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表的时候,许瑶猛然想到什么,黑色笔尖在白纸上重重划过一道痕迹。
“突然这么着急,你明天是不是要走了?”
季长聿停顿了一下,深浓的眼睫垂下,在眼睑上覆下一层阴影。
“本来是后天的火车,但组织命令下来了不得不提前走,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
沉默良久,许瑶雀跃的心情,像是被收了线不得不降落的风筝,不受控制的低落下来。
她故作轻松一笑。
“好吧。多一天少一天也没什么,你们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国家事大嘛。”
季长聿嗯了一声。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锋利刚正,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两人很快就填好了表。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给他们两张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还有暖瓶票、烟票、布票、煤票、糖票、米票、肉票之类的票证。
见到季长聿把票都交给许瑶,自己小心翼翼保管好两张结婚证,工作人员发出善意的笑声。
祝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领完结婚证,许瑶顺便给许嘉安改了个姓,毕竟这年月可不开放,也容易落人口舌。
路过当初拍照的那家照相馆,许瑶又想拍照了,季长聿自然没有意见。
就是有点可惜,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看见照片。
许瑶和季长聿并排坐在凳子上面,而许嘉安在中间,坐着他们的一条腿。
随着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距离他们上回拍照不久,照相馆老板还记得他们这对颜值气质出众的一家三口。
笑眯眯的拿出之前的底片给他们看,和现在的一对比。
“你看,你们比之前笑的更开心了,感情也更好了吧。”
许瑶兴冲冲的凑上去看。
反派儿子表情依旧冷酷。
她呢,前面拍的那几张,她虽然脸上笑着,但视线紧盯着摄像头,而这回,她的目光在网季长聿那边偏移。
倒是季长聿,前后视线总在追逐着她。
显然季长聿也发现了这点,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高兴,让老板把这张照片多洗一张。
又嘱咐许瑶等照片洗出来,一定要给他寄到部队去。
许瑶被他看的羞窘,轻哼了声,拔腿往外走。
季长聿付了钱连忙跟上,两人快步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好像掉了点什么,回头一看。
许嘉安迈着两条小短腿,黑瞳里散发着森森怨气盯着季长聿。
“咳。”
季长聿抱起许嘉安,顺嘴嫌弃他腿短,赶在许嘉安发飙之前,神神秘秘的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
道理马戏团演出的地方,许瑶很惊喜。
虽然相比杂技,她更喜欢买前排的票,看男团女团在自己面前表演,但这年头不是没歌舞团给她看么,看个稀奇也不错呀。
向来表情冷淡的许嘉安,见到骑着独轮车满场转着,向大家挥手打招呼的猴子,也忍不住睁大眼睛。
和许瑶说,“它和人好像哦。”
“我们祖先和猴子还是亲戚呢。”
见许嘉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许瑶笑着给他科普人类的发展史。
小家伙听的嘴里发出连连惊叹声。
所有表演里面,许瑶最喜欢的就是熊猫的表演。
在她那个年代,熊猫的地位和人气可高啦,摸都不能摸,哪像现在辛辛苦苦和人表演杂技呢。
注意到许瑶直勾勾的眼神,季长聿偏头和工作人员沟通了两句。
他竟然抓着许瑶的手,摸了摸熊猫。
许瑶,“!”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我摸到熊猫啦!!
斜了眼傻乐的媳妇,季长聿也伸了伸手,不高兴的轻哼。
哪有他好摸?!
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都兴致高昂。
正走着,迎面撞上一个骑着骑行车的年轻男同志。
那人骑车骑的歪歪扭扭,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差点撞到许瑶身上,被季长聿拉开了。
“许、许瑶?真的是你吗??”
许瑶紧盯着对方的脸。
这不是原身喜欢的放映员崔良朋么!
第86章 季白的异常
崔良朋能成为乡下姑娘眼里的香饽饽,五官自然是不差的。
就是那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用发蜡打得油光水滑的,配合着他那眼神,显得格外油腻。
想到原身为他做过的傻事,许瑶眼神复杂,大大方方承认。
“是我。”
几年前崔良朋还是个学徒,总是往乡下跑,放露天电影。
不过自从原身给他下药的事情暴露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管束着,他再也没去过下河村放电影。
“你不是在下河村吗,怎么在这里?”
崔良朋自以为帅气的伸手抹了把油头,似乎才注意到许瑶身边的季长聿,眼里划过一抹自惭形秽。
无他,季长聿的气质太好了,手上戴着的手表也比他的贵。
他不要的女人,怎么能嫁个比他好的人呢!
下一秒,接收到季长聿身上释放出来的冷意,不由缩了缩脖子。
又看了看和季长聿容貌相似的许嘉安,了然的牵了牵唇角。
“你结婚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准备礼金。他是你后嫁的男人和他前妻生的儿子吧?
你生的那个儿子呢?没一起带出来啊?你们俩都各子带一个小孩,凑一块过日子正好,谁也不亏谁,挺好。”
这段时间,许嘉安吃的好而且不用干繁重的活,脸上养了些肉,身上穿的也是眼下时髦童装,瞧着和乡下男孩沾不上边。
因此他自然而然的认为许嘉安是季长聿前妻生的,不然季长聿看着就不凡,不是二婚,凭什么娶许瑶这个二手货呢。
听着崔良朋喋喋不休的话,许瑶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耳瓜子,让他闭嘴。
许嘉安捏紧小拳头,双眼喷火的盯着他。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此刻崔良朋早就烧成了灰烬。
“你误会了。安安就是我和瑶瑶唯一的亲生儿子,我们俩都是头婚,你别污蔑我,不然我媳妇误会了,我得找人出气。”
季长聿半真半假的说道,一手抱着幼子,一手牵着娇妻,捏捏许瑶的手问,“他是你的故人?”
“我以前和他处过。好多年前的事了。”许瑶大大方方的承认,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崔良朋,伸出手笑着说。
“也是赶巧了,我们今天才领的证,你现在知道的不晚。给你吃喜糖,至于礼金,你可以现在给。”
崔良朋拿着糖的手格外僵硬。
进退两难。
还回去不好看,收下又得掏钱给礼金。
最后还是在季长聿凛冽的视线下,不敢不给钱,硬着头皮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骑着自行车飞快跑了。
回去的路上,季长聿忍着没有开口问崔良朋的事,许瑶主动提起。
原身当初对崔良朋示好,他很享受大美女的追求,一边吊着她,一边顺从父母的安排,和县城里的姑娘相亲,还一副我是被逼的,谁叫我是大孝子呢。
你要怪,就怪我那势利眼的父母吧!
季长聿听完,忍了忍,脸色没忍住泛黑。
“你以前的眼光真差劲!”
可不是,原身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许瑶大笑,“我也觉得。”
结婚发的票,两人不打算用。
一来家里什么都不缺,二来带着大包小包回去,聪明的老娘们看到他们买的东西,能猜的出来是结婚发的票。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国营饭店门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季长聿提议去里面吃晚饭。
被许瑶拒绝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没和季母说别做他们的饭,天热饭菜也不经放,那不是浪费了吗。
“我们买道荤菜,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去大家一起吃。”
季长聿自然没有异议,他们运气好,今天特供了烧鸡,不过数量少,每人只能买半只。
许瑶和许嘉安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假装和季长聿不是一道的,站在队伍尾巴里。
好不容易排到她这里,结果卖完了。
队伍不能白排,她买了4个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