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看一眼?顾玉砚就走。
陈纤韵不明所以地?看向小皇帝,只见皇帝抿着唇,沉默地?看着桌面,手握紧了筷子,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这种感觉, 似乎是?遇到了很怕的人一般。
刚才和?她相处的时候, 这张小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但能感觉得到皇帝是?轻松愉悦的。
不像现在,立竿见影的对比。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陈纤韵越发同情?皇帝。
朝中不都说皇帝和?公子相处得极好吗?
这皇帝怎么?……
想想也是?,他们俩毕竟是?新?旧两任帝王, 怎么?可能真的和?谐呢。
天子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但对小皇帝同情?归同情?,陈纤韵知道小皇帝迟早还是?要让位的。
快的话, 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殿外,通传声一声近过一声。
摄政王顾宴清离朝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了。
陈纤韵没想到顾宴清一回朝, 自?己会成为?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心绪难免有些起伏,起身相迎。
她再次在默念,见过就走。
小高公公不傻。
虽然小主子身边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嘴严,可他看出来了。
小主子和?摄政王从前,八成是?有旧。
现在看来,小主子不想叙旧,可摄政王却不肯罢手。
且这旧……好像是?小主子对不起摄政王。
看小主子这样子,如今这情?势八成不乐观。
小高公公难免心酸。
国都没了,怎么?护得住这颗龙珠子。
还不是?被那野心勃勃的新?帝,说摘就摘。
小高公公看了看完全?没有起身相迎意思的小皇帝,沉沉地?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耐心地?劝导。
“陛下,您是?不是?迎迎摄政王殿下?您瞧殿下也很有诚意,回了京后哪也没去,直奔御前陛下您这来了。
殿下给足了您面子,您也不能太拿大了,陛下您说是?不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把人惹急了,明日这空悬着的龙椅就被掀翻了。
只能周旋着,应对着,得罪不起的。
再说了,这次北地?大捷,陛下是?有大功于国的,摄政王看在这件事情?上,怎么?也该给陛下几分颜面,不至于立刻为?难她吧?
另一个小内侍哼了一声,小小声,“陛下是?天子,哪有天子迎臣子的道理,若不是?陛下稳定了朝局,那摄政王说不定死在北地?……”
小内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高公公低斥了,没敢再说下去。
陈纤韵守着礼,皇帝毕竟还在皇位上,她不能走到皇帝前面去。
所有人都看着小皇帝。
软软在心中叹了口气,慢吞吞起身。
男主平安活下来了自?然很好。
可他回来后……
小皇帝和?陈纤韵跨过大殿高高的红木门槛。
陈纤韵望着下面一步步拾级而上的人,心不可抑制地?平地?起波澜。
北地?苦寒,且逢战乱,其中凶险是?战报内容不可比拟和?描述的。
而如今,不仅边境线保住了,还多了一座城池,面对如此丰硕的战果,公子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和?。
从他身上看不出半分外露的喜悦,即便?是?走路的步子,也是?一步步压实的。
休养和?礼仪对他来说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东西了,不肯能出现蹦蹦跳跳这样的姿态。
他就是?用这样处变不惊的心性压下了北地?的大风大浪,让一切归于平静和?安宁。
哎,可惜,除了叶软色,没人能有那样的好运,在公子这辈子唯一脆弱的时候,走进他的心里?。
而陛下……
陈纤韵用余光撇着小皇帝。
若没有陛下在朝中一力?支撑,为?顾宴清挡去无数明枪暗箭,只怕顾宴清也没有办法安然归来。
这二人是?相辅相成的。
顾宴清感受到目光的注视,抬眸。
他第一眼?落在了小皇帝身上,眼?底泛起一层压抑的喜悦,如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湖面中,泛起的那一层淡淡的涟漪。
但他的目光很快挪到了皇帝身边的姑娘身上,喜悦也跟着如流水般散去。
陈纤韵……
公子的拳头忍不住握了握。
真想把她连同她的家族和?师门都发配边疆挖沙。
陈纤韵被顾宴清看了一眼?,心间微微震动,连忙持着贵女的礼节,盈盈拜下。
“臣女拜见公子。”
她很确定,公子看她的时间远远长过看皇帝的。
陈纤韵的指尖轻轻抵住了掌心。
公子为?什么?要用那么?复杂的目光看她……
顾宴清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了小皇帝面前,唇边还是?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意。
殿前围绕着十几个人,却只有小皇帝和?顾宴清平视着正前方。
二人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交汇。
软软无声地?避开了顾宴清的目光,“恭贺摄政王大胜。”
公子唇边的笑?意褪去,怔怔地?凝着软软。
御前的侍者们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摄政王沉默了,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怎么?了,他们家陛下也没说错什么?呀,摄政王怎么?就不说话了……
不能说恭喜吗……?
连低着头的陈纤韵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公子早就会叫起了,不会让他们维持拜姿这么?久的。
公子生气了?
不会啊,公子向来是?性情?最温柔稳定的那个,别人都生气了他也不会生气的。
只是?陈纤韵不知道,人是?可以被逼疯的。
只要遇到那个特定的人。
公子那双漂亮的星目之中,细看有着血丝,眼?角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如水墨一般晕染开来。
顾宴清身后,冒出来一个脸色不太好看的少年?。
正是?顾拂光。
顾拂光瞪了叶软色一眼?。
就为?了这个没有用的小皇帝,兄长两天没合眼?了,跑死了三匹马,这才能提前回来,将回程的大军远远甩在身后。
到底是?谁害得兄长那么?累,那么?急着回来,叶软色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还敢一副不想看到兄长的样子,简直是?气煞他了。
等到来日兄长登基,天下改姓了顾,他一定要她好看!
今日这一切都是?要还的。
“苑德。”
顾拂光正愤恨地?盘算着,却突然听到身前兄长温和?低沉的嗓音。
顾拂光连忙双手作?揖站定,“臣弟在。”
公子转身吩咐顾拂光,“御前奏对的事你不用管了,回府去修整吧。”
顾拂光心中很清楚,兄长是?关心自?己,但更?多的是?希望他别搅和?他跟叶软色的事。
顾拂光看着小皇帝,“臣弟不累,正又要事向陛下禀告。”
他是?不会让叶软色有机会跟兄长独处,继续蛊惑兄长的。
北地?之乱平定后,小皇帝手上的那点权力?又被收回去了,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向她这个闲人禀告的。
可小皇帝立刻答道,“那就进……”
她的话被公子温和?地?打断了。
公子看着顾拂光,“回去吧。”
顾宴清说了第二遍了。
顾拂光立刻心中一凛。
即便?态度再温和?,顾拂光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违逆的。
“是?,兄长,臣弟……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