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俩人之间的帘子落了下来。
周文已经早早的上床了,宋清河还在桌子上写着东西,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的图纸,工整的就像机器印的一样。
字如其人,写的钢笔字,隽永俊秀。
“宋清河……”
周文在炕上坐了起来,叫了他一声。
宋清河的钢笔在纸上很突兀的划出了一道子,他放下钢笔,转过头看向帘子,
“嗯?”
“你能陪我去厕所吗?”
周文穿上鞋,撩开了俩人之间的帘子,走到了宋清河的跟前,眼中带着恳求。
宋清河立马站了起来,把椅子上的外套,递给了她,
“你先披着吧。”
他知道对方是因为身体弱,挣不了工分,才答应和他假结婚的。
否则是不会和他结婚的,宋清河垂着眼,始终没有抬眼看她。
周文披上了他的衣裳,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宋清河手里拿着煤油灯。
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还有阵阵的凉风。
地上的路凹凸不平,宋清河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俩人不会离的很近,但能给她照清楚路。
在夜色的遮挡下,周文看着如此正经的宋清河,眼底的恶劣浓郁的很。
下一秒,啊了一声,她整个人就朝宋清河那边倒去,像是崴了脚似的。
宋清河条件反射的抱住了她。
要知道周文出来穿的是睡衣,她虽然看着身体不好,可身上该瘦的地方瘦,不该瘦的地方,那是一点都不瘦。
披在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宋清河手中的煤油灯也早就在地上滚着了。
俩人,已经彻底的贴在一块了。
回过神来的宋清河,连忙把手从周文的细腰上移开,那动作有些说不出的缓慢。
“你脚崴了吗?”
“嗯。”
周文强撑着从他怀里离开,宋清河不用看,就知道她此时一定眉头微蹙,强忍着疼痛。
“我扶着你吧。”
宋清河很规矩的只碰了周文的胳膊。
就像刚刚的尴尬不曾发生过一样。
周文穿的睡衣布料不厚,扶着她胳膊的宋清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胳膊上的温度,以及纤细的程度。
在夜里,宋清河才能肆无忌惮的直视她。
俩人回去后,宋清河出去了一会,拿回来了一瓶红花油。
“这个要赶快揉开才行,我会一点。”
宋清河一本正经的对坐在炕上的周文说。
“那……就麻烦你了。”
周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感激。
宋清河单膝下跪,帮她把左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
周文的脚不大,很秀气,脚趾甚至有些珠圆玉润的感觉,一点都不柴。
到了脚踝那里,又很纤细。
宋清河没敢多看,往手心里倒了一点红花油,然后在掌心搓热后,就包裹住了周文的脚踝,然后揉了起来。
手下的皮肤,软,腻,宋清河没敢用太大力。
他的手有点糙,其实,还有薄茧,揉的酥酥麻麻的。
周文右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那只脚在空中荡着。
她低着头,看着这个给她揉脚的男人,煤油灯下,男人很清隽,她的右脚忍不住踩了对方的肩膀一下。
“疼,你能轻点吗?”
此时的周文很想把自己的脚一直踩在他的左肩上,可是不行。
宋清河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了,对方才不小心踩了他肩膀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晃来晃去的右脚上。
等把脚揉的通红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后,宋清河才放开她的脚。
“好了。”
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沙哑。
“真是麻烦你了,宋清河。”
周文的声音很真挚。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话,宋清河就撩开帘子走到了外面,动作有些急,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在椅子上坐下后,他拿着钢笔,半天没有落在纸上。
……
“周向北,你给你娘他们写信没有?”
这个时候,双水村的赵玉兰一家还没有睡觉。
为了省钱,连煤油灯都没有点。
赵玉兰抹黑找到在院子里磨铁棒的周向北。
周向北不搭理她,还在一个劲的磨。
“磨磨磨,就当是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整天磨这个铁棒了。”
赵玉兰欲哭无泪,声音很卑微,他整天除了吃饭干活,就是磨这个铁棒,平时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家里的事,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现在这三个孩子都大了,他是当爹的,说啥也不能不问。
“你是傻了吗?我在和你说话,我求你应一声行不行。”
赵玉兰夺过他手里的石头和铁棒,就往墙上砸了过去。
石头会碎,可铁棒不会,周向北在地上摸到了铁棒。
磨铁棒的声音又在赵玉兰耳边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对她来说,那是一种煎熬。
“啊……
周向北,老周,卫红她爹,我求你了,我这次是真嘞求你了。
你对我有啥不满,能不能说出来,我求你别磨了。”
赵玉兰捂着耳朵,痛苦的很,
“你整天就知道折磨我,周向北,你好歹当个人吧。”
赵玉兰软的硬的都使了,可一点用都没有,这个周向北就像和尚一样,十几年前,还打她,还冲她发火。
现在她求着他对她发火,求着他打她,可他就是不吭也不动手。
之前打骂她,那至少算是个人,现在他身上没有一点人气了。
赵玉兰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周向北……你没良心,你这样对我,你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娘,你先回屋吧。”
周卫红过来拉她,赵玉兰说啥都不走,
“卫红,你评评理,我这些年,含辛茹苦的拉扯你们姐弟三个。
你爹他只知道饿了回来吃饭,吃完饭就去干活,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我问的。
他是一点心都不操,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上哪能找到他这样的奇人啊。”
赵玉兰擤了一把鼻涕,抹在了地上,
“旁人家里,都是男的当顶梁柱,这些年,你娘我,一个女的,硬是扛起了咱这个家。
你说我容易吗,你爹他还这样的对我。
这么多年了,和我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啊,晚上,宁愿自己躺在地上,也不肯和我一张炕上。
你问问他,他是有恨我,多不待见我,你让他说出来。”
“娘……”
周卫红没法劝。
赵玉兰这次是把这么多年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了,自打她大姐走后,她只是想让他给在榕城的公婆写一封信。
让他们在榕城帮卫红找份工作,卫红是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她要是还留在家里,她那个大姐就不会放过她,只有让她离开家,去榕城才能有前程。
她的卫红说啥也不能嫁给乡下人,她大姐给卫红说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乡下的。
乡下的男人都没啥出息,她的卫红长的这样好,才十七岁,她可不能让她去跳火坑。
去了榕城,在她公婆那,说不定还能搏一搏,嫁一个好人家。
赵玉兰深知好婆家对女人的重要性,可以说,是第二次的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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