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委委屈屈地躺在被窝里,都怪苏姚过来闹腾这一下子。
闹腾这一通,苏姚回到家以后确实是累了。
周言安早上不需要做饭了,有了母羊以后,苏姚的早饭是羊奶。
周言安要做的更多了,比平常起得更早,先挤好羊奶,还得带着羊出去吃草。
反正很麻烦。
回到家以后,得在小锅里把煮开,才能叫苏姚喝。
周言安牵着羊回家的时候,正遇上洪家那老太太。
其实不算是遇上,是这老太太一直在等着周言安呢。
这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后觉少,一家子都没起呢,她就醒了。
她早早地起床,却不说帮着做饭,在她看来家里有儿媳妇,用不着她来动手。
她坐在后门口,接连几天,看见周言安早上牵着羊,把家门锁上,然后去放羊。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牵着羊回家。
“你是后院的小周吧。”
洪老太太甚至不知道周言安姓甚名谁,只知道后院的老王家都喊他小周,就也跟着这样叫。
周言安对这老太太没啥好印象,不过也犯不着得罪。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他是不怕得罪这老太太,但是怕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太记恨苏姚,给在暗处使绊子。
苏姚如今是双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这洪老太太是对周言安家牵着的羊感兴趣,“你们家的羊,是母羊吧?”
周言安停下搭理洪老太太,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毕竟对于不认识的人来说,他不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他这时候其实挺不耐烦的,“母羊。”
洪老太太上蹿下跳的,还是能为了谁,当然是她那两个大宝孙子。
自从来到小儿子家,小儿子虽说是当领导的,家里吃的饭菜还比不上他们在老家村里吃到的。
至少老家的村里,还时不时能吃上一顿肉。
来了小儿子家,那是啥也吃不上。儿媳妇黄秀华是个小气鬼,压根就不舍得给她那两个大宝孙买好吃的。
她也不愿意往里面添私房钱,给小儿媳和那两个赔钱货的孙女吃。
于是就只能偷偷给两个大孙子零用钱,叫这俩人多去买点零嘴吃。
尽管经常叫孙子去买零嘴,洪老太太还是觉得,俩宝贝孙子瘦了。
洪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心想得叫俩孙子好好补一补。
要说吃什么补,洪老太太原本是没主意的,直到看见后院那家小年轻每天早上放羊。
要说滋补,她觉得没有比羊奶更补身体的了。
洪老太太上次被儿子教训了,叫她别在团里丢人。
她是不会反省自己的问题,就觉得是宋小艾小题大做,一块猪肝而已,又不是啥了不起的东西,至于说一定要上纲上线呢。
后院那对小两口,她是见过的。小媳妇大着肚子,平日里看着挺和气的,跟隔壁家里那个泼妇不一样。
洪老太太是觉得,年轻人都脸嫩。她如果过去要点的话,那家不会不愿意的。
而且他儿子可是领导呢。
“羊奶你们家喝不完吧,能给大娘一点吗,我家两个孙子营养不良,特别需要羊奶补身体。”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周言安唇角微微扯起,眼睛却没有半分微笑的弧度,很是冷漠,“不行,羊奶我媳妇要喝,没有多余的。”
周言安一句话,把这老太太给顶在了当场。
洪老太太也被周言安身上的气势唬了一跳,钉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回神。
而那时,周言安已经牵着羊,打开家里的大门。
洪老太太气得跳脚,“这什么人啊,一个女的还喝羊奶,吃那么好的东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一开始还当羊奶是那家的小伙子喝,没想到是那个大肚子的小媳妇。
按照她的想法,女人是不配吃好东西的,好东西都应该留给家里的男人。即便是孕妇,肚子里怀了能传宗接代的男娃,那也是不配吃好东西的。
那真是想越来气,就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她叉腰骂,“还真把怀了孩子就当回事了,我看只能生出一个赔钱货。”
苏姚是不知道这老太婆的诅咒,是诅咒她生女孩。
如果知道的话,肯定是要当面道谢的。
她最想生女孩呢。
这老太太也是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不敢大骂。怕周言安听见了以后,再把他给招回来。
那个小伙子一看就很能打,长得高高壮壮,如果他不讲武德,给她一下怎么办。
她小声地嘟囔,洪星早上起来上厕所,听见她这个奶奶在那儿嘟囔,骂骂咧咧的,却全都是脏话,她听了一阵子,算是明白她骂的是谁了。
如今家里附近的邻居,就只有后院的周团家媳妇怀孕,她不是诅咒人家还能是谁。
洪星是洪科长的小女儿,比洪山峰和洪海洋这兄弟俩小两岁,她还在上学,今年暑假结束的九月份,就要上初中了。
她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比如说,不大喜欢这个经常骂她们是赔钱货的奶奶。
虽然不喜欢这个奶奶,但毕竟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家属院大家都怕周团,洪老太太如果得罪了人家,一家子都得跟着倒霉。
于是她提醒道,“奶,咱家斜后院的周叔叔,他人很凶的,他是我爸的领导,我爸都很害怕他。”你轻易可不要得罪他。
洪星是好意提醒她,洪老太太就跟个疯狗似的,只要对面不是她那两个大宝孙,她是得冲上去咬一口的。
尽管面前是亲孙女,她依旧十分的刻薄,“你个赔钱货,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张口赔钱货,闭口赔钱货,这就很没劲了。
洪星当然不愿意听,她转头就走,还不愿意看她那张老脸呢。
不过洪星的提醒,这老太太是听进去了。
就是斜后院的那家子都不好惹,不能轻易得罪呗。
她这时候忍不住地咋舌,想不到那个小伙子,看着还挺年轻的,就已经是他儿子的领导了。
她儿子都五十多岁了,那小伙子才多大,有三十没?
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小小年纪爬得那么快。
不是靠亲爹亲妈,那就是靠丈人爹丈人妈。
但不管是靠谁,这还是个有背景的人,老太太自动给打上了一个不好惹的标签。
这家子她是不会上门的。
不好惹的周言安还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洪家胡搅蛮缠的老太婆不敢惹他们家了。
他正在家煮羊奶,苏姚在外头洗漱。
刚才回家时的小插曲,他没有跟苏姚说,免得苏姚听见这老太太的不要脸举动,而跟着激动。
两人正在商量,下午的时候周言安请两个小时的假,带着苏姚去于大夫把脉看看肚子。
刚经历了昨晚的那一遭,尽管是知道孕早期没有吃药,这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
两人其实每个月都会去于大夫那里,去的时候不空着手,有时候带鸡蛋,有时候带饼干。
苏姚把每月一次见于大夫,当做是产检了。
两辈子头一回怀孕生子,还是在这种条件很差的环境里,苏姚难免小心。
苏姚中午上班前,用油纸包了两斤的桃酥,这是给于大夫准备的,直接带到办公室,下午就不用特意回家去取。
下午的时候,周言安跟石抗一招呼了一声,说要带苏姚去看大夫,他就提前下班了。
自打苏姚有孕以后,他几乎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次,石抗一都习惯了。
也是很烦,他每次都要过来说,“以后别过来特意通知了,你提前下班这难道还不行?”
苏姚见到唐湘,就说了下午借车子,周言安要带她去隔壁村里看看大夫。
唐湘为人大方,遇见不熟的人跟她借自行车,她都从不犹豫,更何况借的人还是苏姚。
她犹豫的原因是,苏姚现在大肚子,哪怕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感觉也挺危险的。
她絮絮叨叨地不放心叮嘱,直到周言安过来接苏姚的时候,唐湘便叮嘱周言安。
“周团,您骑车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苏姐给摔了。”
“您和车摔了都不要紧,苏姐不行,一定要小心。”
苏姚跟她挥手,“我们有谱的,你放心吧。”
等那两口子走远以后,秦东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你这胆子不小啊。”
他一个男同志,在面对周团的时候,都难免心里不安。
真想不到,唐湘这一个女同志,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那么没大没小地说话。
唐湘当然知道他是哪个意思,她笑道,“其实周团人挺好,没有传言中那般的可怖。”
她和冯红慧一开始也像其他人那样害怕,担心苏姚被她家暴。但实际接触中就发现,他跟苏姚说的那样,是个面冷心热。
实际接触下来以后,就发现周团这人看着冷漠,挺唬人的。
其实她和冯红慧跟周团没大没小讲话,他就从来没有计较过。
苏姚和周言安到于大夫所在的村子时,于大夫正在村口出大粪。
大夏天的,那味儿真是隔了老远都能闻见。
苏姚看见人以后,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不住地冲于大夫所在的方向摆手,“于大夫于大夫!”
周言安这一阵子,经常能被苏姚的大胆动作吓到,“哎哟,你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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