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谦咧着嘴傻乐起来。
曾几何时,他还是需要姜笙偷饭才能养活的人。
现在,他已经可以养活哥哥弟弟妹妹们了。
姜笙把九两银放进自己的大荷包里,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也是满脸笑意。
“二哥真厉害,二哥最棒了,二哥是个赚钱小能手。”
她的马屁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甩。
偏郑如谦吃这口,骄傲地不像话,甩着脑袋,神气极了。
庞大山在旁边看着,不自觉又开始艳羡。
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他得回去了。
虽然,他并不是很想离开。
“我送你吧。”方恒起身牵驴。
庞大山跟在他身后,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姜笙礼貌地道别,始终没有开口留人。
“他似乎很想加入我们。”许默站在她身后。
姜笙抿了抿嘴。
她已经答应了二哥,五哥是最后一个。
更何况,庞大山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总觉得我们温暖,想要融入我们,却忘了,其实他一直都有人陪伴。”姜笙小声道。
同一时间。
庞大山居住的山洞门口,他从驴车上跳下来,才发现自己收的几个小弟并没有逃跑。
他们趴在山洞里,百无聊赖地等待。
当看见庞大山时,几人惊喜地跳起来,却因为许久没吃饭又摔了回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递出半个窝窝头,“老大,给你留的,这些天你去哪了?”
“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几个半大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清冷的山洞顿时热闹起来。
庞大山的眼圈红了。
方恒把老驴栓好,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从怀中掏出姜笙早就准备好的一百文铜钱,“去给兄弟们买点吃的吧。”
白天他和郑如谦路过镇子时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之所以一直压着不讲,就是为了让庞大山亲眼看看。
方恒是外人,留下钱就走了。
没离太远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山洞里传来了哭嚎声。
他摇头笑了。
第二天。
姜笙突然想起来,既然庞大山要冒充“庞公子”,总得要置办身行头,彻底洗掉乞儿的形象,更要让熟人不敢相认。
哦,这又是一笔钱。
姜笙肉痛极了,可为了保护家人,该花就得花。
正好赶上元宵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赶着驴车去县里。
路过镇子,把庞大山捎上。
不知这一夜经历了什么,昨天庞大山还有些发虚的眼神,今天格外坚定。
他拽着郑如谦的胳膊嘀嘀咕咕,“老弟,听说你能挣钱,我能跟你赚点吗?”
郑如谦眉头一皱。
来回运菜是个大生意,他也的确有多带几辆驴车的想法,正发愁他跟方恒两个人手不够,庞大山就来了。
“你放心,我不要多少钱,能管我兄弟们吃饱饭就行。”庞大山拍拍胸脯,“我有力气,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郑如谦看了他半天,点了点头,“那行,先学会赶驴车,以后跟我出远门。”
庞大山满口答应,喜不自禁。
正好前头姜笙在摆手,他赶紧走过去。
“这件细布长袍不错,换了看看。”执掌经济的姜姑娘大手一挥,“喜欢就买了。”
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给自己买衣服。
庞大山受宠若惊地换上,连鞋子都配了双新的,这是跟着干活的福利吗?
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给几个弟弟们都准备上。
他一边嘀咕,一边换好衣服走出来。
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新风貌,庞大山愕然发现,等在成衣店门口的姜笙兄妹,被一群持刀衙役给团团围住了。
第43章 击退县令夫人
衙役们持着长刀,凶神恶煞,偶尔回头便是看向身后的一位华丽妇人。
显然,这些衙役是她叫来的。
只见她约莫四旬年纪,穿着富贵华服,虽然五官已现老态,但依稀能看出与被压在云水县大牢下的高衙役有几分相似。
不过高衙役是满身张狂的傲气,这妇人则含着几分悲愤,目光扫过姜笙等几人,最终落在年纪最大的许默身上。
“便是你们告了我弟弟?”她含恨张口,“你们是斜阳县的人氏,他也是斜阳县人氏,为何要去云水县那等子偏远区域?”
姜笙腹诽:到底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可她不敢说话。
作为全家代表的许默拱手出声,“这位就是县令夫人了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去云水县也只是就近原则罢了,毕竟没人规定,案子需归当事人籍贯地点才能审理。”
如此回答,滴水不露,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讲出来的。
县令夫人嘴角抖了抖,“我那弟弟生性顽劣,是我教育不当,同你们开了个玩笑。你们便是有不满,也应该来找,何至于状告到县衙,害得他有家不能归,留在那云水县受苦?”
明明是故意害人,却说成了生性顽劣。
连姜笙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许默却依旧保持严肃,冷声道,“案子是庞县令判的,夫人有何困惑,应去云水县衙,而不是问受害者。”
县令夫人再没话讲,目光森冷地望着许默。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姜笙一声惊喜的“庞公子”给打断。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成衣店门口。
穿着新衣新鞋的庞大山不自觉挺胸抬头,吭叽了好几次,才勉强发挥出一道字正腔圆的“嗯”。
“庞公子怎么从云水县回来了,是庞县令有什么话要捎给我们吗?”姜笙欣喜道,“那这次庞公子可要多留几天,让我好好感谢你们。”
三言两语透露出,庞大山与庞县令之间不菲的关系。
旁观者的表情又变了。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他的小舅子,他的侄子,但凡是沾亲带故,都让普通百姓发自内心地敬畏。
要说唯一不屑的,就县令夫人了。
在她眼里,弟弟的事第一重要,那为弟弟出气就是第二重要。
“管你庞什么公子,来人!”县令夫人大声下令,“把他们全都给我带回县衙。”
这是既不要名声,且得罪云水县令,也要为高衙役出头了。
许默脸色一变,正准备新的措辞。
冷不丁一道声音出现,“住手。”
不知何时落地的轿子里出现一位四旬胡须男,他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先是盯了庞大山,随后看向县令夫人,“莫要同几个孩子玩闹。”
竟又把“当街捉人”形容成了“玩闹”。
这些大人物,可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许默心底愤慨,但又长松了口气。
县令夫人是个虎的,既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得罪云水县令,幸好还有斜阳县令忌惮这些,喝退了持刀衙役们。
“大人。”县令夫人面色一变,“他们害了虎儿。”
斜阳县令面色不变,“既是云水县令判定的,想必有理有据,夫人不可胡言乱语。”
说完,又看向两位侍女,“把夫人扶回县衙。”
婢女低头应是,拉着不情不愿地县令夫人打道回府。
一场危机就此解除。
姜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斜阳县令又把目光放在了庞大山的身上,似笑非笑道,“欢迎庞公子来斜阳县玩耍。”
便施施然离去。
持刀的衙役随之撤退,看热闹的百姓也四散开来。
姜笙回过头,对着庞大山比了比拇指,不吝啬夸赞,“大山哥哥你表现的比我想的还要棒。”
对于一个乞儿来说,见到县令及其夫人能够挺直腰脊,已是不易。
更别提那一声“嗯”,简直冷傲至极点,在姜笙心里,无限接近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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