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若云
D鼓励了他,并为了帮助他拿出了这本书,将书的用处全然告知,一边微笑着,一边提醒他——「也许你的朋友们可以帮助你更多」。
拿波让结结巴巴地同D表达了之前他与阿伯特的交易,D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在重重帷幕之后露出一丝弧度标准的完美微笑。
“我会去寻找他的,这点请放心。”
……去找他。
拿波让闭上眼,是怎样的「找」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的办法吗?
他吐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开心玩黑皮书的卡萨帕,对他能否真正成为「教父」有一丝疑虑与迟疑,但最终,他还是压下心中繁复的思绪,默然前行。
第134章 扭转的现实(十三)
(阿伯特的眷恋。)
弗兰斯的秋日凉爽又湿润, 天空像洗了一般明澈。
但这样的天气对老人仍是不友好的,哪怕是最富有的老人,一到了换季的时候,身体也会像被虫子蛀空的木头, 每一个关节都渗出细微的痒意, 要用最精心的呵护才能防止自己被并不严重却如附骨之疽的小病小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阿伯特刚刚喝了药,此刻正窝在一张厚实而柔软的被子下。
他的房间里窗户紧闭, 屋内的空气是被滤过一遍的清新纯净, 床头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 耳边还有轻柔又若隐若现的歌声缭绕——那是阿伯特最喜欢的黑胶唱片播放而出的音乐,会让他感到心情舒畅。
他枕着宽阔舒适的枕头, 整个人微微陷入被褥,眼帘低垂, 鬓边的发丝苍白如雪,宽大的床铺与消瘦的老人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清晰意识到“时间”对于这世上所有人是何等公正而冷酷。
管家推着装满了药片的小推车无声无息跨入房间, 他动作轻柔地合拢门扉, 却依然让老人睁开了眼。
阿伯特看了他一眼, 轻轻地说:“已经是秋天了……”
他的声音之中饱含唏嘘感慨,甚至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恐惧与悲凉。
管家没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他知道阿伯特的想法——阿伯特已经等待那位神秘存在太久了,久到他几乎要对此感到绝望, 久到他已经想要在临死前将那位存在的青睐者拿波让狠狠地扯下来,跟他一起坠入深渊。
阿伯特的病愈来愈重了。他曾经与其他人一道踏入「奇妙收藏馆」,目睹了超凡存在的伟大力量, 也明白了他并没有任何「超凡天赋」。
虽然只是在轮椅上被推搡着前进, 但对一个老迈的人而言, 这已经足够让他脆弱的身体痛苦地发病。
将拿波让从弗兰斯偷渡出国之后,阿伯特在家中卧床了足足三个月才能勉强起身,哪怕治愈了病痛,他也变得更加虚弱憔悴。
“他们又来了?”阿伯特没有听到管家的回答,他也并不在乎,只是再次问了一句。这一回,他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厌烦。
“大少爷、二少爷是结伴来的,早上九点已经回去了;小姐是下午来的,刚刚离开。他们为您带来了礼物,希望您早日康复。”管家说,他语气很温和,将药片一粒一粒放在小碟子上,再把温水与碟子一起递到阿伯特嘴边。
阿伯特就这水慢慢吞下一碟子昂贵又珍惜的吊命药片,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眉梢眼角的皱纹都微微耷拉下来,嘴角却轻蔑地斜撇。
他疲倦地摇了摇头,管家便又推着小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唉……”
阿伯特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为什么叹气?为了你的孩子吗?还是为你自己?”一个声音问。
阿伯特低垂的眼帘骤然掀起,他浑浊的瞳孔惊骇地缩小了,呼吸骤然一停,紧接着又急促起来,青筋暴突的手猛然揪皱了被单。
他看见紧闭的落地窗边正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光隐约勾勒出修长身影后背的轮廓,那个人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来,光勾勒出他侧脸优美而典雅的轮廓,瞳孔深暗无光,嘴角却柔和地弯起。
陌生的男人注视着阿伯特,阿伯特却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窒息般的感觉无情地压倒了他,让他几乎无法按下枕头边呼叫守卫的按钮。
那感觉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抵达了巅峰。
——「恐惧」。
阿伯特沉重地呼吸着,肺部像破烂的风箱般拉动,但刚刚吃了药的事实与他的坚定的意志让阿伯特强行将这感觉按捺下来,他颤抖着将手指移开按钮。
这一刻,哪怕没有任何证据,阿伯特也情不自禁地凝视着男人,喃喃吐出了一句话:
“馆长……我很荣幸,见到您。”
支配着可怕的超凡者们掠夺收藏品的「奇妙收藏馆」的馆长,自称为「D」的伟大存在使用着男性人类的皮囊,祂的目光透过人类的眼球凝视阿伯特。
祂一丝不变地弯着嘴角,用怜爱而温柔的表情说:“我听说你一直在寻求我的帮助,甚至帮助了我的「眷族」,我很高兴你的宽容与友爱,因此我来看看你。”
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住了阿伯特的舌头,某种粘稠的胶状物堵塞了他的咽喉,让他没法发声,只能战栗着倾听祂的话语。
心脏在狂跳,甚至感到痛苦,骨头缝隙中钻出了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的肌肉与血管,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部翻腾不休,脸颊却冰冷如冬雪。
面前的存在是个「怪物」。
……或者,任何过于伟大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本都是怪物?
“十分感谢。”阿伯特吞咽着空气,他的语气却显得极为镇定,只有手背上轻微鼓动的筋络鲜明地昭显出他此刻的心绪,“我的确……有事情想求助于您。”
阿伯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浑浊的瞳孔中仿佛流淌着刀锋般的光:“请让我这腐朽短暂的生命得以再次延续,让我能脱离这老迈的绝望……”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坚定起来,甚至变得铿锵有力:“为此,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
“所有的一切吗?”D微笑着回问。
祂的声音十分温和,语调并无太大波动,仿佛有一种诡秘的深意暗藏其中,但细细听去,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阿伯特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不,如果条件过于苛刻,我依然无法认同,恐怕只能认命地走向死亡了吧。”
“——出乎预料,我还以为你为了活下去已经无所谓其他了。”
D坐在了老人的床边,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在他背后的黑暗中涌动、扭曲、纠缠、崩离,挑拨着阿伯特的神经。祂低垂着眼帘看人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像朝人间投下漫不经心的一瞥,嘴角带笑,悲悯众生。
“我依然有无法割舍和抛弃的东西……馆长先生。”
阿伯特已经从压抑无声的恐惧中挣扎而出,他的表情变得从容,甚至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坦然安宁。
第135章 扭转的现实(十四)
(可选择的永生?)
在触之可及的永恒面前, 阿伯特竟然还能保持思考,而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感情——精明强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已经从这短暂的接触中,看出D对他保持着一丝近乎于无的温柔,那温柔高高在上, 却如同父亲对待孩子, 只是稍显过头的言语,并不会激怒D。
“那是什么呢?你的孩子?”D抛出了一个答案。
“不, ”阿伯特沉默片刻, 缓缓道, “是我的管家,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语被阿伯特吐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假若在他年轻时,阿伯特绝不会将一个身边的影子、一个仆从当做自己的「朋友」。
一个人若想站在其他人之上, 就必须拥有比其他人更为冷酷的内心,哪怕将自己之外的人类划分为可利用的资源或不可利用的垃圾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恰恰相反, 将管家当做朋友……这对于阿伯特这样的富豪来说, 太奇怪了。
他既没有特别尊重管家, 也没有特别关心管家。在几分钟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将管家当做了朋友——但在他一生之中,陪伴着他从童年走过老年的人,自始至终, 就只有管家一个人了。
这时候,是不是朋友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血肉和精神已经牢牢地黏在了一起, 化为了一个整体, 难以割舍。
至少……管家能被他舍弃的价值, 是「继续活下去」也无法支付的。
D凝视着躺在床铺上的老人。
假若D要用他孩子的生命与灵魂换取他的存活,阿伯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甚至为了多要一些时间而干脆地把孩子全部抛弃。
但他却不肯舍弃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并不无可替代的管家。
无法理解,不能揣摩,哪怕已经努力地模仿人类了,却也依旧无法彻底看清他们的内心,哪怕人类如此肮脏、卑鄙、令人作呕。
但……正因如此,人类才如此可怜可爱,才值得祂去爱。
——莫大的快乐击中了D的「心」。
他微笑起来。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过是「永生」而已,这样简单的小事,我自然可以赠予你。”D温和地说,他无机质的眼凝视着阿伯特,“不过……你喜欢怎样的「永恒」?”
修长、白皙、玉石雕刻般完美无瑕的手放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我们来……一起挑选一个吧。”
五根手指宛若五根钢铁,嵌入了阿伯特的肩膀。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血肉、骨骼,但却并未给他带来疼痛。
阿伯特打了个寒颤,他的眼前绽放出许多色彩缤纷的泡沫。
泡沫互相摩擦、挤压,互相之间发出奇妙的、金属般的碰撞声音,每一个泡沫内都仿佛蜷曲着一条漆黑的蛇,它们的鳞片蠕动着,在黑暗中放出令人惊异的粼粼光彩。
阿伯特凝视着蛇群,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流顺着他的脊背扎入心间——蛇群仿佛也在凝视着他。
在短暂而漫长、宛若幻觉的缤纷光彩褪色之后,阿伯特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努力直起微微佝偻的身体,绝不让自己虚弱憔悴、难以行动的难堪一面暴露在身边人偶般典雅美丽的馆长面前。
阿伯特抬起眼帘,贪婪而渴望地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层层的帷幔仿佛被风撩起般轻柔飘动着,偶尔有倏忽闪过的影子在眼角留下惊惧的余韵,高耸的天花板被四角的衔尾蛇雕刻托起,遥远的高处仿佛闪烁着群星的光辉,又仿佛不是星子,而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跟我来。”D在他耳边低语。
没有人类呼吸的气流拂过耳畔,因此,这低语也仿佛从颅内响彻,令阿伯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一只手,又缓缓放松。
老人跟随着D缓步走过朦胧的帷幔,一层又一层薄纱无人触摸,却在D行走而至时向两侧撩开,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恭敬地迎接着它们的王。
他走过造型别致的办公桌,走进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小门。
门内是一间窄小的屋子,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壁画,有的是人像,有的是风景,有的是油画,有的是素描,甚至还有儿童可笑的简笔画;地面上铺着一张花纹古怪的地毯,踩上去的触感仿佛是一张柔软的皮革,但细腻地只要轻轻一捻就有皱纹般的细痕出现。
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又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这是您的收藏?”阿伯特打量着油画。
“是的,你喜欢吗?”D问,他指着其中一副画,那是一副双手交叠在膝头,容貌阴鸷刻薄的中年女性,“就像她这样?”
“您是说……”阿伯特顿了顿,试探地问,“——「她」?”
一幅没有生命的画作,为什么要用女性的人称?是D对于它们太过喜爱吗?不,祂没有展露出多么珍惜的感觉,反而带着随意感。
“是啊,她还活着。”D轻描淡写的说。
——但这句话却给了阿伯特极大的震撼,他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他看到D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画面,画作上的女人双眼直视前方,她似乎一动不动,又好像转动了一下眼珠,从眼角处流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绝望。
“还……活着?”阿伯特问。他的声音在颤抖。
活着?以这种方式活着?是啊,是很「健康」,并且「永恒」地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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