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着跑着,突然脚下猛地一疼,被石头绊倒……
从梦中醒来时,夜凉如水。
他脚背疼得厉害。
睡觉时,踢到了床脚的杠子上。
等他一瘸一拐地到洗手间,借着灯光一看,果然脚背上又红了一块。
脚上已经青了好几块了。
因为他老是做梦在跑,然后就老是踢床脚。。。
他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看镜子中自己的面庞。
深厚的眼袋,白了一半的头。
垂垂老矣。
只有在那一刻,他心里会划过一丝庆幸。
还好,他的杏子没看到他这么苍老丑陋的样子。
他揉揉红红的眼角。
还好。
还好啊。
………………
杏子比他大三岁。
他们是同一个杂姓村里的。
有姓张的、姓赵还有姓胡的,不过姓启的就一家。
所以杏子从来不叫他的名,只叫他小启。
她就住在他家前面的那栋屋子。
杏子家比他家大了两倍不止,房子墙面上的砖都有些带花纹的。
据说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
而他家,又小又寒酸。
秋天风一吹,窗户就破了缝,全家人裹着薄被发抖。
村里面,她家最富,他家最穷。
两栋房子放在一起看,实在觉得有点滑稽。
可是没办法,听说他爷爷那辈逃难来这个村子,最早就是在杏子家帮忙放牛喂猪。
所以后来就在旁边起了个小房子。
8岁那年,他开始上小学,每天翻两个小山头来回。
挺近的。
杏子11岁,也上小学,只比他高一个年级。
村里上学的孩子们差不多都是天明就出发,成群结队地一起翻山头。
一路跑跑跳跳。
他那时长得又瘦又小,8岁长得跟别人家5岁孩子似的。
最开始跟不上队伍,还好杏子会走慢点等他。
杏子看到他急红了脸想要赶上去的样子,就哈哈笑:
“小启,你怎么这么傻哟?”
后来,上了初中,得到镇上去。
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他只带米饭、土豆和黑不溜秋的腌菜。
中午的时候就坐在食堂的角落吃饭。
男生坐一边,女生坐另一边。
哪边都不好意思靠近对方。
有一天,他来得早,看见她也已经在食堂装饭了。
周围还没什么同学。
她低着头很快地朝他走来。
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速极快地往他碗里夹了块东西:
“快吃,我妈今早送来的。”
启明反应过来的时候,杏子走到食堂另一边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干巴巴的腌菜旁边,躺着一大块油腻鲜亮的肥肉。
那天,他就着一块肥肉,吃完了一大缸饭。
在那碗饭里,他吃到过年的香气。
还有年少时的第一次悸动。
他一辈子都记得。
第662章 世界13:不可思议的案件-病
十六岁的时候,他辍学,跟着一个远方表叔去外地打工。
杏子读完初中,也没再上学,回家里帮忙。
白天,他在外面看着花花绿绿的都市,惊得合不拢嘴。
那些肤白貌美的女孩,穿着性感的露肩衫。
他看一眼就羞得别开目光。
同时又想起,杏子穿着花色衣衫站在他面前笑的样子。
过了两年。
杏子的爹妈已经给她在说亲事了。
杏子委屈地跑到村委会,偷偷用全村唯一的电话打到他打工的地方。
她眼泪汪汪地说:“小启,你要是不来,咱俩就真算完了。”
启明风风火火地赶回老家。
带着外地买的特产,紧张地走进杏子家。
差点被轰出来。
还是一个字,穷。
家里太穷了。
可是,杏子家终归是拗不过女儿的心。
杏子铁了心要跟着启明一起。
最后,没办法,几桌家里摆的酒席,两床大红的杯子。
两人的事就算成了。
他到镇上的金店里,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
款式简单,就是两个环。
又细又小,比起人家的金链子寒酸多了。
可是她高兴得不行,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
他们是新婚的小夫妇,也是没有钱的小夫妇。
几乎没有时间风花雪月,见了见对方的亲戚,就双双出去打工了。
那段日子回想起来,真是苦。
比嚼黄连还苦。
他外面没日没夜地四处跑单。
她在制衣厂里做工、在人家里做保姆、在餐馆洗盘子。
冬天里,一双手冻得又红又烂。
舍不得买一支护手霜。
他生日那天。
她把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剪了,剪成清爽的齐耳短发。
长发卖给了走街串巷收头发的贩子。
一百二十块钱。
然后当晚,她送了一个崭新的皮夹子给他。
他看着她的头发,愣愣地没出声。
她弹弹他的脑瓜子:
“别看了,城里不兴那么长的头发,又土又麻烦。
现在都流行短发嘞。”
他配合地笑起来,像个孩子:
“好呀,好看,我媳妇怎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