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晋容那种静态的淡然脸孔上, 忽然浮现起迷人微笑?,他?率先打破尴尬。
“三公?主,好久不见, 你一向来可好。”
顾南星手握拳头掩唇微咳后,拱手报以完美笑容。“托你的?福, 我还好。三皇子近来可好?”
公?冶晋容淡笑着同样拱拱手, 点点头说了个好字,接着比了个请的?姿势。
顾南星于是他?一起并排同行,踩着漫过脚踝的?鲜花毯子似的?铺开的?湖岸草坪小路, 很?快要绕过一大片横长的?芦苇丛边, 这里的?路略微有些窄, 两人还互相含笑?着让了让。
最后顾南星坚持, 公?冶晋容走在前面。
跨过那段路, 公?冶晋容稍等?了等?, 等?她?追上他?的?脚步, 这才继续并排前行。
两人还是先异常有礼地微微一笑?。
“三公?主刚刚说有事找我, 不知是什?么?事。”公?冶晋容的?声音浅淡斯文, 听?起来很?舒服。
顾南星自动?忘了‘无?意于你’这种话,以一个倾慕者的?身份来谈判, 更容易得?到对方‘怜惜’,刚刚气头上说出的?话不算。
她?看了看四周,细雨如丝的?云梦湖安静美好, 湖心岛的?茂密芦苇丛时而传来声声鹤鸟的?清脆鸣叫。
这里看起来无?人打扰, 十分安静,但保不齐芦苇丛或者远处的?树林藏着什?么?人。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如……”顾南星看向身旁冰清玉洁的?神仙公?子,等?待对方接话。
“不如三公?主随我回洛华殿一述。”公?冶晋容知情识趣地含笑?邀请。
“也好。”顾南星欣然同意。惜颜殿是后宫, 三皇子是成年皇子进不去。
她?在这里算是人生地不熟,自然去男主的?宫殿商谈比较安全。情咒这种事讲出去又没什?么?面子,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两人达成一致,微微一笑?后,一起徐徐飞身而起,离开云梦湖。
躲在湖心芦苇岛的?聂春寒目视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细雨中漫步去得?远了,他?面色难看地收回视线,心底冷笑?。
那女人还是一如当初,还是那么?虚伪。
什?么?有事相商,明明就是欲擒故纵。
说什?么?淡漠出尘?什?么?安贫乐道?都?是假的?。
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双手枕在脑后,继续仰望青天。却?不知为何,没一会便觉得?那细雨迷蒙的?乌沉天空令人生厌。
他?又看向清波荡漾的?湖面,看着看着,竟不知为何心中烦闷不休,甚至有些想吐。
他?心想早知这两个虚伪的?东西会来,他?今日绝至于选这么?个地方聆听?秋雨。
真是败兴。
他?原地跳起来,踩着细雨,选了个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开。
今日便还是去寻十二?皇子那疯子喝酒散心便罢,说不得?席间他?不再?推却?美婢歌女的?温香软玉入怀…
唇角擒着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报复性冷笑?,聂春寒在空中黑衣一转离开。
顾南星又一次来到洛华殿门前。
“三公?主,请。”
“三皇子,你先请。”
这回有殿主人含笑?殷勤接待,顾南星顺利地踏进了殿门。
守门的?小厮今日刚好是当初给她?吃闭门羹的?同一人,他?的?惊色掩饰得?极快,便迅速垂眉站立。
公?冶晋容带着她?穿过几重门,从西侧殿往后,直取后殿花园。
原主从未去过洛华殿前殿花厅和暖厅以外的?地方,像这种后花园一般只有至交好友,才有这个荣幸能被殿主人请去赏景饮茶。
这举动?未免让顾南星心底疑惑。不应该公?冶晋容忽然开始对她?这么?好!
闭门羹那件事,显然神仙如这位完美三皇子当初就是有意为之。他?不可能忽然涌上歉意,待他?如上宾赔罪。
这其中…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情的?事?
她?虽有疑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一路微笑?相随。倒是公?冶晋容含笑?解释了一句,“前院莲池正命人修整,不如后院安静。”
顾南星心想,那就当她?信了。
后花园十分阴凉,道路两旁种了三四排高大笔直,枝干茂盛的?松树,除此之外,只有一些低矮娇嫩的?花圃散落,花圃之中的?花朵颜色多数是白色,偶尔夹杂一两朵嫩黄的?花朵点缀。
其余假山和亭台楼阁等?都?十分简约,甚至没有一丝雕饰。
院子里从后山引来溪流,不加雕饰的?流过,很?有些自然野趣。
最引人注目的?,或者最吸引顾南星目光的?,是院子里阳光最好的?位置,正有一丛占卜用的?蓍草开满了花朵,那花圃旁边,也有一口印刻特殊符文的?灵井。
包括这井的?方位布置,都?与祖母院子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这里的?蓍草开着小黄花。
公?冶晋容将他?请到松树旁的?石亭中坐下,上过茶后,他?挥退下人。
含笑?道:“三公?主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无?妨。”
顾南星来之前心底早训练过话术,此时微微咬下唇瞥了对方一眼?后。
她?先从咒术说起。
“三皇子,您的?母妃出自魔族阵法世?家墨家。墨家虽然以阵法传家,但多年前亦以咒术闻名,我说得?可对。”
公?冶晋容含笑?点头,两人视线几乎同时看向一旁阳光下正隆重开满的?蓍草花圃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顾南星又道:“三皇子也知道,我们独苏岛顾家虽然改学了剑术,但千年前亦是以咒术传家。”
公?冶晋容又点了点头。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这话应该说算废话。
“三年前,我负伤掉落逍遥海这事,你应该也已经知情。”
公?冶晋容:“…嗯。”他?依旧面含微笑?。
从他?那张几乎找不到缺点的?脸上,你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南星心想。原主这是喜欢上了个什?么?心思深沉的?家伙?这哪儿是书中那个冰清玉洁的?神仙公?子,明明是披了一身漂亮洁白羊毛的?狼。
严格比较起来,反派那种阴森森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她?竟然难得?怀念起来反派来了。她?宁可眼?前坐着的?是那小子。
顾南星心底一叹。她?感觉今天可能不会顺利!
“当时我已经命悬一线,周身灵润用尽,绝难知道还有活命的?一日,故而放任自由,临死前,在你我之间……”
公?冶晋容给她?续了一杯茶,见她?停顿,便微微看过来。
“三皇子,你可通咒术?”
公?冶晋容:“略通。”
“那你可听?说过情咒!”
公?冶晋容:“……”他?看了过来。
顾南星点头。“三年前,我下的?便是情咒。”
公?冶晋容面不改色,浅淡笑?容中带着一丝轻松的?疑惑。“这咒如今已经发生了?”他?问。
要是发生了,还来找他?作什?么?。她?不如珍惜接下来的?十年,满世?界旅行,去看看这修真界的?风景名胜,再?选一个开满鲜花的?山坡作为自己的?埋骨之地。
顾南星摇头。“暂时这情咒还未爆发,但离爆发之日并不会太远。”
“爆发后,会如何?”公?冶晋容一脸轻松,丝毫没有被情咒缠上的?不悦。
这人竟比她?还没有心。顾南星不由得?叹为观止,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散发一丝的?情绪的?人,牛就一个字,没别的?。
“这情咒一旦爆发,即便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哪怕心中已有挚爱,也会弃爱侣而钟情对方。”
为了让公?冶晋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顾南星触动?丹海中殷红的?一粒恍如红豆样的?冰冷邪物。
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立即让她?面色变得?无?比苍白。
这种疼痛自然是相互的?,对面公?冶晋容总算面色微变了变,随后含笑?摇了摇头。
“此咒果然可怕。”他?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浑身却?十分放松,似乎不把这点疼痛放在心上。
顾南星心底此时是真心佩服。
这点疼痛她?也并不在意,她?所忌惮是那种揪心如焚的?情绪。
对于她?这种‘没有心’的?人来说,如此撕心裂肺地心系另外一个人,简直是一件比死还要非常可怕的?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三公?主此行前来,是为了解除此咒?”公?冶晋容开门见山地问。
顾南星点头。“不错。我此次来,便是打算请三皇子配合我解除这情咒。为此,我愿帮三皇子完成你一件目前你的?心愿作为补偿。”
“心愿?”公?冶晋容疑惑的?模样,似乎他?已经对一切心满意足,没有任何需要满足的?心愿。
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达到了圣贤之境吧。
顾南星一阵无?语。她?这是跟个什?么?硬骨头在谈判,不愧是男主。
“我知道三皇子自幼便患了美人疾,虽有灵药压制,但此病一直不能去根。”
这话公?冶晋容欣然地点点头,他?承认得?异常爽快。
“而我有法子,能让这病药到病除。三皇子到时吃过我开的?一次药,便自会有所感知我所言绝无?虚假。”
“哦?”公?冶晋容一副微微动?容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顾南星觉得?他?有点假。
至于美人疾,这其实是一种心脏病,修真界版的?心脏病。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发作,或者病人情绪激烈也会发作,发作时心脏剧烈收缩,灵力在浑身经脉逆流,若不以珍稀灵药护心兰压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而这种病症只有天才资质者才有机会获得?它恩宠,并且史书上得?过此病的?基本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美人儿,故而心疾二?字渐渐被美人疾所取代。
三皇子的?确是位绝色美男,这一点毋庸置疑,另外他?的?剑修资质当今世?上乃属顶尖,故而他?得?这种病症可谓合情合理。
因为有美人心疾这个美称,故而天宫也并未隐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而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种病最可怕的?反而不是例行发作时的?痛苦,那只需要吞服护心兰便可安抚,虽然这灵药十分珍贵难以培育,但是对天宫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这种病最可怕之处,它折寿,是真的?能折寿。每一次发作,三五年甚至激烈些十年二?十年寿命就没了。
每年这种病总要发作一两次,而修士吞服长寿丹只能每十年吞服一次才增寿,一次也最多增寿一百年,因为增寿更多的?长寿丹目前无?人可以炼制。
也就是三皇子这病每十年吞服的?长寿丹基本只够抵消他?丢失的?寿命。而且随着病症日重,尤其在大量使用灵力进行激烈搏杀时,发病时便越激烈,到时动?辄五十年寿命没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些得?了美人疾的?天才们就没有能活过六百岁的?,他?们与美人疾的?斗争简直堪称一部血泪史,然则徒劳无?功,纵使修为再?高也没人能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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