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第一太子妃 第57章

  春和宫四季常青的香樟似现颓败之感,苍翠树叶隐约透着枯黄,日渐飘零。

  常乐立于香樟树边,抬眸远眺连接天地的巍巍宫墙。

  白茫茫雪地里,她着一袭赤红披风,雪肌玉骨,动人?心魄。

  可不知?为何,朱标没来由的心慌。

  他一改往日的从容,自门?边大踏步而来,“乐儿。”

  朱标焦急地触摸她面颊,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确认什么。

  常乐收回目光,浅浅勾起笑意,“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她的温度,朱标一颗心重重落地,“我回来了。”

  常乐嘴边笑意更甚,“晚膳已?备,我们?先用?”

  朱标点头?,拢着妻子转入花厅。

  晚膳是筒骨火锅,锅沿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晚星、晚月伺候着两位主子洗手后,自觉退出了花厅。

  朱标又是劳心劳力的一天,优雅但风卷残云般进食。

  常乐依旧没有多少食欲,但仍逼着自己如常般夹肉夹菜。

  晚膳后,夫妻两手牵着手散步消食,边或讨论政事,或分享心情,一同过去数年,别无?二致。

  月入中?天,朱标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继续批阅奏折。

  常乐在旁捧着杯热茶轻啜,滚烫的水入腹,激起四肢阵阵暖意涌动。

  更漏声响,朱标弃笔,合起奏折,晃动手臂活络筋骨。

  随后起身,弯腰,双手穿过常乐的后背和膝弯,打横把人?抱起。

  自白雾飘渺的浴房,到帷幔四合的床帐,正直年华的太子仿佛永动机般,不知?疲倦为何物?。

  常乐累极而眠,满头?青丝散乱,贴在沁着汗珠,泛着红晕的面颊。

  朱标伏身在旁,把她一缕一缕的头?发拢至耳后,又取来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清理爱洁的太子妃。

  屋内最后一点灯火熄灭,朱标亲亲太子妃的额头?,沉沉入眠。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黑漆漆的帷幔里,熟睡的常乐忽得惊坐而起。

  她大口大口的以嘴喘息,仿佛濒临死?亡的溺水之人?。

  刚刚,她真实?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归墟,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一空,好像有什么不见了,而她的意识回笼了。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已?是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朱标也?自梦中?惊醒,“乐儿!”

  隆冬深夜,弯月清浅的光里,他满头?满脸的汗。

  常乐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喊一吓,正飞散的思维聚合。

  她长长吐出口气,倾身过去,轻应了声,“我在。”

  朱标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他定定看?着完好无?损在自己身边的妻子,猛然将人?拥入怀。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太过猛烈,常乐顿感一阵恶心自胃底翻涌而来。

  她赶忙推开他,扑到床边,可什么也?没吐出来。

  恶心未退,晕眩之感袭来,常乐愈发难受。

  朱标边手忙脚乱点燃煤油灯,边高呼着“御医,快请御医”。

  门?外值夜的小太监、小宫女闻声而动,整座春和宫重新活了起来。

  朱标倒来杯水,“乐儿。”

  常乐就着他手小小饮了一口,冰凉的水入喉,稍稍压制翻腾的恶心干呕,脑瓜子也?略微清明。

  方才那阵眩晕,她还以为自己要如同从前那般昏迷。

  从前,她救一人?性命,便要昏迷数月。

  那么此番,她是活下来了么?

  暗夜涌动,冰冷刺骨。

  戴思恭被?小全子拽着,差点跑掉只鞋子。

  终至春和宫,屋内暖意融融。

  常乐伸出一只雪白细腕,置于脉诊。

  朱标在旁,一眨不眨地盯着闭眼诊脉的御医。

  戴思恭嘴角抽搐,忽地,他眉峰紧蹙起,原本正捋着胡须的左手也?顿在了那里。

  朱标心头?咯噔一声,随侍在侧的晚星、晚月也?高高提起了心神。

  戴思恭睁眼,示意常乐换另一只手。

  他再一次闭目诊脉,良久良久,久过以往任何一次。

  常乐也?不自觉心头?惴惴,难道她活下来了还有后遗症?或者?没有全活?

  一盏茶,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戴思恭终于睁开眼,他站起身,掀袍跪地......

  常乐的小心脏简直要跳出来,她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那什么,早死?早超生,不治之症别太折磨人?啊!

  朱标更是僵立当场,整个人?都麻了。

  戴思恭先叩首,再直起腰,“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安静,满室的安静,院子里飘雪的声音都几乎可闻。

  戴思恭看?看?两位傻眼的主子,理解的点点头?,再一次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有喜本人?太子妃:“......”

  被?喜本人?太子朱标略略皱眉,“喜?什么喜?”

  戴思恭:“......”

  好艰难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朱标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说,什么喜?”

  戴思恭瞥他一眼,自己站了起来,“太子妃有孕了,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你要当爹了!”

  要当爹本人?太子朱标,眼睛瞪得像铜铃。

  常乐已?经从震惊里回神,她下意识抚摸自己肚子,不敢相信,问,“戴先生,我上个月明明正常来了月事。”

  戴思恭捋着胡子思索片刻,“可有何特殊之处?”

  常乐拧眉回想,旁边的晚月先一步答道,“量比以往要少许多。”

  戴思恭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这是正常的,偶尔有孕妇会有此特殊情况。”

  常乐犹自怀疑,“那,我真的有孕了?”

  戴思恭笑答,“千真万确,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皇帝、太子,一干勋贵期盼多少年的皇家嫡长孙,他自然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敢言说。

  常乐垂眸,掩饰眼底泪意,柳暗花明又一村,莫过于此。

  朱标终于也?醒过神来,他慌不迭问,“戴先生,真的么?太子妃真的有孕了么?”

  戴思恭:“......千真万确!”

  朱标猛地蹿起来,来回蹦跶许久,又抓住常乐的胳膊,“乐儿,乐儿,咱们?要有孩子了!”

  多少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

  常乐敷衍点头?,原本还挺激动的,可看?他那副傻样,突然就淡定了。

  但是朱标淡定不了,“小全子,快,快派人?去乾清宫,去坤宁宫,报喜!”

  常乐:“......”

  那什么,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不好吧?

  ·

  乾清宫。

  今日事忙,朱元璋操心完国事,都没来得及去后宫,只能独自歇息。

  人?老,难免觉浅,外面刚响起点声音,他就被?吵醒了。

  朱元璋是有些起床气的,谁被?吵醒都得有起床气。

  尤其,堂堂乾清宫,帝之居所,竟有人?胆大包天,深夜喧哗。

  他赤着脚离开龙床,大力推开殿门?,怒气冲冲一张龙颜......

  正在外头?,欲要敲门?的崔公?公?,真正是骇了大跳。

  也?就他在朱元璋身边呆的久,反应迅速,立马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子殿下遣人?来报,太子妃有喜了!”

  朱元璋的怒火,仿佛冬夜里的一盏灯,冷风一吹,“扑哧”灭了。

  他喃喃问,“......你说什么?”

  崔公?公?满脸的激动,“太子妃有喜了!”

  朱元璋:“......有喜了?”

  崔公?公?:“是,春和宫的人?还在外候着,您要不要将人?唤进来,听他仔细讲讲?”

  朱元璋连连招手,“唤进来,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