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于之
江承烽摸了摸鼻子，似乎为这样嘴馋的妹妹感到羞赧。
“大家不必客气。”许默笑着为弟弟待客，“只管敞开怀吃。”
说话间，大门被打开。
戴着大围裙的郑如谦眼泪都要掉下来，“你们回来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天知道他这一天有多担忧，既怕妹妹出事，又怕哥哥弟弟遇危。
谢天谢地，全都安然无恙。
郑员外说杀羊就当真杀羊，肥美的羊腿羊排此刻排兵布阵，由姜三姜四看火，张姑姑跟孔师傅腌炒炸炖，汪家兄妹负责打下手，整个院子充满欢声与美味。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姜笙原本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她主动牵起江承瑜的手，大大方方走进，认认真真品尝。
直到饭过五味，江承烽和许默才交谈起今天的选妃宴。
“二皇子势单力薄，只有用苦肉计才能推诿这场选妃，不过好在是推掉了，将来还有抉择余地。”江承烽咽下一大口肉，“据我所知，鞠贵妃给他挑的是个没落世家的记名嫡女。”
记名嫡女，意味着本身是庶女，因为正室无所出才记成嫡女。
再加上家世没落，如此正妃对二皇子没有任何助力，不如躲开重新谋算。
难怪他愿意主动带走大皇子，难怪他被禁足也不惊惧。
姜笙自以为猜到所有，却依然漏算关键，不得不承认，这二皇子的心思比她以为的还要深沉。
“据说三公主与敏家的表兄略有情谊。”许默放下筷子，“今日没能择婿，想必是鞠贵妃授意。”
大皇子选择敏家，不仅仅是为这么个一流世家，还为三公主将来择婿可能拉拢到的世家。
若三公主当真嫁回敏家，她的谋算等于落空一半。
“如果我所料不差，三公主将来很可能在你跟贺兄中选出一个。”许默意味深长，“江兄可要小心谨慎了。”
江承烽表情一悚，忙不迭摆手，“这自是不成的，我将来还要子承父业，尚了公主可就什么都没了。”
许默失笑。
几乎每个有志少年都不愿做驸马，三公主若真是嫁回敏家，也算得上美谈一桩。
只可惜鞠贵妃从中作梗，势必要为三公主选个强有力的驸家。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江家，还是贺家。
待得江承瑜吃到肚歪，江家兄妹告辞离开，临走时还捎带两只羊腿，孝敬给家中长辈。
“连吃带拿，这怎么好意思。”江承烽尚且假意推诿。
江承瑜已经伸手接过来，“那就多谢郑公子了。”
送走两兄妹，整个小院终于安静。
郑如谦满脸笑容，关好门才耷拉下来，迫不及待问，“贺家怎么说的？小五又怎么说的？”
整个延晖阁都是鞠贵妃的人手，他们即使见到长宴，最多也就给个眼神。
交谈是别想，露出马脚才糟糕。
至于贺家……
许默目露回忆，“贺云耀，也就是那位皮肤稍黑的贺家公子，他起初不愿意与我详细交谈，只告诉我贺郡守离开贺家的缘故。”
其实也不罕见，就是为了郡守夫人。
身为贺家家主的弟弟，本该肩负联姻之责，贺成彰却对普通人家的姑娘生出情份，并不惜私下里成婚生子。
贺家主不能对亲弟弟怎么样，却屡次为难起郡守夫人，没办法贺郡守与方家做出约定——方家助他远离丰京，他则赴安水郡为方家解决掉方恒。
当然贺成彰并没有完成约定，所以他三年调任到期以后，直接被贺家主提回丰京，最多半月即可落地。
当许默隐约表达想要跟贺家合作的时候，贺云耀并没有同意，甚至有驳斥之意。
他认为贺家荣耀已满，与其追求更多，不如安稳中立。
历史上追求从龙之功的人，成功扬名立万，失败白骨成枯。
贺家求安稳并没有错，可在这诡谲的局势里，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许默安抚弟弟妹妹，“别太担心，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安静等待。”
等鞠贵妃跟大皇子动作，等缩回府邸的二皇子谋算，等难辨心思的四皇子出手。
也就几天……三公主要尚贺家的消息传出。
藏匿深宫的长宴，跻身翰林院的许默，全都露出意料之中的笑。
第460章 贺家来寻
鞠家从绑定敏家开始，就试图控制三公主的姻缘，通过选个好婿来拉拢盟友。
江家窦家依然是最好的目标，但江承愿在战场生死未卜，江承烽是仅剩能立于朝堂的男丁，必然不能尚公主。
窦家的男丁刚满十岁，就更不可能了。
以此推序，贺家既有适龄男丁，又是稳妥中立，自然会被盯上。
鞠家默不作声壮大，暗地里拉拢方家朱家陶家上船，如今又绑上敏家贺家，在朝堂堪称举重若轻。
即便是江家与窦家联手，都未必能够抗衡。
难怪鞠家并不在意五皇子这位嫡的存在，哪怕是装病都不曾出手戳破，原来是早就准备好控制半壁江山，以权压人。
“大皇子的野心太过昭然若揭。”连不懂政治的郑如谦都震惊了，“那咱们……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
许默失笑，当然是等逐个击破。
首当其冲的，是贺家。
他示意郑如谦继续摆弄羊腿，闻着腥膻的气息飘满小院，吃到嘴里却又嫩软香甜，带着略略焦糊味道的羊肉，肥与瘦恰到好处结合，油脂被温度逼到体外，同时滋润干柴的部位。
姜笙已经在旁边吃的满嘴流油，小肚微微挺起，像只没有成熟的西瓜。
“你怎么还吃得下……”郑如谦愤愤扁嘴，看到自家长兄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把羊腿乎他头上。
然而实际动作是，郑老二把羊腿仔细地放在他跟前，谄媚询问，“味道怎么样呀大哥？好不好吃呀大哥？”
许默斯文地撕下一块，清雅慢嚼，“不错。”
“那大哥我在丰京开个……”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小院门被疯狂拍动。
上次出现这种节奏，还是齐淮后悔自己坑了爹。
郑如谦慢慢直起身，示意姜三过去开门，同时举起烧火棍当武器。
外头人大约真的很急，门栓刚落下就迫不及待冲进来，压着嗓子咧咧，“许兄，许兄救我，救救我。”
许默坐怀不乱，甚至有心情给羊腿翻个面，吃掉最焦脆的外皮。
“大哥。”姜笙特别感兴趣，“我也想吃。”
他换双新筷子，夹起一块塞到姑娘嘴里，看她满意地眯起眼，也轻笑起来。
“许兄……”来人都快哭了，“你快别吃了，先帮帮我，救救我狗命。”
许默这才放下筷子，看向这肤色稍黑的少年，“原来是贺兄，今日倒是巧合，我这弟弟亲手烤制了羊腿，不如坐下来尝尝？”
“我哪有心情。”贺云耀脱口而出，看见对面兄妹全都慢条斯理，又逐渐缓和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许默身旁，拿帕子擦擦手就啃起羊腿。
吃着吃着，不知是味道太过美味，还是心态彻底放平，居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默在旁边轻笑着放下碗筷。
这样才对，世家大族的公子，哪怕遇到事情也不能急，要从容，要稳定，要平静自若，更要以不变应万变。
待得半只羊腿啃干净，贺云耀已经开始打嗝，才喝着麦叶茶道，“上次拒你是我不对，这次苦难落在我头上，云耀没什么敢保证的，唯独能拍着胸脯告诉许兄，你想要的我会尽力促成。”
说是苦难，其实不然。
贺家主一共三子，长子已经生下长孙，次子也有婚约未娶，就剩下十六岁的幺儿贺云耀孑然一身，这尚公主的职责当仁不让落在他头上。
如果真心于朝堂无抱负的话，做个闲散富贵驸马也算不错。
“许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贺云耀听到这话就急了，“谁寒窗苦读数十年不是想做个斐然政绩，难道我学诗书是为了讨女人开心，高攀做个驸马？”
更何况，贺家从来都不想卷进夺嫡浑水。
当初能拒绝许默，如今自然也想拒绝三公主。
只是这两者又不能相提并论，他可以用两句话拒绝许默，却不能跟三公主翻脸，更不愿得罪背后的鞠家。
“那你今儿巴巴地来找我，难道是想卷进来了？”许默语气温和，说话却一针见血。
贺云耀语塞。
“我回家之后想了想，你的提议是卷进浑水，但并非夺嫡。”他斟酌道，“尚三公主不同，那是绑在大皇子的船上了。”
而贺家，不愿意与大皇子共进退。
这其中固然有中立求安稳的想法，大皇子本身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让有眼睛的人堪忧，真正精明锐利的家主，哪个不能看透祝长鸿的草包本质。
方家能，所以背后择二皇子为主。
贺家能，所以拒绝绑定大皇子。
至于其他死心塌地的家族，想来是看在贵妃受宠爱的程度上，以及大皇子占了嫡长中的长，才狠心下注的吧。
说白了就是，并非大皇子多优秀，而是其他人的可能性太低。
退无可退，河沿也能走。
赌无可赌，墙角也是路。
当鞠家占据整个大势，鞠贵妃长青受宠二十年，且率先生下长子的时候，天家的偏心就已经毫不遮掩。
纵观历代世家大族，哪有让妾先生子的。
可鞠贵妃不仅生了，还熬死皇后，肆意打压其他几位皇子，且没有获得任何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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