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县 第67章

  前面那位老大人在这二十五载,虽然不爱管事,只爱游山玩水,也乐得清贫,没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不过有可能是此地百姓并不服那样管,真那么做了,说不定还会打上衙门。

  这些都未可知。

  现在知道的是,这些官田,纪炀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扶江县各处的粮食已经能自给自足,今年情况会更好些。

  那接下来不如种点经济作物。

  比如他已经想好的香料。

  时人都爱香,达官贵族更是喜欢。

  香的种类也十分多变。

  但经久不衰的,必然有花瓣做香料。

  所以他写信回去,要现在时下最流行的香料,既然要卖香,自然要知道现在都流行什么。

  至于售卖?

  纪炀没那么担心。

  先不说他在汴京是有铺子的。

  再者以他的名声,别管这名声好不好吧,冲着名头,都不愁销路。

  实在不行,让他好友们从汴京烟花之地里挑个爱写酸诗的风流才子,有他们来写诗扬名,也是不愁卖的。

  营销这东西,他闭着眼都能想出好几个方案。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先把东西种下去再说,事情要一步步地做。

  花卉种类多变,如何养护种植,都是学问。

  在凌县尉终于把戏班子带回来时,纪炀这边的思路大概成了。

  扶江县百姓一边津津有味听着戏班唱花木兰,看着巾帼英雄战场杀敌,唱着谁说女子不如男。

  然后得到另一个消息。

  衙门那边说了,他们要在扶江县遍寻会种花的女子,只要女子,如果能懂点香料最好了。

  他们扶江县还有这种女子?

  不能吧?

  正好县城唱戏,把大多数百姓都聚集到一起,这事传播得倒也快。

  那边戏还没唱过,就有个妇人牵着孩子走到衙门附近。

  只是看着衙门,迟迟不敢进来。

  还是门口茶摊婶子道:“是来询问种花事宜的?”

  这婶子手里还拿着纸笔,显然刚会写茶字,旁边还有自己的名字。

  妇人点头,就听婶子道:“径直去敲门,里面知县大人他们好说话着呢。”

  见她还是不敢,婶子起身过去,喊道:“卫峰捕快,卫蓝捕快,你们可在?”

  没多时,还真出来两个捕快,听婶子说明情况,招手让妇人跟孩子过去。

  不过卫峰又道:“还请婶子一起进去,玉娘子凌娘子出去办事还没回来,连乖乖都去上课了,您去了帮她壮壮胆气。”

  其实就是避嫌,现在衙门都是男子,妇人虽说牵了个孩子,但难免被人多说。

  如果茶摊婶子跟着,那就无事了。

  “这有什么,走吧。”婶子是个热心快肠的,笑着领妇人跟孩子进去。

  妇人微微松口气,心里也轻松很多。

  纪炀刚回复潞州那边的公文,从潞州起的官道已经开始修缮,所以跟他讲一下,让他同扶江县百姓说,最近走这里可能要绕行一段。

  绕行怕什么,等修好了,这路才通畅呢。

  眼看他们的动作迅速,就知道制肥方子在汴京反响不错。

  所以纪炀这会心情正好。

  这会又有会种花的妇人前来,纪炀肯定仔细询问。

  其实以纪炀如今十八的年纪,不过是个眼前妇人的子侄辈,但这妇人却怕得厉害。

  等聊起来之后,情况才好些。

  “小人平日就爱种些花草,其中兰花跟月季最多。”

  月季大多无香,模样却好。

  兰花的香倒是不错,而且也被文人墨客喜爱,纪炀又问几句,见她颇有些心得,便开门见山:“府衙官田想种些花草,需要雇些人手,不知道你可有意?”

  “雇人手的时候,按照贡献多少,职位高低,都有月俸,肯定不会亏待。”

  妇人名叫水淑敏,平日只是自己喜爱这个,原以为官府召见,是要给府衙栽种,没想到竟然是雇人?

  水淑敏原想满口答应,又想到家中丈夫婆婆,还是道:“回知县大人,此事还要跟家中商议之后再说,我也做不了主。”

  按照正常来说,知县应该说一句,这也应当,你回去问问家里人怎么想的,然后再来回话。

  纪炀却道:“此事只干系你,看你想不想来罢了。”

  水淑敏一惊,踌躇片刻,最后道:“是想来的,还请知县大人稍等两日,家中,家中多半也会同意。”

  “嗯,你告诉他们,如果在官田做事做得好,能挣不少银两。”

  纪炀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就把世间最俗的东西讲出来,也最有效果。

  果然,有月俸的事,给水淑敏一些鼓励,等她出门之后,她才发现,他们知县大人似乎有礼的很。

  只是在她母女二人进来的时候看一眼,之后再也不打量,让她不由得安心。

  等送走这一个来县衙的夫人,茶摊婶子留下,低声对纪炀道:“知县大人,您若是能把她留在官田做事,务必要留下。”

  “她在家中,可苦得很。”

  纪炀听此便知有内情,开口询问:“具体所谓何事。”

  茶摊婶子娓娓道来,讲出水淑敏的身世。

  原来她家距离县城也很近,距离官田也不算远,就是官田北边的三江村。

  自从嫁到村里那户人家,她三年无子,第四年得了个女儿,婆婆苛待,长嫂嘲讽,连丈夫偶尔都对她拳脚相向。

  是个十足的可怜人。

  她娘家来找了几次,也没什么法子,求医问药多年,如今女儿都五岁了,还是没有动静。

  夫家肯定变本加厉,而娘家自觉亏欠一般,只能偷偷补贴女儿,别的什么都不敢讲。

  纪炀刚想张口问,为何不和离,既然疼闺女为何不把女儿领回家。

  话都没问出口,纪炀都觉得问了多余,就算是现代,还有一群迂腐的人不肯离婚。

  何况古代。

  许多古代人,只怕心里都没有这个想法。

  换做汴京,不,换做潞州城,那些读过书的清贫人家也知道有这条路。

  只是扶江县人不知。

  顶多喊两句休妻,但又不舍得,这也并非是不舍得这个人。

  就算知道,也是不敢的,周围人大多不通道理,只知道你做了与旁人不同的事,便指指点点。

  所以水淑敏也无路可走。

  唯有一腔心愿寄托在种花上,平日劳作之余,她没事便种些花草,在三江村也是有名的。

  这事经常被嘲无用,可她就是喜爱。

  估计是这份喜爱,让她有勇气来衙门。

  纪炀叹口气:“竟是这样。”

  “婶子,你觉得她夫家会同意吗?”

  婶子却道:“多半是同意的,有月俸的事,自然会让她出门,只是过程不太好。”

  估计既贬低又斥骂,最后再同意。

  打压人的惯用伎俩了。

  纪炀点头:“能同意就行,苦也是一时的。”

  他既然要做这件事,能改变一部分人的处境,又能给当地百姓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

  所以肯定会做好,做成。

  如今的困难都会过去,谁也不能阻挡官方花田的开耕种植。

  除了水淑敏之外,还有不少人也找上来。

  其中不乏一些男子,但都被纪炀婉拒了,说他从汴京买来的花苗,柔弱得很,男子粗鲁不好培育,只有女子才能栽种。

  别问,问就是名贵品种,人家当地就是这么种的。

  只是他这身份到底不便,还有有个女子帮忙沟通才行。

  倒不是他名声多金贵,而是流言蜚语大多伤害的是女子。

  纪炀看到她们,便想到自己的奶奶,自然忍不住帮扶。

  纪炀发愁的时候,玉县丞带着玉娘子前来。

  这位玉娘子,纪炀也接触过许多次了,县衙里的饭菜都是她跟凌娘子来做。

  平日包他们两家的吃食就行,也没要什么银钱。

  是个厚道娘子。

  当初玉县丞自己去潞州做事,就是她一人在家,照顾全家老小,既厚道又能干。

  她来毛遂自荐,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