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倒是能敷衍,“是这样的,这边的工作由林辰同志负责调度,我不太清楚。”
他的敷衍大法并不是特别好使。
毕竟这些厂长们谁还不是个敷衍高手了?
但杨光和林辰到底不一样,在部里待了那么些年,又跟着南雁四处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不要太清楚。
他不想开口,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这么折腾下去不是办法。
几个厂长也只能放缓口风,“我们不太熟悉高副部长的行事风格,要不杨秘书你提点提点?”
杨秘书笑了笑,“我们领导没什么行事风格,做实事老实做事就行。”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但谁都拿他没办法。
“各位,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谁耽误谁很明显的事。
但他这么说,其他人能有什么法子。
还能撒泼耍无赖拦着人不让走吗?
杨秘书从容离去。
瞧着人走远了,有厂长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算了少说两句,都不容易。”
一个机要秘书的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然而现在涉及到厂子的合并,未来发展动向。
合并也好,没被合并进去也罢,都要考虑到中央和地方财政的拨款支持。
除非他们真能不管不顾,否则还真得对这俩秘书客客气气的。
毕竟现在全国的光学仪器厂,都要对高南雁负责啊。
事实上,这唾骂声杨秘书也听到了。
领导问起的时候也顺带着说了这么一句。
“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南雁骂了一句,“知道是谁吗?”
杨秘书笑了笑,没回答。
“先去吃饭吧。”
杨秘书点头,没曾想在饭桌上又看到了那个平头的青年。
姓汪。
汪小超。
青年有些激动的阐述着自己的创业理念。
他曾经代替大舅哥在当地的一家玻璃厂工作,善于学习的人知道该如何制造玻璃,更是看到了一些商机。
国内的代表团去西德考察,似乎有引进汽车生产线的意图。
“一辆汽车要六块大玻璃,我们哪怕只能拿到其中一块呢?”
这也是很大的市场。
“去考察但并不见得现在就能引进,而且汽车产线的引进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可能三五年,你确定有三五年的时间耗?”
汪小超愣了下。
“之前做什么玻璃的?”
“就普通的门窗玻璃。”
“门窗玻璃和汽车车窗玻璃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汽车玻璃的制作有什么特殊工艺,你了解几分?”
汪小超瞠目结舌。
显然,他并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
南雁倒也不是想要嘲讽他,只是她曾经主持过工厂的建设,更清楚经营上的门道。
技术问题可以解决,经营问题呢?
“能看到商机是好事,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汪小超有些迟疑,好一会儿才问道:“您的意思,我还需要再等待?”
“也不尽然,现在国内倒也引进了一些国外的汽车,这些汽车可能需要换玻璃。”
汪小超眼睛一亮,是啊,这是个商机。
“但国外进口的小汽车才多少,一共就那么点,又能需要多少玻璃呢?”
带着汪小超过来的林辰很是不明白,领导这到底什么意思。
给了这人希望,然后又给了一棒槌。
搞不懂。
倒是杨光觉得抓住了一丝重点。
现在的市场很小,小到压根撑不起一条生产线。
所以完全没必要去争。
但未来的市场如何就不好说了。
有点像是尼康,镜头技术在手,我可以任何时候进入这个市场。
前提是,得有这个技术。
汪小超有吗?
并没有。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掌握技术。
“我明白了。”汪小超反应很快,“我还是想要做玻璃厂,做门窗玻璃或者其他仪器的玻璃,也会努力掌握汽车玻璃的工艺。”
有市场的时候,能把产品拿出来去市场上角逐。
“有野心很好,但想要上天你也得有这登天梯,慢慢来,未来市场会有的,不着急。”
“谢谢。”青年忽然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着南雁鞠了个躬。
“吃饭吧。”南雁叫了两屉小笼包,显然这些并不够吃的。
杨光又去窗口拿包子。
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回来时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玻璃厂的厂长,还有光学仪器厂的厂长们。
在这件事上,他们倒是出奇的一致。
想方设法来堵人。
然而领导似乎没看见那些站在一旁的厂长们。
吃饭之余和汪小超聊起了他的家乡。
“我离开老家后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倒是听说家乡变化挺大。”
“是很大,我曾经去过您的家乡,不然也不会想着公社合伙做玻璃厂。”汪小超的生意经就是来源于红武公社的被服厂。
“那看来,我倒是做了点正确的事。”
“那是,如果可以立碑刻名的话,您肯定会被很多人记着。”
南雁笑了起来,“也没有,我只是做了一点事,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决心和行动力。”
她说话间抬头看向周围,“如果只是听我号召,自己从来不动脑子,那也没什么用。”
这话听得其他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歹也都是厂长大领导,这会儿跟孙子似的不说,还被这么阴阳怪气了一番。
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赔笑。
汪小超憨厚的笑,“其实要是指哪打哪的听话也成,就怕肚子里都有小九九,阳奉阴违最可怕。能够心往一处使,那才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杨秘书坐下吃包子,听着话有些奇怪,这个青年到底是知道领导在敲打这些厂长,顺着她的话说的呢。
还是就真心话,却不想歪打正着能敲打人了?
看着汪小超脸上的憨厚,杨秘书觉得估计是自己想多了,哪……
不对,憨厚的人老实本分,哪敢有这么大胆的举动,直接找到上海来。
憨厚是表象,实际上这人聪明着呢。
又或者说精明更合适一些。
怎么可能是真心话歪打正着,分明是顺着领导的意思说的。
倒是他小瞧了这人。
杨秘书正想着,余光扫到南雁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出去散散步,你们慢慢吃。”
林辰连忙跟上,“我陪您一起。”
她知道这些厂长们肯定不死心,自己怎么说都要跟着才是。
好歹懂得其中的门道,不至于让领导一股脑的栽进去。
南雁没拒绝。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到了附近的公园,有俩小老头正在那里下象棋。
她上个月在疗养院呆了不到半个月,身心调整跟着那里疗养的老干部们下棋,听他们说打仗的事。
虽说不是什么民间高手,但也学了几手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