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礼部派往各府城教学的人陆续出京, 去往大武四面八方。
小儿们都学得很快,不少人家咬咬牙, 买回一本有拼音著译的启蒙书籍。
别说, 对着拼音真能认字!
这可比去私塾学字便宜多了, 还能家中的娃儿们一起学。
本本署名第一的都是“中华”, 但京中小道消息传得快, 大伙都知道拼音是皇贵妃想出来的。
“娘娘不愧是十五岁的进士,原来是有读书的秘诀!”
“这认字的秘诀咱都知道了,不知道娘娘还有没有写文章、做算学、学律法和作诗的秘诀?”
“嗤,你想得还真美,样样都有秘诀,不人人都考进士去了?”
“反正我觉得有!”
……
茶楼里, 下值回家换了衣裳的几人在一个隔间谈论拼音。
“这拼音看着简单, 学了才知道真是玄妙。”
“刘大人说得是,若是给所有的字都注上, 再注上释义, 岂不是只要有一本这样的典籍,其他的书就都能看明白了?”
“嘶, 这典籍可就跟四书五经一样要流传千古了啊!”
“修撰这种典籍非几人之力能为,恐怕得大半个翰林院一起吧?”
“若是娘娘下令修, 我王某人不要这脸面也要毛遂自荐试试!”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不愿意啊,只可惜我全某不如王大人学识渊博,只能望洋兴叹了……”
顾昱把大街小巷传来的消息说给赵明月听。
“眼下京中孩童的童谣都是拼音歌,妇孺皆知。朝中官员也议论纷纷,俱是赞叹钦佩。”
他赞道,“娘娘此举颇有先见之明,下次早朝,百官定然心服口服。”
赵明月头都不抬,“碰巧罢了。”
年节将近,各州府陆陆续续送来节礼,赵明月开开心心写回信感谢。
既然皇帝不在,还送到宫里来了,那她就当做是送给她的啦。
件件都是好东西,卖出去能值好多银子。
外头雪花飘飞,屋里温暖如春。
周琚在一边“咿咿呀呀”说话,他现在能分出不同的人叫什么了,不再见谁都叫“娘”。会叫贤妃和淑妃“干娘”,贤妃和淑妃就算是大风刮得呼呼响,也要过来。
干娘也是娘。
“两位姐姐照看他这么久,应他一声娘怎么了?就该让他直接叫‘娘’”赵明月道。
“那哪能成?明月你才是他亲娘,是他长大最该孝顺的人。”淑妃笑道。
赵明月现在太忙,陪周琚的时间越发少了。
她也不担心周琚往后只跟淑妃和贤妃亲近,这孩子身边围着太多人。
她每天给他喂一顿饭,晚上带着他睡,目前为止,他还是跟她最亲。
赵明月说得随意,淑妃和贤妃都湿了眼眶。
赵明月例行骂一句周麒“造孽”。
凉州的战事僵持不下,各有输赢。
按兵部李尚书的说法,决定胜负的大战就那么几场,在这之前都是小规模相互试探。
京中已没有了战事刚起的慌张,仿佛和千里之外的凉州是两个世界。
“没想到京中过年节会这么热闹。”慧娘道,“街面上买什么的都多,好像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出来了。”
“年饭娘来宫中吃吧?”赵明月道。她可以去侯府,但周琚她不敢带出宫。
慧娘笑笑,“娘就不来了,娘和大金浓华在侯府吃。”
明月长大了,嫁了人,当娘的还能常看到她就该知足了。
赵明月垂眸使劲眨眼,她就说要么不嫁,要么招赘!
要是在安平县,这会她应该和慧娘一起高高兴兴准备年货,带着几大车的东西回望山村和舅舅们一起过年节。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会到赵家听大金讲在林溪县当师爷的经历,慧娘身边会围着大娘小媳妇,她们会羡慕慧娘“走南闯北”的经历,奉承慧娘现在是老夫人,养大了孙儿且等着享后福呢。
她会歪在榻上听几个表姐东家长西家短,吐槽婆婆和小姑子,再说说自家几个“不听话”的儿子女儿。
然后,她和慧娘还会带着无忧去外祖父,外祖母和她爹的坟前烧纸,会絮絮叨叨,叫他们在地下放心。
她还会指给无忧看大黑和白雪的坟包,跟他说,“它们听得懂我的话,会给我背书包。”
赵明月收回思绪。
人生没有如果,亲人们都平安就是安稳的生活。
延福殿里宫人各自忙碌,周琚在呼呼大睡,贤妃看着他的睡颜发呆。
京城此刻的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比如说此时正在凉州城外厮杀的狗皇帝?
啊,呸!是因为有无数英勇的将士们奋不顾身,浴血奋战!
凉州城的雪应该更大,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之后,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赵明月抚着胸口,有些闷。
周麒御驾亲征后,赵明月头一次认真给他写信:
皇上收到这封信时,已是年后了吧?京中下雪了,凉州城那边应该会更冷,皇上记得多穿些衣裳。
朝中俱事顺利,百官各司其职,勤政殿的大人们殚精竭虑,各州府民心安稳。
京中繁华依旧,眼下御前街熙熙攘攘,百姓们都在采买年货。
秋粮已入库,皇叔送来的粮食能供大军吃到夏季。春日里明月会筹措重建凉州的银子,皇上不必忧心。
皇上如今是无忧心里最敬佩的大将军,琚儿也快会叫爹了。
望君珍重,盼君凯旋。
今日你不是和我有仇的狗皇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为了家人安危征战在外的将士。
顾昱拿到这封信时惊掉了下巴,虽然字也不算多,但比起从前的几句话,这次可是勉强算得上是信了。
不是他故意要看皇贵妃写给皇上的信,皇贵妃让他发信从来都不带折的!
皇上恨不得一日一封,封封几页纸。
皇贵妃的信跟印出来似的:无忧和琚儿都好,朝堂安稳,我也很好。
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顾昱没用驿站,怕信鸽遇到猛禽,这封饱含皇贵妃“情意”的信丢了,直接用了海东青。
海东青不好驯,能准确飞往凉州城皇上身边的更少,只有京中突发大事了,他才会用海东青。
猛禽不畏风雪,展翅飞走。
顾昱看着那个黑点叹息,娘娘不易,皇上也不易……
季尚书的“爆竹”还不稳定,烟花先做出来了。
“爆竹声音太大,臣怕吓到了小太子和娘娘。”他建议道,“不如就燃这种火花吧?”
季尚书嘴里的“火花”和最简单的呲花一样,不像烟花那样能在空中炸开形成美丽的图案,但也足够了。
“就叫烟花吧。”赵明月道。除了烟有些大,气味有些冲,没别的毛病了。
“那个爆竹还是继续做吧。”赵明月道,“能炸开的坑越大越好,若是往后能炸开城墙?银子不够了跟本宫说。”
季尚书眼前一亮,能炸开城墙的爆竹想都不敢想,但说不得就会在哪里派上用场!
他们工部就是这样,缺的就是奇思妙想,做不做得成另外再说。
娘娘运道一向好,拼音那种巧妙的法子都能想出来,这爆竹指不定也会成为了不得的东西。
只要银子足够,他就喜欢做这种新奇玩意儿。
“微臣谢娘娘。”季尚书喜滋滋道,“若有了进展,微臣再来向娘娘禀报。”
赵明月微笑,她现在是有钱的甲方,季尚书这个乙方还挺会来事的。
“宫中今年还布置么?”皇帝不在宫中,淑妃有些拿不定主意。
赵明月想想去年年节,那会她有孕在身只在延福殿走动,年节庆典只参加了一次宫宴。
“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赵明月笑道,“年节过得喜庆,来年都顺顺利利。”
百官看宫中,皇帝在外打仗,若是宫中和朝臣年节都过得紧张兮兮的,百姓们心里说不得都要计划着拖家带口随时跑路了。
“你们想怎么过年节?”赵明月问道。她天天忙得晕头转向,许久没去后宫了。
淑妃笑笑,“从前年节最重要的就是宫宴,各宫娘娘们为宫宴上献艺准备许久,别的也没什么了。”
她们这些嫔妃入了这宫门连祭祖都省了,还能怎么过。
宫里越是装扮得喜庆热闹,宫宴结束后心里越是冷清孤寂。
“那咱们今年就和民间一样过吧。”赵明月扳着手指头数,“扫尘,剪窗花,贴福字,包饺子,弹琴跳舞,玩游戏,喝茶吃点心,守岁……”
淑妃看着赵明月,动了动嘴唇,“好,咱们姐妹一家人好好过年节。”
年轻那会还争来争去的,如今还能说说话的也就这些人了。
赵明月眨眨眼,“别忘了叫各位娘娘们给琚儿准备压岁钱呀。”
这娃儿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的焦点,整个后宫宠溺的对象。
能作为长辈给他发压岁钱,相信整个后宫人人乐意。
贤妃跺脚,“哎呀,娘娘你不早说,眼下再去铸些吉祥裸子也来不及了啊!”
赵明月摆摆手,“嗐,随便给他块银子就行了,我小时候那会,能得几枚铜板就是村里最富的娃了。”
淑妃一言难尽,“琚儿是太子,他洗三满月都听娘娘的没有办,压岁钱怎么能一块银子就打发了。”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说娘娘只是个村里的猎户之女,不配和太子相提并论么。可此刻再要说她一时失言,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