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女孩儿,就能独当一面了。长大该是怎样的惊才艳艳?
另一边,林非潼默默计算着时间。她离开神医谷快一个时辰了,按理说卫轻尘早该找到她了。
至今还未来,难道是江婶婶的状况严重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她的糕点都咽不下去了。
在神医谷的时日虽短,她却很喜欢江映雪。人美心善,对她还宠溺。
她由衷地祈祷,江映雪没事。
吃完了糕点,她想趁着天还没黑透,找点水喝,然后再找个隐蔽的树洞歇息。
扶着树干刚起身,她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
就像是死鱼腐烂发臭,还带着咸腥,令人作呕。
林非潼心声警惕,动作极其缓慢地向后看去——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慢慢往她这边爬着!
她起初还以为是妖兽,仔细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
他四肢着地,后背以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脖子?璍高高上仰,青灰色的脸藏在打结的凌乱长发里。
手和脚也完全变形了,生出了长长的黑色指甲,抓着地面。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瞳孔反射出青色的幽光。
再仔细听,他边爬,喉咙里还发出野兽一样的“嗬,嗬”声。
松林里,起了阵阵阴风。“那个人”一点点靠近。
林非潼放缓呼吸,心一点点绷紧了。
她不能赌跑得过他,手边也没有合适的武器,只能寄希望于他没发现她。
又往前爬了两步,他不动了,似在感受什么。
下一秒,他的头刷地转了个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林非潼的方向。
被发现了!她心一个咯噔,拔腿就跑!
“嗬——”怪物目露凶光,高亢地叫了一声,手脚重重用力,身体就像野兽一样,腾空而起。
他张着嘴巴,里面是两排獠牙,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留下来。
“轰!”他落在她身后,咆哮着向她咬去!
死亡的威胁就像是一柄从头顶落下来的利剑,逼得林非潼爆发了从未有过的速度。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了那怪物的爪子。掌风从她耳畔擦过,削断了她一缕头发。
怪物重重地落在地上,四只爪子将地面抓出了一个深坑,泥土飞扬。
“嗬,嗬!”他喘着腥臭的气息,脑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青色可怖的瞳孔紧锁在她身上。
不过转瞬,他就重新跳了起来,朝林非潼扑来。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连这怪物皮肤上的青斑都看得一清二楚。避无可避,她将两只胳膊抬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头。
身上的法衣自带防御阵法,可以抵抗怪物的攻击。
果真,怪物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被重重地反弹了出去,躯干都摔得要对折了!
寻常人受此重伤,是决计爬不起来的,他却无知无觉,咆哮扭曲着,又一次扑咬了过来!
林非潼面色凝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他给磨死!
就在他即将近身的刹那,她喊了一声:“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咻!”有个白到发亮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环抱住她,下一瞬间,两人齐齐消失在原地。
怪物扑了个空,脑袋暴躁地转来转去,寻找着林非潼的身影。
她再次现身,已经在十几丈之外,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屏住呼吸,看了眼那原地打转的怪物,才转头对着身边的人。
粉妆玉砌,梳着通天辫,不是人参娃娃又是谁。
两人的小手还握在一块,人参娃娃绷着脸,把手给抽回去了。
“你早知道我没走?”他压着声音,质问道。
“不知道。”
他一怔,“那你刚刚……”
林非潼绽放了一个笑容,“诈你一下试试。”
“……”可恶,又被她给摆了一道!
越想越气,人参娃娃当即不准备管她了,“看样子只有在一定范围内,这野人才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你自己记得躲着点,我走了。”
都已经转身了,他还愤愤地补充了一句:“再也不见!”
“咻”,他的身影原地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
林非潼靠在树干上,面色玩味,心里默数:一,二……
右侧传来了脚踩树叶的窸窣声,她毫不意外地看去。
人参娃娃从那里冒了出来,绷着小脸儿正想观察,就和林非潼的大眼睛对上了。
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惊讶,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又钻进了土里。
在土里穿梭了许久,再次冒出来,却发现他还在林非潼附近!
怎么会这样?
夕阳已经彻底西下,树林被黑夜笼罩。远处那个怪物实在寻不到林非潼,扭曲着身体,慢慢往相反的方向爬去了。
这里没有能困住他的阵法和法器,那么最大的可能,问题是出在林非潼身上!
人参娃娃迈开胖短腿,来到林非潼面前,气冲冲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非潼一脸“惊喜”,“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走了?”
“别装傻!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你身边了?”说着,他还伸手,顺着她的脸颊撑在了她身后的树上。
换个人来“树咚”,可能都会擦出点别样的火花来,偏偏他们两个都是奶娃娃的样子,身高也差不多,这一幕只有滑稽。
林非潼憋着笑,“哦?你活得比我久,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人参娃娃撑着树干,拧眉上下打量起两人来。
目光触及到她指间的殷红……人参娃娃脸色一沉,大受打击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刚刚是不是用你这只手碰我了?!”
林非潼抬手:“应该是吧。”
人参娃娃心口一阵窒息。林非潼的血液碰到他,很可能和他结契了!
偏偏他救人心切,没有防备!
他闭上眼睛,原地打坐,环视丹田,果真在神魂上发现了一道契约印记!
啊啊啊,他无拘无束了三千多年,一招不慎,毁在了一个凡人丫头身上!真是可悲,可叹,可怒!
不行,他不能认命。这并非是最严苛的同生共死契约,他有希望反噬她。
运转灵力,他试图冲破契约,结果因他旧伤未愈,试了几次,竟然都没有成功!
睁开眼,他盯着林非潼,已然起了杀意。
“只是触碰到你的血液,不可能结契成功,你还做了什么?”
林非潼靠着树干,不再装无辜,承认道:“画了几笔。”
她这手是在躲避那怪物攻击时,在地上擦伤的。人参娃娃抱着她遁地,她一心多用,飞快地在他身上画了契约符。
以血液为契,加上他没有防备,一次便成功了。
虽然契约力量不强,她无法号令人参娃娃,但是两个人的行迹是彻底绑在一块了。
人参娃娃听到这个答案,怒从心间起,跳起来将她压在了树干上,手也掐上了她的脖子。
“三番五次算计我,你当我真不敢杀你!”他凶狠地喝到。
林非潼呼吸发紧,脸渐渐涨红,不惧不怕地回视他:“你不能杀我。”
“怎么,又要把你爹抬出来了?你爹是很厉害,大不了我散了这身修为,和他鱼死网破!”
“并非是因为我爹。”林非潼声音发紧,目光却镇定无比,“你不想要息壤了?”
“息壤”两个字,触动了人参娃娃的心弦,他的手稍微松了松。
林非潼趁此机会,挣脱了他的手,深呼吸着,“如今你我契约已成,我会全力帮助你恢复实力。息壤到时就交由你保管。”
“你确定?”
“我以心魔起誓,若我骗你,你再动手不迟。再者,我一个凡人,拿着息壤也是暴殄天物。”
沉默了良久,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其实他有种林非潼还在算计他的感觉,但是息壤的诱惑力太大,他很难拒绝。
左右林非潼凡人一个,他稍微养一养,就能反噬她了。
既然没损失,那么……就相信她这一次?
随着深呼吸,林非潼心口的郁结之感终于消失。她静立在原地,没有催促他。
对于他的选择,她可以说是胸有成竹。
果真,人参娃娃“勉为其难”道:“你若再耍花招,我绝不会客气了!”
林非潼展颜一笑:“接下来咱们要一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人参娃娃:“哼。”
说是一块,就她这走几步歇一歇的身体,还不是得指望他。
“入夜了,这片森林更加古怪,还是快些出去吧。”人参娃娃不情愿地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闭气。”
刚提醒完,他就带着林非潼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