青年的身体软了下来,然而,他却并没有因为失去了身体主动权而感到不安,靠在荣简的身上,极为乖顺。

  然而,等到荣简试探着把蒙在对方脸上的手拿开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直在看向自己这边。

  他一眨不眨,眼角都瞪得发了红。

  荣简又无奈地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心脏的地方变得有些酸涩,又极尽柔软,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尽可能轻地把对方的手塞进了棉被中。

  他们两人现下凑得很近,赵宋涣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说话的时候,热气划过了他的耳朵,他听到对方说道:

  “你睡一会儿,等等我哥哥就来了。”

  而随着这句话语,对方身上一股带着苦味的中药味便直冲着他的鼻子而来。

  那样的味道并不是极其好闻,但是却让赵宋涣觉得安心无比。

  可是,即使在如此令他感觉舒适的环境之下,他也不想睡觉,甚至舍不得闭上眼。

  但他的手却已经不听自己使唤地放开了那条他刚刚紧紧攥着的发带。

  他还想张口,努力地说些什么,意识却已经坠入了黑暗之中。

  荣简看着赵宋涣近乎有些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青年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稳起来,小姑娘才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托着对方的脖子,把他尽可能地平放在床榻上。

  她还在小锅里炖煮的糙米已经快烂了。

  荣简快速地熄了火,紧接着便拿了个汤勺,开始慢悠悠地吃着。

  糙米的味道不怎么样,因为煮得太多了,又带上了更加糟糕的糊味,荣简甚至还在里面分辨出了一点药物的苦味。

  但也许是荣简真的饿了,她倒是吃得很香,很快那一小把糙米便见了底。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事,荣简把小锅放下,这才深吸一口气,打量起了小屋内部的环境。

  在原著中,前期的男主殷剑卿就是个江湖神医,他给小官员整治疑难杂症,也给百姓免费看病,口碑极佳,而‘殷荣简’则是个小侠女,嫉恶如仇,梦想是要走镖,但是人家商队却不肯雇她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所以她最多就是靠着朝廷的悬赏而活……

  简单来说,这俩人加在一起,都很穷。

  以至于除了那些杂乱堆着的不知名药草外,近乎家徒四壁。

  荣简掂量了一下她刚刚用过的小锅,上面缺了好几个口,颜色也浑浊不清,看上去年纪都快比它大了。

  她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全屋里甚至连个椅子都没有,荣简站着吃完了饭,又觉得继续站着有些傻,犹豫了几秒,便重新坐回了床榻上。

  她是习武之人,虽然之前在外被冻得像条狗,但是回来之后,烤着碳,身体便暖和了不少。

  而躺在床榻上昏睡的赵宋涣,刚刚被荣简好不容易焐热一点的耳朵又红了回来,在睡梦中,他依旧不安地皱着眉。

  荣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

  单说长相,现在的‘赵宋涣’,年纪应该比伏空青和裕苍都要小,他看上去最多才十七八岁,虽然骨架撑着人不矮,但身上没几两肉,光是看着都有些可怜。

  而下一秒,在荣简心里已经被爱怜地称为‘小可怜’的赵宋涣,突然开始在床上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荣简被吓了一跳,眼见着赵宋涣的手脚都行动不便,此时却依旧强硬地猛烈翻身,她怕人就此从床榻上掉下去,便没躲,任由对方几乎是把整个大手臂都撞在了她手上。

  小姑娘心里暗暗骂娘,嘴上则开口道:“阿涣?阿涣?”

  她本身以为是对方身上有什么百毒不侵百药不灵的BUFF让蒙汗药失效了,但是叫了几声之后,赵宋涣非但没有应答,挣扎的动作反倒是更加厉害了。

  荣简刚刚才裹好的被子被对方挣扎了开来,两只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划,紧接着他又缩成一团,明显地是保护自身的动作。

  他像是疼得狠了,紧紧抿着的嘴唇都苍白得失了血色,整张脸就算闭着眼也显得狰狞起来,但荣简知道那不可能……

  毕竟,荣简即使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被原著拍板为神医的男主配的蒙汗药。

  她皱眉,看着那边裕苍的动作,终于自己也脱鞋上塌。

  随着她的靠近,赵宋涣本能地想要往角落里缩,他的头发被冷汗打湿,可怜地贴在鬓角。

  荣简没让对方往冰冷的墙上靠。

  她干脆利落地过去,把他从角落里扒拉出来,紧接着她琢磨了一番对方那没有几块好肉的身子,在肉眼实在确定不下来对方到底断了几根骨头的情况下,她从后背把对方固定住,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中。

  奇迹般地,赵宋涣的挣扎渐停,他的嘴角依旧不安地往下撇,却往荣简的怀中躲得更深了一点——

  对,他是在躲。

  荣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着在自己怀中停下挣扎,重新陷入昏睡的青年,看着对方脸上的隐约青紫痕迹。

  ——原著中说,在一些事关国家危亡的事情上,朝臣和太后还需要这位疯皇出面,所以不论是责罚还是虐打,都尽量会避开他的脸。

  可即使如此……

  荣简的眸色微深,她伸出手,刚想试探着去碰一下对方的脸,小屋的门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