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改文明 第99章

　　瑟兰州在阿美利肯这个国家也算得上一个颇具特色的地区。

　　民风剽悍、歧视情绪严重、守旧而固执。

　　根据阿美利肯上一年的犯罪人数统计，瑟兰州荣居榜首，几乎每一户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的人家都持有枪械、子弹，同时，这里也一直是罪犯与疯子的故乡。

　　全世界大名鼎鼎的“嗑药街”就坐落在瑟兰州的一角，它像一块顽固而生命力强悍的肿瘤，让阿美利肯的精英们厌恶透顶；又像一台无情的绞肉机，将贫穷、绝望、肤色迥异的人撕咬得粉碎，毁灭他们的一切。

　　更让瑟兰州出名的不止如此，还有一条堪称苛刻的法律，“打胎有罪”。

　　在这里，女人地位低下，她们怀孕了就必须生下孩子，任何尝试打胎的行为都是犯罪，哪怕这孩子并非出生于父母之爱，而是被施暴诞生的罪恶种子。

　　为此，瑟兰州当年甚至出现过一起极为怪异的案件——被施暴的女人因为试图打胎而被医生举报，她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并要求在监狱中生下孩子，而侵害她的人却只被判刑五年。

　　在如此严厉的法律之下，也有某些隐蔽的角落存在着相应的解决办法，那便是一个个没有行医执照，但却可以为了钱替意外怀孕的女人们处理胎儿的“私人诊所”。

　　瑟兰州，贫民窟。

　　一座摇摇欲坠的烂尾楼里住着数十户人家，三层楼中有一对情侣正在激烈地争吵。

　　安妮意外怀孕已经有三个月了。

　　她是在与她的男朋友克里斯滚床单时中标的，当时他们都做了防护措施，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避孕办法，因此安妮在发现自己的例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时，她惊恐万状。

　　“你必须想办法，我不能生下它！”安妮浓妆艳抹的漂亮脸蛋因为恐惧与愤怒而扭曲，“你这混球！倘若你敢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把它生下来丢进你屋子里，直到它死或者你死！”

　　“冷静点，亲爱的，我们可以找点药——或者去找‘私人医生’，我听过老大说过，有个地方有‘私人医生’。”克里斯尽可能地安抚着她，“放心吧，会没事的，你千万藏好，不要让邻居发现你怀了孕，否则他们一旦举报，这个孩子就必须生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但我现在还能用吃胖了解释，再久一点呢？”安妮歇斯底里地摔砸过东西，发泄了怒火，现在又泄了气，颓然瘫软在沙发上，“你要快点想办法……”

　　“放心吧，亲爱的，相信我，那个‘私人医生’据说有吉普赛人的血脉……她会巫术，可以让人快速而无痛地流产！”

　　克里斯搂住他的肩膀，尽管他神色中糅杂着些许担忧与不信任，但这对克里斯这种底层的小混混来说，已经是唯一一个可以知道的、价格便宜的“私人医生”了。

　　“这世上没有巫术！”安妮尖叫着反驳他，又疲惫地捂住脸，“好吧，你快去做，我现在只能靠你了。克里斯，千万别让我失望……我爱你……”

　　克里斯的目光坚定下来，他吻了吻女友哭花的眼角，一把抓起破旧沙发上洗得发白的夹克，急匆匆出门去了。

第156章 造神【02】

　　（“这里的人都说，‘修女’是魔鬼的代言人！”）

　　阿美利肯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贫民窟, 而瑟兰州则是罪恶与药物的温床。

　　在这种糟糕环境下出生并长大的克里斯，受到他父母的殴打与忽视，年纪轻轻就加入了帮派，小时候负责盗窃、兜售药丸, 长大到二十来岁, 作为一个还算健壮的成年男性，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帮派底层的小混混。

　　他毫无疑问是个黄赌毒俱沾, 毫无未来的社会渣滓……如果不出预料, 克里斯将和他身边其他小混混、他的父亲、他未来可能有的儿子一样, 浑浑噩噩地度过后半生。

　　倘若运气好一些，他可以活到四五十岁, 然后依靠乞讨和压榨自己的孩子卫生；倘若运气不好，很快他就会在帮派斗争中死在街边, 或因为吸食粉末身体摧残而死。

　　但幸运，又或者不幸的是，克里斯虽然是个渣滓, 却深爱他的女友安娜。

　　也许医生会需要一些钱……克里斯抱着“希望这不太贵”的想法, 取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

　　他真情实感地希望钱足够打胎, 否则克里斯只能抚养这个并非由于期待降世、出生于不幸之家的可怜孩子——这对于他和安娜来说都是沉重的压力。

　　克里斯带着钱寻找自己上面的“头儿”，拐进一个个积木般的小房子里，穿过一条条肮脏不堪的街道，他推门而入, 在充满了奇怪酸腐味道和呛鼻烟草味的小房子里找到了正在打纸牌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袋厚重，一头枯黄油腻的半长发，发黄的牙齿咬着烟蒂, 吞云吐雾中丢出手里的纸牌。他对面坐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浓妆艳抹的脸上带着疲倦而亢奋的晕红, 豪迈而浑不在意地岔开双腿，后背紧靠着墙边的单人床。

　　“安东尼老大，我需要您的帮助……”

　　将自己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知，顺手塞给了他十块钱，安东尼熄灭烟头，神色阴晴不定。

　　“你确定要找‘修女’吗？”他神色古怪地问。

　　“‘修女’？”克里斯茫然重复。

　　“就是那位‘私人医生’，我们叫她‘修女’……她的确可以无声无息地收走你的孩子，但你确定？”看见他表情，安东尼才潦草地补充了一句，“这里的人都说，‘修女’是魔鬼的代言人，她不收你的钱，但会要求你和你女友随同她信教！”

　　“但她长得挺美，是个嫩生生的小鹦鹉，看起来像个樱岛人。”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旁边吃吃地笑，安东尼瞪了她一眼。也许是错觉，克里斯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丝恐惧。

　　克里斯是个无神主义者，确切地讲，他很务实。

　　倘若有信教的神父说祷告可以付钱，那他会毫不犹豫地表达信教，但当神父离去，他恐怕会立刻把十字架卖了换酒喝。

　　“没问题，我信教！”克里斯只听见“不要钱”三个字就喜出望外了。

　　安东尼摇了摇头，也没多嘴再劝，随手撕了张纸条，将“私人医生”——即绰号“修女”的人的地址写在其上，递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伸手拿纸条，拉扯一下却没拉动，他疑惑抬头，望向安东尼，后者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那张被烟酒摧残到有些丑陋滑稽的脸上露出警告的神色。

　　“拿到办法立刻离开。”安东尼低声道，“最近‘血手帮’看她不顺眼，很可能会找机会宰掉她！”

　　克里斯一愣，“血手帮”是瑟兰州内排不上号的小型帮派，但在这条街上已经足够有名，他们负责倒卖粉末与镇痛药，为什么会和一个私人医生有联系？

　　他本想多问两句，但安东尼已经转头继续打牌，便咽下困惑，谢了头儿，转身匆匆离开了烟气熏腾的小屋，前往纸条上的地址。

　　那地方距离这儿不远，绕过两条街便到了，但抵达门口时克里斯却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红砖房，尖尖的塔顶分布着鱼鳞状的瓦楞，外部的围墙上没有设置任何防护措施，周遭地面却干净如洗，一些游手好闲的人游荡在房子周围，左顾右盼着，时不时将地上的垃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三个月前他还来过这里，原本分明是一处蜷缩着流浪汉、乞丐和瘾君子的烂尾楼，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教堂般的房子？

　　压下隐约的不安，克里斯朝前走去，刚走到门口不远处，游荡的两个人就靠拢过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其中一个还将手掌放在腰侧鼓鼓囊囊的地方。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修女’在这里……我想请求她帮忙……”克里斯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两人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友善、温和，克里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在陌生人脸上看见过这样亲切的表情，仿佛这一刻克里斯不再是需要警惕的人，而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你做了个好决定！从大门进去一直往前，‘修女’住在门后的院子里，你可以敲门，但记得礼貌点儿，‘修女’不喜欢吵闹。”一个人咧嘴笑着，重重地拍他肩膀，“祝你好运。”

　　克里斯感到莫名其妙……这是贫民窟而不是什么彰显友善的高档酒店，他刚才还以为这两个人要敲诈自己的钱！

　　他踏入红砖房，能感觉到他们还在热切地凝视自己，身后传来两人模糊的低声交谈。

　　“兄弟姐妹……新来的……马上……”

　　一阵不祥的预感抓紧了他的心脏，克里斯加快脚步，将声音远远抛开。

　　砖瓦房占地不大，房檐边有水滴形状的装饰物，克里斯路过建筑物的透明玻璃，远远望去，看得出里面像是个简陋版的基督教堂，一排排林立的座椅，讲台上的小桌子放着一本书，封面描绘着他不认识的字符，只是没有忏悔的地方。

　　“修女”究竟信奉什么？克里斯突然产生了一丝困惑。

　　他绕到院后，发现这里种着一小片菜地，青翠欲滴的草木散发着独特的香气，小屋静默无声地矗立在晨风之中，自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温煦，让克里斯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是在贫民窟出现的建筑吗？

　　心中多了一丝紧张，他吞了口唾沫，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犹豫着敲响了门。

第157章 造神【03】

　　（空虚的世界却多了数十颗闪闪发光的星。）

　　吱呀。

　　门开了, 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性出现在克里斯面前。

　　她五官轮廓柔和，肤色暖白，身材娇小轻盈，黑发扎成一束高马尾, 凝视着克里斯的眼神有一种清澈的冷淡, 似乎任何事物在她眼中都没有区别。

　　这就是“修女”，毫无疑问, 她是纯粹的黄种人, 看起来全然没有吉普赛人的混血……

　　克里斯回想着先前那些谣传, 虽然疑惑于她为什么没有穿上神职者服饰，但却遵从本心, 没有对此废话连篇，而是直截了当地将情况说明, 请求“修女”的帮助。

　　“我已经了解你的困扰，请跟我来。”

　　修女安静地听完了他的描述，神色平静地转过身, 自顾自朝教堂走去。

　　克里斯愣了一下, 连忙追上她的脚步, 从狭长的过道转入宽敞的大门，伴着两侧透过玻璃照射大厅的灿烂阳光，一直行进至林立的长椅边，犹豫几秒, 在最前排的长椅上坐下。

　　地面上涂抹着巨大的纹路，如同一条条鲜红色的蛇汇聚而成的古怪线条，有些粗陋、并不太精美, 也许是错觉, 克里斯隐约嗅见了淡淡的血腥味。

　　充沛的阳光驱散了心中一点隐晦的不安, 克里斯打起精神，看向前方。

　　修女正站立在讲台的小桌子后，拿起了描绘着字符的书籍，缓缓翻开，她墨色的眼睛垂下，无喜无悲地说：“念诵吧，跟着我一道念诵，而后我将实现你的心愿。”

　　她柔软的双唇吐出几个字：“【逆轨之母】，垂怜恩赐于我等……”

　　一瞬间，克里斯感到强烈的心悸，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重重地搅了一把。他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某种直觉让他意识到，再念下去，他便无法继续日常的生活了。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景色如流水般划过他的大脑。

　　——吸粉、斗殴、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

　　——与女友胆战心惊，连孕育后代都无法自己决定，在大人物眼中低贱如蝼蚁。

　　——日复一日，没有希望与目标。

　　这样的日子……真的……值得留恋吗？

　　他迷茫地抬起头，凝视着简陋的雕饰，这时才发现，天花板描绘着一只巨大的鲸鱼，那双温柔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注视迷途的孩子。

　　于是，哽住的喉咙中，挤出了几个音节。

　　“【逆轨之母】，垂怜恩赐于我等……”

　　“令我衣食无忧，令我心中充实……”

　　“令我自由安宁，令我身心健康……”

　　他双手交握，抵在鼻端，眼眶已经湿润，而泪水却潸然而下。

　　“……令我得偿所愿，蜷曲于【母亲】怀中。”

　　克里斯的身体变轻了，如羽毛般上飘，巨大的鲸鱼眨了眨眼，小帆一样的鳍滑动起来，将空气搅出水浪般的波纹。

　　祂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身体变形、扭曲，伸出无形的双手，将克里斯紧紧地拥在怀中。

　　克里斯的大脑被凿了个洞，他流着泪接受力量与知识的灌输，与他面前的“修女”一样，与他在门口遇到的那些“流浪者”一样，与其他分散于各地的“兄弟姐妹”一样。

　　一瞬间，又或许是一整天，克里斯睁开了眼。

　　他泪眼朦胧地与修女对视，而后者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欢迎你，新的兄弟姊妹。”修女温和地说，“你可以叫我【周菁玉】，我暂代【鲸落圣教】的教主一职。告诉我你的能力吧。”

　　克里斯没有感到任何别扭，仿佛一开始他们就血脉相连。

　　他没有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