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穆瞱
第147章 被弄死的姑母(三)
楼氏遇险的事情是武宁诸策划的, 在原本的命轨当中,武宁诸还给了楼依依一只楼氏贴身的玉镯作为信物。
楼依依虽然不晓得武宁诸离去之前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大概可以推测出武宁诸是想要对楼氏不利。结果好消息没等来,只迎来满脸严肃的武宁诸。
“剑道高手?”楼依依讶异:“这怎么可能?”
“你姑母当场用一根撬棍把一块半人高的大石给劈成粉末。”武宁诸说:“你确定她没有机会学得这些?你之前对你姑母很了解吗?”
“这……我父亲是我姑母的堂兄, 后来堂叔因为外放全家搬走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楼依依说。
“不管这中间发生什么事, 你姑母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人。”武宁诸说。
不是不能想办法弄死一个女侠,而是能够让闺阁女子学成如此剑道之人必定是非常可怕的隐士高手, 你把人家的徒儿弄死, 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剑道大师的怒火。他的水剑山庄产业处处, 可扛不住这样一个暗处的敌人。
“姑母不会伤害我的!”楼依依皱眉反驳。
“她不会伤害你,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你要伤害她了。”武宁诸说:“以后她依旧不会伤害你?”
“我……我没有要伤害她啊!”楼依依有点吓到似的说:“我只是……只是希望她没有空把我送走而已……”
武宁诸哂笑, 没有就这件事情跟楼依依争辩下去。
他问:“要不我上门提亲?你们闺阁女子都讲究三媒六聘,我身为水剑山庄的庄主, 也不辱没你了吧?”
楼依依六神无主,她知道姑母应该是没有相信她身子是姑父所为的那番话,那接下来如果自己不找个去处, 很可能就要被送走, 然后被那些族老随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族老: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可是……我如今这般狼狈, 不都是因为我喜欢周东礼吗?姑母一直说疼我,却连我自愿做妾都不肯!”
楼依依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委屈坏了:“我又没有要破坏她的家,我只是想要永远留在周家而已!我会很尊敬她, 绝对不会跟别的妾一样不知好歹……为什么我都不要脸皮了,她还是不肯体谅一下我?”
武宁诸看不得她委屈哭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个周东礼, 我把周家毁了, 把周东礼绑来给你当个帐房?”
“你……”楼依依抬起泪眼看向他:“你能做到?”
“小看人了不是?”武宁诸笑道:“一个小商人, 在我水剑山庄面前提鞋都不配。”
楼依依想起了眼前人真实的身分,愈想愈觉得靠谱,愈想愈觉得高兴,脸上也不由得喜笑颜开:“那你可记住你说的话!”
“行!你等着当新嫁娘吧!”武宁诸微微一笑,然后一个翻身就从窗外消失。
楼依依现在也不想着周东礼了,楼氏出乎意料的本事让她感觉惶恐。如果没有人能够阻止她,那自己一定会被随意嫁掉的!
而被恐惧着的楼氏在马车上晕厥以后就秘密被送回了周家,周夫人晕着回家的事情半点风声都没有漏。所有的护卫跟婆子都知道他们的命是夫人保下的,如果夫人露怯,那下次他们可就没有这样好命了。
也是因为这样,周东礼回家以后才晓得了自己妻子昏过去的消息。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力竭而已,睡一会儿就好了,小金给的金手指很靠谱,不会真的伤害宿主身体,所以只是抽了可以抽的最大限度力气,剩下的都是小金自己贴的。
“夫人,听说你挥了一下撬棍就把一块跟人一样高的石头劈成了粉末?”周东礼有些打趣的看着楼氏。
传言是这样的,每传过一个人就会变得更夸张一点。那些下人为了表达出当初的惊险,过程简直是往死里吹,不过周东礼已经问过在场的护卫了,所以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
“小时候跟家里护卫学了点以巧破力的法子,但也只能唬人。”楼氏笑着说:“他们是冲我来的,也不晓得依依去哪里认识了那些江湖人?”
“你这侄女心性坏了,快点送走吧。”周东礼皱着眉说:“最近别出门了,我去镖局找几个护卫。”
“你出门也要小心,依依个性执拗……”楼氏把楼依依已非完璧的事情跟周东礼说了:“余嫂说那是最近的伤……我猜那些人就是她的相好找来的。”
“如果她已经有相好,跟你过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周东礼问号:“或者她只是担心你把她送走?那我们等着就是了,那个相好能为她找人,之后必然也会来提亲的。”
“经过这一次以后,她觉得我无法被打倒,应该会安份些的。”楼氏说。
“你脱力的事情还是不能传出去,我就说你忧思过度,最近精神不太好吧。”被侄女买.凶,很值得忧思一把的。
对普罗大众来说,周家夫人身体好不好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但对有心打听的江湖人来说,听见周夫人忧思卧床,就知道对方其实是因为楼依依的事情伤了心。
武宁诸因此加快了提亲的脚步,他很担心周夫人缓过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展开报复。于是周家迎来了水剑山庄庄主的提亲。
周东礼对水剑山庄有过耳闻,对方还拿出了楼依依的耳坠当成信物,于是他知道,这位八成就是楼依依去了庄子上以后认识的男人。
所以他没有怎么刁难,按照程序接了聘礼,然后说楼依依会在郊外的庄子上出嫁。
“周老爷,楼姑娘父母双亡,身边的长辈就是你们夫妻两,现在你竟然连让她在家里出嫁都不愿意?”武宁诸本来就对周东礼不满,这下更是哪哪都看不顺眼了。
“我担心接她回家以后,出嫁的事情又有其他变故。”周东礼一点都不客气:“既然你跟她早已相识,她为什么会在庄子上应该也略听过一二?”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无声对视,眼神中刀光剑闪。
周东礼身为本家的庶子,却没有窝在本家打算蹭富贵,而是早早分家出来自己打拼,本身的骨头还是很硬的。
“既然如此,晚生的聘礼也该送去那庄子上才对。”武宁诸垂下眼帘,没打算在这个时候闹翻。
“晚点我会把庄子的地契跟奴仆的卖身契都送过去,就当做是我这个姑父给的一点添妆。此外还有他父母留下的嫁妆,我也会一并送过去。”
周东礼说:“内人最近身体有恙,其他的我们就不方便操持了,你们两个小年轻自便吧。”
武宁诸抿唇:这果然还是知道了自己找人刺杀的事情吧?一时间武宁诸有些生气于那些江湖人的碎嘴。
“什么?姑父跟姑母都不管我了吗?”楼依依知道了周家不会操办她的婚礼,甚至不允许她从周家出阁,内心打击还是很大的。
“你觊觎姑父,你姑母又因为你遭遇刺杀,我想他们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武宁诸有些烦。
楼氏没死,那教导她剑术的高人是不是已经知道水剑山庄对楼氏心存杀意的消息了?原本他还觉得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商家,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但现在后知后觉的发现楼氏活下来并不会比死了更简单。
“……你!这些事情也是你帮着做的,凭什么只怪我一个人!”楼依依面上挂不住,羞恼的摔门而去。
刚刚余嫂也跟着来了,把话挑明了说。说她虽然已非完璧,但一看就是最近才破的身,既然有人上门负责,周家自然不会阻拦她的因缘,但是周家跟她之间恩情已尽,以后也不用回门了。
楼依依对姑母的照顾跟温柔很留恋,又有些可惜姑父的人品。之前对自己很好的人,看她像是看仇人一样,楼依依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武宁诸看见楼依依生气,又屁颠屁颠的翻墙进去。两人经过一番撕打(?)跟较量(?)之后,很快又和好如初。
而周东礼这边,开始细细调查武宁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氏单纯,但周东礼好歹是大家子出身,这两个没什么底线的男女凑在一块儿,如果不及早预防,真说不准他们还会做什么事。
所以等查到巡查使曾经搜过庄子以后,周东礼提笔给本家写了一封信。
楼氏不晓得丈夫私底下做的努力,但她对楼依依的警戒已经拉到最满。没有经受过性命之危的人不能理解那种恐惧,楼依依跟武宁诸在她心中已经被妖魔化了。
因此她自然也知道了巡查使曾经搜过庄子的事情,并且她还推导出了武宁诸就是巡查使要找的人,而楼依依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包庇了武宁诸。
不然两个人哪有机会认识呢?这几个月楼依依根本没有出过庄子。
周东礼写信给周家,让周家把人脉用起来,私贩菸土灭门大罪,要是抓到自然也是大功。要是能够把整条产业炼都揪出来,参与的官员每个都能升一两级。
楼氏则是透过兄长跟那位巡查使通了气,武宁诸因为要办婚礼,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这里,这岂不是一个捉鳖的好机会?
官员世家做事情是隐晦又全面的,周东礼身上并无功名,所以也不敢打草惊蛇,只是跟楼氏一起当做若无其事,这种平静让武宁诸一点异状都没有发现。很快的,武宁诸跟楼依依的婚礼就要到了。
就在婚礼前三天,楼氏收到了楼依依写来的信。
信上也除了回忆一下之前楼氏对她的照顾,还有就是自己年少不懂事给周东礼造成了很大的困扰。通篇说得诚恳动人,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女方没有长辈出席婚礼不好看。
当然楼氏没理,面对一个白眼狼侄女,还能把嫁妆给齐,楼氏觉得自己对得起堂兄了。
楼依依在家里等不着回信,伤感之下总有些郁郁,武宁诸连忙围着她安慰,拍胸保证以后一定把周东礼抓来给她做帐房,到时候她是东家夫人,姑父姑母都不能对她摆脸。
武宁诸自己最近也很烦,菸土的生意最近因为那位巡查使而被盯得很紧,许多菸館被迫停业,菸土转为地下化贩卖。但即使如此,接头人还是常常被抓,即使派出了水剑山庄的好手也一样。
水剑山庄敢碰这种生意,后面当然是有几个大官的,但那些以往扒着他吃肉喝血的大官最近并没有出面帮忙的意思,只说要他低调一点,停一段时间。还说那位巡查使除了有皇命作为靠山以外,后面又多了背景颇大的盟友。
武宁诸其实也想把这生意甩锅,其实周东礼就是个很好的人选,有一点官家背景的生意人,资产颇丰,还有几处大仓库。如果可以把菸土放到他的仓库里,那自己这个江湖人就不显眼了。
当然在这之前得把婚礼办完。
第148章 被弄死的姑母(四)
婚礼那天很是热闹, 他请来了江湖上的朋友,庄子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下四方豪杰来贺。本来婚礼应该要举办在水剑山庄,但因为种种原因, 武宁诸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
所以为了名正言顺的继续待, 他就干脆说是为了迁就新娘而在新娘熟悉的地方举办了。至于新娘亲友的问题……周家不来,那不是还能找别人来吗?
武宁诸找了人假扮女方亲友, 那场面看上去也是热热闹闹的。
江湖人热闹过一阵以后就散了, 回门的时候楼依依给自己穿上了最美的服装, 大摇大摆的去了周家。
周东礼对城郊外那场婚礼也是知道的,很少可以看见那样多的江湖人齐聚一堂, 所以那场婚礼一直都是城里人的谈资。
“我不是说了回门也不用来这里吗?她这是做什?”周东礼不解。
楼氏跟丈夫正在书房看帐,闻言抬起头说:“她被我两明着嫌弃, 现在回来,必然是想要让我们看看她过得有多好。”
“把人赶走算了。”周东礼不耐烦应付这种脑子有病的姑娘,而且她那个庄主夫君大概也蹦不了多久了。
“我去看看吧, 总不能让她在门口扮扮可怜, 就显得我们是一对丧良心的长辈似的。”楼氏安抚了丈夫。
楼依依在外人眼中是弱者, 父母双亡投奔姑母,结果只住了一年就被赶到庄子上自生自灭,连她出嫁都没去参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周家发了多大一笔绝户财呢!
这可不行, 他们才是被算计的那个,楼依依想要哭一哭就让人同情她,把周家塑造成为富不仁的无良长辈?那也得看她楼氏答不答应。
楼依依那日说自己已非处子, 然后说要去公堂上倒打一耙的事情楼氏还记得, 楼依依就是个被宠坏的姑娘, 为了顺心就没她不敢干的事,楼氏觉得自己至少得出个面,把她那清纯伪善的面孔给扒下来。
踏出门之前,楼氏想了想,让人给自己拿了一个刺绣团扇一起带出去。不管是遮脸还是骂人,手上有个东西总觉得比较好发挥。
等楼氏走到门口的时候,楼依依已经在门口跪了一会儿。不只她跪,陪同她来的武宁诸也跪着。
“这是做什么?”楼氏给自己鼓劲儿,好不容易才能用这种浑若无事的样子面对侄女跟可能就是要害死自己的男人,担心自己面色不自然,还用团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姑母,以前是我不懂事,伤了您的心。”楼依依穿着一袭华贵衣衫,已经梳上了妇人发髻,清纯年少的脸上带着一种新嫁娘的风情。
“我是来给姑母赔罪的,父母去后,您是对我最好的长辈,您不要不管我!”楼依依一边说,一边缓缓落了泪珠:“现在我已经嫁人了,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可以在您身边服侍,以后只希望可以跟一般亲戚那样走动,姑母,以前都是我的错,您原谅我吧!”
说到这里还磕了头。
这里住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环境,四周下人或者商贩有许多,楼依依这般脆弱苍白的模样跪着,早已经引起了路过行人的注意。
楼氏去掉了以往的疼爱,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打量着楼依依,这才发现楼依依之所以来这一趟,可能就是因为自视甚高,想要先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处,即使是她的原因才让长辈失望,她也要做出自己是逼不得已的好姑娘模样。
想通这一点以后,楼氏轻笑一声:“只要你的夫君不在乎那些过往,我自然也不会在意。”
她摇着扇子说:“你看我跟你姑父把城外的庄子都送给你当陪嫁了,你父母留下的资财也一分不少的都还了,你嫁了人就是成家,一般亲戚不就是偶尔送礼拜访吗?不需要这般跪来跪去。”
“姑母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以往是我孟浪,太想要跟您们亲近,这才失了分寸。”楼依依避重就轻的说:“姑母,今日是我出嫁第三日,人都说三朝回门。我如今已无父母,今日可以到你家待一日吗?”
“这可不行。”
楼氏不等楼依依说什么,直接打断她道:“依依,在婚嫁上面你从来不听我的,我说也白说。但我之所以对你好,那是因为你父母在我年轻时照顾我……你可还记得你的父母孝还没过?”
楼依依一听,面色倏的苍白……她十四岁时家里出事,现在不过快要十六,父母孝即使一起守那也有三年,的确是还没过呢……
“你父母对我好,我对他们的孝期自然介意。”楼氏说:“我给你陪嫁,还你嫁妆,照顾你,保护你,注意你孝期饮食,那是因为你的父母。现在你没打算给你父母守孝,那我自然不会让你进家门。以后我们就当不熟的亲戚处就好,你也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