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霏头皮发麻，立刻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餐具碰撞的声音消停，一桌子人全惊了，目光在他俩中间梭巡。
秦可臻握紧了筷子, 盯着纪砚声, 骨节发白。
安静了没多久，冯瑾修笑呵呵出声打圆场, “砚声, 说话别让人误会, 是戏里的老公, 瞧把大家吓的。”
纪砚声敛了敛唇, 没再说话。
杀青宴的气氛轻松热闹，沈时霏坐在张制片身边，想起书里关于这段剧情的描写。
女配也出演了《冰海风云》这部电影，但只是龙套角色。
这个时候，女配和影帝已经离婚了。
女主和男主有了暧昧的苗头。
杀青宴上，秦可臻坐在电影男一号纪砚声身边，旁若无人地和影帝撒娇，纪砚声的态度也透着纵容。
再看看现在……
纪砚声两侧坐着方亦洺和冯瑾修，距离女主很远，两人全程没有互动交流。
或者说，纪砚声单方面没有看女主。
他目光扫过来，笑容渐收，盯着沈时霏长时间没移眼，毫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沈时霏低着头，专注干饭。
杀青宴结束估计要到十二点，沈时霏次日要进组拍新戏，酒过三巡，提前离场。
助理阿喆今天陪女朋友过生日，沈时霏特地给他放了假，自己开车回酒店。
来到地下停车场，沈时霏按下车钥匙，刚要拉开门坐进去，听到脚步声，扭头。
纪砚声凛冽的气息靠过来。
腰间一紧，她被按到了旁边的墙上，后背阴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纪——”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疯狂的吻吞噬。
沈时霏脑袋缺氧，舌根发麻，呜咽着推他，眼睛因震惊而睁大。
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让人心慌。
在她的印象中，纪砚声一直是温柔内敛，镇定从容的，少有被情绪影响的时候。
这里是停车场，四处都是摄像头，上面还在开杀青宴，万一被记者拍到怎么办？
沈时霏挣扎的举动，更加滋长了对方的怨气。
纪砚声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她脖颈，缓缓抬起头，眉眼微动，注视着她的脸。
安静片刻。
他声音喑哑地问：“不许老公亲你？”
沈时霏有点心虚，没看他的眼睛，“纪叔叔，按照合约，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
话音刚落，她下唇就是一疼。
“疼疼疼……”
沈时霏夸张地痛呼出声。
纪砚声却不打算放过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尖，喉结上下滑了滑，直视她的眼：“说什么？”
“……”
车库淡淡的灯光下，他乌发朗眸，弯着眼，似乎在笑：“你再说一遍？”
语调却前所未有的强势。
“纪叔叔……”沈时霏内心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该怎么告诉他，世界即将结束，男主与女配就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渐行渐远？
她本来就不属于虚拟世界。
双方的眼睛相望了很久。
想起了什么般，纪砚声眼睫稍动，洞察人心的目光再度落回她脸上，“你要走？”
“算是。”沈时霏顿了下，用词含糊，“去很远的地方，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纪砚声沉默着没开口。
有车缓缓开走，空冷的停车场回音明显。
长时间没听到他的回应，沈时霏抬起头，看他的表情。
纪砚声侧着头，视线垂落，不声不响地盯着光滑的地面。
出色漂亮的五官不带情绪，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沉默持续了五六分钟。
沈时霏率先打破沉默：“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也没那么快。”
具体什么时候达成HE，主要取决于第二个条件。
纪砚声抬眼和她对视，语速很慢，显得有点心不在焉：“那是还有多久？”
世界什么时候结束，沈时霏也不太清楚。
或许下一秒就崩，不留给她准备的时间。
沈时霏眼珠一转，发觉纪砚声比想象中要淡定，不问她去哪里，是去做什么。
她心里好奇，直接问，“纪叔叔，你不问我要去哪吗？”
纪砚声垂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心情似是很好，又看不太出来，“叔叔不问。”
沈时霏有点愣：？？？
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昏暗的光线下，纪砚声瞥她一眼，顷刻间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好冷淡。”沈时霏食指抵着下巴。
倒不是希望纪砚声心里有她。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因为自己几个月没理他生闷气呢。
现在听说她要走，居然笑得这么荡漾风骚？
这合理吗？好像无所谓她走不走一样。
听到这话，纪砚声挑眉，模样温和又出挑，“你要走，叔叔也留不住。”
沈时霏噎了噎，哑口无言。
对视了一会儿，纪砚声低下肩膀，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哄着：“生气了？”
沈时霏：“没有。”
干女配这一行，游戏人间。
书里的人都是虚拟的，世界一关，再也不见，她如果陷进去那不完犊子了吗？
纪砚声站直身体，神态漫不经心，又似认真跟她商量个事儿：“出去以后，不许答应别人的追求，听见没有？”
沈时霏讶然：“啊？为什么？”
她看起来是有人要追的样子吗？
“因为……”纪砚声低笑了声，捏了捏她的脸，亲昵、强势又不舍，“纪叔叔想追你。”
*
《矩阵源代码》即将上映，剧组主创全球各地为电影奔跑宣传。
沈时霏一天跑六场路演，累得快要散架。
她作为女二号，不得不场场都到。
导演查理·威尔斯的名字就是保障，电影上映后，果然风靡全球，票房口碑双赢。
新上映第一周，就稳坐票房冠军。
期间江鹤的电影《冰海风云》破了内地票房纪录。
沈时霏耐心等待，终于等到了秦可臻拿奖的一天。
【女主秦可臻拿到影后奖杯，HE条件一达成。】
江鹤凭借这部电影拿到了最佳导演，台下掌声雷动，都认为江鹤拿这个奖实至名归。
只是沈时霏没想到，她靠阿蓝这一角色拿到了最佳女配角，她只是去电影里打酱油的啊！
“沈时霏以《冰海风云》入选最佳女配角，她在剧里饰演有勇有谋、深明大义的阿蓝，出色的演技征服了观众……”
仿佛被幸运女神亲吻了额头。
最佳女配角不是结束，而是沈时霏大满贯的开端。
距离秦可臻拿到影后，又过了三年多的光景。
就在世界结束的前夕，沈时霏主演的几部影片入围国际四大电影节，六次提名影后。
站在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台上，为她颁奖的嘉宾居然是纪砚声。
沈时霏拿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深吸一口气，站在话筒跟前，镇定自若地说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们对我的肯定，拿到这个影后，对我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世界怎么还不崩？她心想。
HE的第二个条件迟迟没有完成，意味着纪砚声的抑郁症还未痊愈。
她可能要以女明星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很多年。
“我最想感谢的人，”沈时霏看向身侧的纪砚声，朝他笑了下，“是我的前辈纪砚声老师，在演员的道路上，他教会我很多……”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