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应了她先前那句话。康熙睡觉,她就睡觉,康熙吃喝,她就吃喝。
康熙吃药的过后,她也得擦药。
这第一日,便是这般过去的。
康熙恢复了些气力,姜鄢倒是觉得自己没有太大的气色。
第一日的时候还好,只是身体软没有力气。
可到了第二日,这后遗症就全来了。
姜鄢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日里骑这么久的马。
也从没有这样颠簸劳累过。
当初是全靠着一股子意志力才撑过来的。
现下康熙好了,她的身心都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自然是要将隐藏的问题一一暴露出来的。
身上到处都疼,动都不能动。胳膊抬不起来,腿也抬不起来。
康熙倒是能坐起来了,她却只能躺着,躺在康熙身边,不能随意乱动。
太医瞧了,说是要好好将养几日,还要每日按摩,然后最少要七八日,才能重新站起来走动。
都这样了,姜鄢干脆就躺平了。
万事不管,全都交给康熙处理。
李嬷嬷庆月松月都没跟过来,康熙身边服侍的人倒多,但康熙也不可能让旁人给姜鄢按摩。
是以这按摩的差事,就全交到了康熙的手上。
康熙还是很有些能力的,他恢复的比太医预计的要快得多。
这流失掉的生命力惊人,恢复回来的力量更是惊人。
康熙给她按摩,姜鄢都觉得康熙的手指有力极了。
经常摁的她酸痛不已,过后又深觉舒坦。
这一路过来,胤礽是跟着她一起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但胤礽不似姜鄢这样,他休息了一日便好了。
毕竟是少年儿郎,身子骨好得很。
康熙虽有旨意,叫他们不许来打扰。
但姜鄢想着,胤礽担忧康熙的心情绝不比她少,他自来后,还尚未与康熙一叙。
便在与康熙商议过后,将胤礽喊了来。
姜鄢如今躺着最自在。
她也不在意旁的,胤礽来了,她就将软枕放在身侧,斜倚在床榻里侧,康熙靠在床榻外侧,就这般见的胤礽。
胤礽也知晓了姜鄢境况,来了便问康熙,而后又问姜鄢。
康熙与姜鄢对视一眼,才笑道:“保成放心吧。朕无事了。你姨母也无事。”
康熙如今按时按点吃药,有姜鄢盯着,一分一刻也不能乱。
姜鄢这边有康熙帮她按摩着,也是无事。不过都是需要时日将养,自然不必叫胤礽费心的。
胤礽在床榻跟前坐了。
他来了这两日,先前未曾见上,等康熙休息好了才能见上。
瞧康熙气色确实比先前好些。
又见康熙唇上伤口已好了,他姨母唇上也只剩下一点点小小的血痂了。
胤礽也不提这个,就只与康熙叙问些这里的事情,又同康熙说些京中之事。
父子俩一别数月,各自双方都是有些事情需要交流沟通一下的。
这一会儿说了半日,康熙就将胤礽留下来用午膳,然后接着叙话。
康熙之前当着姜鄢的面问过派遣李德全悄悄回京的事情。
李德全一一答了,康熙听了并无不妥,也就没有说什么,还表扬了李德全,说他做的极好。
姜鄢那时听了,并未将索额图的事情说破。康熙如今尚在养病,她想先等一等看看再说。
用膳的时候,康熙又问胤礽在京中情形,问索额图回京后的事情。
胤礽不知道索额图单独找过姜鄢有过另一番说辞的事,姜鄢也没打算告诉他。
胤礽自然是只将知道的事情说与康熙听。
说姜鄢和索额图一同去找的他,然后他如何去找太皇太后,如何安抚众臣,如何筹划布置,如何启程,都一一同康熙说了一遍。
康熙听着连连点头,只问了一声:“索额图是先去找的你姨母,然后再去寻的你?”
胤礽不疑有他,跟着点了点头:“是的。”
姜鄢也在一旁点头:“是这样。”
康熙若有所思,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又与胤礽说了些别的话,然后便打发胤礽回去了。
“既来了,外头战事朕如今交由你伯父全权处置。你不涉军事,但跟着去瞧瞧也无妨。”康熙给胤礽找了些事情做。
胤礽应了是,领命而去。
胤礽走了,两个人用完了膳,李德全收拾了膳桌,康熙还在琢磨方才的话。
“索额图原来先是去找的你么?”康熙这话似乎也不是问姜鄢,只是对着她自言自语来着。
姜鄢瞧着人都退出去了,李德全也候在营帐外头,不会再有人过来。
姜鄢就把身侧的软枕拿掉了,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榻上。
玩着床边帷帐上的流苏,轻声说:“是啊。索额图是先去找的我。”
“他先去找我,和我说,皇上病重,让我收拾行囊,即刻随他来博洛和屯。他只叫我带着九阿哥,没有提保成半个字。”
姜鄢缓缓的将前前后后的事说给康熙听。
她现还翻不了身,玩着流苏,又用指腹去描摹帷帐上的刺绣:“皇上你说,不叫保成来,反叫我带着九阿哥来,索额图这是个什么心思呢?”
康熙倒并不十分惊讶,也并不十分意外。
只是将眉头蹙起来了:“朕病重时,他是主张要将此事告知皇太子的。至于来与不来,他未曾明言。朕那时被他和明珠吵得头昏脑涨,胤禔也在一旁说话,朕其实并没有太记得什么。朕当时不能十分动怒,怕对病势不利。”
所以他们的话,便如过眼云烟,康熙什么都没记住。
帝王只管唯吾独尊,只需要做他自己的决定就够了,这样的事情是,不需要听从臣子的建议。
因此康熙按照他的想法悄悄写了诏书,下旨令索额图回京拿药,而后又排着李德全悄悄跟着。
“朕其实是念着仁孝皇后,才会信索额图几分的。当时,若明珠回京取药,朕更不放心。裕亲王他们走不得,朕身边能用之人不多。哪怕他有私心,朕也还是用了他。”
“他的私心,朕懒得揣度。”
“不过,叫你带着九阿哥来,不是要对你和九阿哥不利。只怕是动了旁的心思。这药若有用,朕若活下来,自然是要治他的罪。朕的旨意,他未曾完全遵守。或者可拿九阿哥说事,朕会饶得他几分。”
“可若这药无用,朕死了。你和九阿哥在此处,保成却在京中。话又是他去传的。这其中可做的文章就多了。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到了那时,朕的这两个诏书,只怕还未必有用。你和九阿哥,也未必能从此事中抽身。”
“于他是乱局。但是于你们,甚为不妥。”
须臾之间,康熙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这些心思,姜鄢只在万枝春柳当下想过,后来惦记康熙,没有继续深想过。
如今听康熙一分析,果然索额图对他们母子就没安好心。
康熙轻轻抚她的脸:“你与索额图为此翻脸了?”
他们来时,九阿哥并未过来。确实是如同他的旨意般,是姜鄢同胤礽一道来的。
而且在暗处的李德全也并未暴露。
康熙就猜想,是姜鄢自己发现端倪,然后自己搞定了索额图。
只是不知是如何操作的。
回想他们当日过来的样子,不像吵过架,也不像是翻脸。但也确实不亲厚。
他的鄢儿,与索额图从来就不亲厚。
保成也是,这些年都与索额图不亲厚的。
“没翻脸。”
姜鄢刚才只讲了一半,等康熙问完,姜鄢就将剩下一半讲了,“索额图这个人,甚是谨慎小心。他后来的说辞,将先前的话都圆了回去。”
“我就猜想,他应是先不知道皇上让李德全悄悄回京了。后来我去见了李德全,他就知道了。因此我再回去,他的话就变了。”
康熙冷嗤一声:“他在朝中便是这样。明珠圆滑,他比明珠更甚。交游广阔,党羽众多。”
姜鄢心里有一个盘算,见话都说到这里了。
便开口道:“皇上从前叫我协理宫务。我懒,不想做这些事。这些年也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后宫的事情,我从不干涉,也懒得插手。”
“畅春园里,不但有皇贵妃的人,四妃的人更是比比皆是,还有好些鱼龙混杂的人。差事是办得好不会出错,可出身不定,也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是谁。”
“从前也就算了。她们将畅春园管的挺好的。我的万枝春柳都是我自己人就好了。”
“可如今,有了索额图这事,我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了。才转个身的功夫,这索额图的说辞就变了,这畅春园里的人不知根底,我着实是不放心。”
“所以皇上,我有个想法,我可能得做一些改变了。动作可能还会很大。如果畅春园不改的话,我心里不踏实。回头再有这样的事,可怎么办呢?”
姜鄢自然是最喜躺平的,可事关她和她儿子的性命,还有这畅春园可是康熙住着的园子,这般不知根底,姜鄢没法放心。
自然是要大改。改了才能放心的躺平。
康熙无有不依着她的事,听见这话,先就允了她随意,然后才问她想怎么改。
姜鄢掰着手指与康熙说:“我是众妃之首,但也比不上皇贵妃。”
她还没说完,康熙先道:“谁说你比不得皇贵妃。朕是尚未晋你的位分。你若想要,朕现在就下旨,晋你为皇贵妃。”
“不用不用。”姜鄢连忙拦下了。她现在对皇贵妃三个字有心理阴影,这会儿是真不想晋位分。
她换了个说法:“我如今虽然是众妃之首,但权势比皇贵妃还高,在众嫔妃里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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