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普通士兵对于给谁打工并不在乎, 那些有头衔的也能这么快就被被收服却又要多费一番功夫。
至于为什么一直这么安稳,这里也有燕北梧的关系在。
燕北梧的长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军中能熬的出头的, 也有和可汗子孙见面的机会, 若燕北梧是晋朝的将领, 他们自然顾虑也会更多一些, 可现在传言那位是四王子的亲生儿子,这就又有所不同了。
反正都是给拓跋家的子孙打仗, 现在对方又如此强势,就是归顺了也不算投敌。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严际中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事情才能如此顺利。
更何况还有马寻等人的舆论加持,无论是鲜卑兵, 还是晋朝的百姓,本质上都人,是人就有共性,如今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马寻很是知道变通, 几场宣传下来, 效果显著。
“咱们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父母妻儿也能活下去, 可若是顶梁柱都吃不饱, 家里老人孩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我也不管什么阵营不阵营的,那都是上头人的事儿, 只要将军把我当人, 就算是把命交与将军又如何?”
“燕北军厚道, 就算是在战场上没了命,家里人也能有个活计,不至于被人欺负死!”
……
那一句句的话好似都说到了人的心坎儿上,有的大兵甚至是当场就落下泪来!
他们这边渐渐安稳下来,高柳王庭却是肃穆森然。
拓跋渊靠坐在王座上,下面是拓跋部的王公大臣。
桑图身死,手下兵将全部被俘虏,最初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是不敢相信的。
桑图是个悍将,就算是有些刚愎自用,也不至于让人连锅端了!
拓跋渊苍老的面庞阴沉的仿佛都能滴出水来:“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事儿。
拓跋渊:“到底是什么事儿?嵇伍,你来说!”苍老的声音中尽是威严,眼神更是犹如鹰隼。
嵇伍负责掌管内外消息,他本来也不敢欺瞒,只是这其中涉及到拓跋氏子孙的内部争斗,实在是难办,因此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现下看可汗发了怒,再不敢耽搁。
当下出列道:“可汗,此次桑图被杀的内情和四王子的子嗣有关。”
拓拔渊想起老四那些不争气的儿子,一时倒是不知这话从何而来。
然后他就听嵇伍接着道:“四王子在回拓跋部之前曾有一子,名叫燕北梧,他正是燕北军的将领,也不知他是怎么蛊惑了修公子,二人联手,里应外合,桑图一时不察,就……着了道。”
拓跋渊心下震惊,可更多的却是震怒,一时不察就损失了一万兵马,他们培养出来的兵就这样被人摘了桃子,而且还是拓跋氏的子孙自己搞出来的,这让他如何不怒!
拓跋渊火气上头:“燕北梧是怎么回事儿?”
“回可汗,燕北梧也是这两年才崭露头角,此前他一直都在东部活动,他手底下的兵马并不多,又是各族混编的杂牌儿军,因而咱们的人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真正闯出名头是从去年入夏开始,那时候幽州刺史王浚雇佣了他手底下的人,本来是打着消耗的主意,没想到反而让他成长起来了。”嵇伍说到这儿也是唏嘘,燕北梧的确是天生当将领的料。
拓跋雷出声道:“拓拔修是怎么回事,那燕北梧是不是拓跋氏的子孙暂且不说,他为何会和对方联手坑害自家人?”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向拓跋元仓。
拓跋渊想起之前贺內侍提到过十二子曾经多次去余查部找麻烦的事,当下就看向了拓跋元仓。
拓跋元仓现在都后悔死了,余查部如今也不过才剩下两千余人,早知道他就不派人去了,他哪里知道拓拔修那小子竟然那般窝囊,竟是带着余查部投奔了外人也不肯归顺于他。
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也推脱不了,只是若把责任全部推倒他身上,他可也不是吃素的,这样的黑锅绝对不能背!
拓跋元仓直接跪倒在地,腰杆儿却是挺得笔直,只听他道:“父汗,此事是儿子考虑不周,只是阿修投奔燕北梧这事儿却是另有内情。还请父汗容禀。”
拓跋渊闭了闭眼,已经预感到将要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话:“说!”
拓跋元仓:“外面都传闻儿子逼迫阿修,实际却是言过其实,儿子承认,我确实是想要余查部的势力,可阿修再如何也是我侄子,是您的亲孙儿,就是不看四哥的面子,也要顾及父汗的态度。”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此话入情入理,周围人对这位十二王子倒是有了新的认识,能够这样四两拨千斤也实属机智,只是用在算计自家的基业上就有些不妙了。
有心思活络的,比较着可汗的众多儿孙,还真是虎父犬子啊,也不知可汗百年之后,将基业交给这样的儿孙,拓跋氏的王庭还能不能守住!
拓跋元仓:“桑图之事一出,儿子就派人出去查探,追根溯源,然后就查到四哥的死另有内情。”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另有内情?!
还能是什么内情,这里面细思极恐!
原本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就是晋朝搞的鬼!
他们先是趁着拓跋屈带亲卫围猎之时假装偶遇,双方一场遭遇战,晋军不敌,之后转身就逃。拓跋屈哪肯放过,当下就想把围猎变成了围人。
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人围,连尸骨都是不全的。
现在拓跋元仓的话明显是另有所指,当时拓跋屈带的也就八百余人,最后全部都死在了那里,若是另有隐情,那会是谁?
此话可算是滴入油锅里的水,当下就在众人的心底炸开了,他们看着在场的众位王子,可汗年迈,各王子之前的竞争已经摆在台面上来了,若说有人对拓跋屈下手也不足为奇。
而拓跋渊的其他子孙听到拓跋元仓话后,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拓跋元仓是什么意思,祸水东引吗?
做没做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当下看着其他兄弟的眼神也变得猜忌起来,到底是谁,悄无声息地就灭了拓跋屈,更是连带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拓跋渊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里,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彼此提防猜忌的眼神,胸口憋闷,想要说话,开口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贺敬柏原本正侍立在他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现在看到可汗吐血,他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快,叫大夫!”
因为这场变故,众人瞬间就慌了神儿,众大臣也都到外面守着,可汗的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如今明显是气急攻心,也不知还能扛到几时?
拓跋渊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醒过来,外面的大臣得知后也放心了些。至于那些想要在身边尽孝的子孙也都被打发走。
大夫看到可汗清醒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汗有中风之兆,若不是及时施针,想要恢复怕是艰难了。
贺敬柏已经从大夫的口中得知恶劣可汗的情形,还有其他的王公大臣,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能得到这个消息,到时候才是拓跋部真正动荡的开始。
拓跋渊看着帐顶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道:“扶我起身,让秦格鲁和嵇伍进来。”
贺敬柏照做了,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可汗的榻前。
“可汗!”两人行礼,同时观察着可汗的面色。
拓跋渊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蜡黄中还透着灰败,这病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拓跋渊:“对于今日之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秦格鲁:“可汗,末将提议,围剿燕北军!”
虽然燕北梧可能是可汗的子孙,可是双方并无情分,只看对方的做法就能猜出燕北梧也没有想要回归拓跋氏的想法,对于这样的后患还是要尽早除之,速度快的话,还能挽回那些被俘的将士。
而且,可汗也不是儿女情长之人,他并不缺儿孙,一个在外长大,而且还是为晋朝卖命的子孙,根本没有挽回的必要。
嵇伍却有不同的看法,燕北梧与汉人并无情分,和可汗却是有血脉连接的,这一点儿他们占着天然的优势,如果能够将之收归麾下,拓跋部就是如虎添翼。
拓跋渊听了两人的话,久久无言,最后也只是让他们做两手准备,他要再想想。
几人议事的时候贺敬柏一直站在一旁,他就像是这里的一部分,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安静地站着,只是心下却在慨叹:拓跋渊老了!开始变得优柔寡断了!
离开这里后,秦格鲁质问嵇伍:“在可汗面前,你为何要那般说?”
嵇伍整了整衣袖:“哪般?”
“别装傻!”秦格鲁的鼻孔喷着粗气,就像一匹愤怒的牡马。
嵇伍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说话的声音很轻,可却是十分清楚:“可汗年迈,他未必想要看到子孙有损,有些决定只有可汗才能下,咱们只要听令行事就好!”
秦格鲁气闷:“那燕北梧根本就不可能归附,如果不趁早将他解决,等到对方成了气候,再想动手就迟了。”
嵇伍也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燕北梧现在就是一匹已经显露出了头狼的潜质狼崽子,不想让对方做大,现在就应该采取行动,可是原因他刚才已经说了,他看着自己的老伙计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可汗不会喜欢将手伸到家事上的下属。”
秦格鲁:“……”可这根本就不是家事!
作者有话说:
牡马=公马
第54章
拓跋渊的一时犹豫, 给了燕北军喘息的机会,等到他下定决心后,燕北梧早已带着军队撤退了。
他不贪心, 能够吞下拓跋部的十分之一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消化掉这股力量。
想要让军队更好的磨合, 战斗是十分有效的方式, 离开拓跋部的范围,草原上还有很多的磨刀石。
在燕北梧终于觉得自己的队伍完成融合, 打算回归的时候,段雀桐已经带领大家在广袤的田野上播撒希望了。
段雀桐最初来到这里时, 度过了艰难心酸的一晚后, 第一反应就是房子必须重建,而且要尽快。
可真等到化冻后, 却有更多的地方需要人力,甚至就连她的十五岁生辰也是悄无声息地就过了。
不过段雀桐还是很开心的,她年纪还小,本来也不必过什么生日,最最重要的是,她家郎君让人给她送回来了两大车的生辰礼, 这可比什么都实惠。
梅雪妍本来还替女儿委屈, 可是看到女儿没心没肺的高兴样儿, 她也少了忧愁, 算了, 孩子都不在意,内里的实惠才更重要。
女婿的两车生辰礼她也是帮忙清点的, 不说金银首饰, 只金条就足有两大箱。
更难得的是还有一枝女婿亲手雕的簪子, 簪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那正是女儿的属相,一个大男人能有这份儿心也实属难得。
女儿是既得了无价宝,又嫁了有情郎,她这个当娘的也替她高兴。
段雀桐适应了一段时间,也不再想着立马起宅子了。
主要是现在很多东西都备不齐,两个月后正好到了农耕期,现在需要把田开出来,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人手都指派到地里去。
而且,在这里除了住处不尽如人意,其他的好东西全都紧着她来,她用精神胜利法鼓励了自己一番,之后就把精力投入到了农耕大业中。
段雀桐坚信,只要不犯懒,绝对饿不死,更何况现在还有良种,等到玉米红薯大豆种起来,填饱肚子根本就不是事儿。
她虽然从来没有下过地,可是采摘园也是去过几次的,更何况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随便看些宣传片了解的都比这里的人要多。
而且,她虽然不种地,可是花花草草却是养了不少,小区底楼的住户也有在园子里种果蔬的,耳濡目染也能略懂皮毛。
段雀桐曾经看到祖国特殊时期开荒的报道,一个战士一天可以开三亩荒地,这可比牛开的荒还要多!
当然,那是真正拼命的干法,现在这里的百姓也没有那样的体力,可是一天一亩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他们现在可是有两个月的时间呢,段雀桐对于此地的前景十分有信心。
追随到这里的百姓对于将军夫人组织人手种地这事儿的可行性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开垦荒地却是没错的,尤其是挖开土层后,翻出的泥土捏在手里肥沃的好似能握出油来,这让他们本来还有些不安的心立刻就安定下来。
这样的土地,开出来后,再养上两年,到时候就是最上等的良田,都是经年的老庄稼把式了,有了奔头后,都不用人催,个个都开始早出晚归了。
将军夫人可是说了,开出来多少都算他们自己的,想想当初将军夫人说的条件,这要不卖命地干都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