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许向国浑身一震,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
“娘!”
声音带着悲凉和凄厉,连带着身上的短褂,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我问你,你是要你娘,要你妻子,要你孩子,还是要外面的那一对外人?”
这简直就是在剜许向国的心,娘和妻子儿子,他一样都不想放弃。
他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眼前不期而然,想起来了姚慧茹那一双带泪的眸子,和周文宴期盼的目光。
许向国深吸一口气,朝着许老太磕头,“娘,对不起,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磕完头,起身,竟是没有看一眼妻子和儿子。
就这样离开了。
这下,整个许家都安静了下来。
红梅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凄厉地叫了一声,“许向国,你敢走,我们离婚!”
许向国身子顿了下,却没有停下来。
他和红梅当年结婚,就只是办酒,没有领证。
何尝来得离婚?
面对如此决绝的丈夫,红梅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反倒是,先前激动的许家学冷静了下来,他抱着痛苦的母亲,语气平静,“妈,别哭了。”
“我们就当他死了。”
这话一说,红梅和许老太都忍不住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他现在活着,还不如他死了算了。”
他要是死了,全家也不会跟着难过,他母亲也不会跟着伤心,他更不会觉得难过。
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在他看来,不过是笑话一样。
“家学——”
红梅忍不住颤抖地喊了一声,“他到底——”是你爸。
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许家学打断了,“不,他不是我,他是野种的爸爸。”
为了野种,连他妈妈和弟弟妹妹们都不要了。
许向国不配当他爸爸。
这话一说,红梅也忍不住黯然起来。
旁边的许老太老泪纵横,“作孽啊!”
如今父子反目。
妻离子散。
向国,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许向国从许家离开的时候,其实有些茫然的,他想回去看姚慧茹和周文宴,却又没脸回去。
因为他没弄到钱。
文宴的腿脚,还没钱看,比看病最重要的是吃饭。
从昨晚上开始,他们就没在吃过饭了。
许向国揉了揉脸,这么大的生产队,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才好了?
想了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去许家的地里面,偷偷挖了三个红薯,还没挖完,就被许家人当做小偷给追赶了起来。
慌乱间,许向国兜着三个红薯,跑得飞快,路上还掉了一个,他都不敢回头去捡。
怕被家里人看着,觉得丢人。
等一路跑到没人追的时候,许向国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落到这般地步。
等兜着俩红薯,到了那破房子门口的时候。
许向国调整了下神态,打起精神,“我回来了。”
这话一落,姚慧茹就迎了出来,脸色苍白,“向国——”
“文宴疼得昏过去了,你借到钱了吗?”
这话一问,许向国骤然安静了下去。
第545章 偷钱
这话一问,许向国骤然安静了下去。
借到了吗?当然是没有借到的。
但是,许向国在这一刻,却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不去看昏迷的周文宴。
只是笨拙地从衣服兜里面掏出了红薯递过去,“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红薯还沾着泥巴,显然是从地里面刚挖出来的。
看到这红薯,姚慧茹就来气,在这一刻,她也忍不住爆发了,压抑地朝着许向国吼道,“吃饭?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吃饭?”
“许向国,你知不知道,躺在地上等着救命的是你亲生儿子,是你这么多年来,没有付出任何就长大的儿子?”
这话一说。
许向国再也绷不住了,他手里的红薯,吧嗒掉在地上,跟着蹲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慧茹,为了你和文宴,我已经和许家决裂了,决裂了啊,甚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队长位置。”
“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许家回不去,朋友断关系。
许向国自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大队混得不错,但是到这一刻,他真的是众叛亲离了。
看着这般没用的许向国。
姚慧茹在这一刻,再好的脾气,都恨不得把他给锤一顿。
但是不行。
姚慧茹清晰地明白,她和周文宴两人,现在能靠着的只有许向国了。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去了所有的委屈,才捧着许向国的肩膀,眸中带泪,“向国,你别这样,我和文宴只有你了。”
“要是,你也放弃了,那我们文宴就真的完了啊?”
“向国,文宴是我和你之间,唯一的儿子啊。”
到了后面,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凄厉。
听着姚慧茹的话,许向国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脸,“你让我,想办法,在想点办法。”
肯定还有办法的。
他站起来,不断地在破旧的屋子踱步。
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眼睛突然一亮,“慧茹,我有个办法,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先送你和文宴离开,不然我带着你们没法逃掉。”
这——
姚慧茹心里咯噔了下,“向国,你可别做傻事。”
许向国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姚慧茹瞳孔缩了下,“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许向国摇头,苦涩道,“没有了,我现在是众叛亲离。”
根本借不到钱。
既然,借不到钱,只能偷了。
这——
姚慧茹面皮子一僵,自责道,“向国,怪我,都怪我们。”
“不怪你们。”许向国深吸一口气,“我现在送你们去城里,你们在那边等我,最迟明天早上,我一定会去和你们汇合。”
只能这样了。
姚慧茹点点头。
她以为,许向国说送他们母子去城里,是个好地方。
却没想到,就是最差的一个破屋子里面,租了两天,给了五毛钱当房租。
这种房子,对姚慧茹来说,以前她看都不可能看的,但是如今,却只能憋屈地窝在这里了。
许向国想了想,又把身上的五块六毛三分钱,全部递给了她,“你去买点吃的,喂给文宴。”
“我会很快回来。”
这钱——
都是毛票子,皱巴巴的,带着汗味。
实在是恶性得很,但是在这一刻,向来洁癖的姚慧茹却顾不得这些了,一把全部接了过来。
甚至,忘记问一句,向国,你有车票钱回去吗?
许向国看着这样急切拿钱的姚慧茹,不断地安慰自己,对方是为了文宴,才不得已这样的。
等许向国走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周文宴,突然睁开眼,他眼里还带着几分痛苦,“妈,你说,他能弄到钱吗?”
他甚至连父亲都不愿意喊,只愿意用一声他来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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