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风念
宴云笺掀了掀眼皮,淡声道:“你?终于上道了,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缓步上前,在?公孙忠肃身前半步停下,声音低不可闻:“你?的死罪确不可免,但只要你?配合,你?妹妹就可以被赦免。”
“薛夫人的命,对我来?说无用,你?慢慢考虑吧。”
公孙忠肃疲软的神色一僵。
宴云笺撂下这?些话,不再看公孙忠肃,转身向牢房门口走去。
……
公孙家事?出突然,满门下狱时,薛琰还在?宫中陪伴姑母宣贵嫔。
他已进宫停留两日,却还是?不愿离开,坐在?殿外松柏下青石上,一发?呆便是?半个时辰。
“阿琰,你?都在?这?坐了多久了,也不怕着凉,”宣贵嫔款款走来?,臂弯里抱着一件披风,“你?早膳也没进多少,穿的也单薄,你?原来?最是?爱惜自?个身子的,现在?是?怎么?了?”
宣贵嫔一边说,一边轻轻柔柔为薛琰披上披风。
薛琰眼眶一酸:“姑母……怎地待我这?般好。”
宣贵嫔一笑:“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嫡亲的侄儿,咱们薛家,就只有哥哥撑着门楣,你?是?他的独子,在?姑母眼中,最金贵不过了。”
这?话分明真挚宠溺,薛琰听进耳中,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怎么?了?你?这?孩子,究竟有什么?心?事??”宣贵嫔温声道,“看你?这?两日一直闷闷不乐,可是?官场上办了什么?错事?,挨罚了?若有难处,但凡姑母可以做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薛琰垂眼:“姑母这?般疼爱我,只是?因为我是?薛家独子的原因么?。”
宣贵嫔无奈摇头?,手势轻柔地摸摸薛琰的头?。
薛琰紧紧抿唇,抬头?眼中隐隐含泪:“姑母,从前孩儿不孝,都不曾好好孝敬您……”
“这?又是?傻话了,姑母有什么?要紧,嫂嫂家中对你?助益极大,你?舅舅公孙大人,更是?难得的疼爱你?,你?多与他亲近是?应该的,”宣贵嫔笑叹,“只可惜本宫力量微薄,没法帮你?什么?,也不能给公主指一门好亲事?,到底是?姑母没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薛琰连连摇头?:“不是?这?样,姑母……”
正说着话,忽然外院门被高声敲响:“宣贵嫔娘娘,微臣奉旨捉拿人犯,请贵嫔娘娘开门。”
宣贵嫔一下皱了眉:“谁在?外面大声喧哗?”
身旁伺候的宫女道:“娘娘,听着像禁军的尹统领。”
禁军来?这?做什么??宣贵嫔微微沉下脸色:“本宫这?里哪有什么?人犯,尹统领不要太过放肆,这?是?内宫,便是?本宫位阶不高,也断断容不得人欺辱!”
薛琰拧着眉,向前走了几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宣贵嫔拉着他:“阿琰,你?不用怕,去后殿待着就好,姑母这?就把他打?发?了。”
薛琰回头?看她。
如他所言,他的确少与父族这?边的人亲近。被公孙忠肃一手调教出来?,他心?气高,以前确实?看不上父亲的懦弱与姑母的愚鲁。
“姑母,”薛琰不得不低声提醒,“尹统领敢在?宫门叫嚣,必定是?掌握了真凭实?据且有皇上授意,并非几句可以打?发?走的。”
“姑母将他放进来?便是?,否则只怕要见罪于皇上了。”
虽然不知为何会搜查到这?里,可薛琰清楚近日姑母宫中并无可疑之人,也许是?下人混进了什么?奸细……
他默默思索:若是?那等下贱奴才反咬姑母,她未必能从别人的计中脱出身来?,但有他在?,能护着她。
“请贵嫔娘娘开门!”
久久扣门不开,终于尹统领高声喝道:“公孙忠肃犯谋逆之罪,现已被贬至辛狱司,薛府同罪而诛!请娘娘即刻交出犯人薛琰!不要与下官为难!”
那话如同晴天霹雳,薛琰连连倒退三步,最后站不稳跌坐在?地。
宣贵嫔也傻了,方才教自?己如何处世?的侄子,眨眼之间竟变成?待斩的嫌犯——他们竟是?来?抓阿琰的!可是?公孙家倒霉,为何要他们薛家陪葬!
她回头?看去,正正和薛琰的目光对上。
“阿、阿琰,”宣贵嫔结巴一下,没有细想,“你?快、快跑吧……”
对,跑。宣贵嫔有了思路,越说越顺:“从后面跑,前面有姑母给你?拦着,只怕你?不能回家,姑母给你?、给你?……”
她慌慌张张的,一边退下腕上水润碧透的翡翠玉镯,摘下发?间步摇,全部塞给薛琰。
薛琰经过最初的慌乱,竟不知为何,很快平静下来?。
任由?自?己被宣贵嫔从地上大力拉起,看着她塞给自?己的东西。
他清楚,这?些是?宫里的东西,就算给他也没用,若是?流浪在?外,一转手就会被官府扣下抓捕。
他清楚,自?己已经是?朝廷钦犯,姑母明知,却故意放走了他,此等举止不仅会连累她自?己,更是?将她女儿也推进深渊,一同被皇上厌弃。
他清楚,他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他没有路了,可姑母却因生育公主,还有路可走。而现在?,她要放了他。
他清楚这?一切来?日火海地狱,姑母现在?都是?不清楚的。
薛琰嘴唇剧烈颤抖,定定望着宣贵嫔。
“不怕,不怕啊……”刚才那一摔,薛琰身上的披风掉在?地上,宣贵嫔亲自?弯腰捡起,重?又给他披上,“阿琰不怕,你?快跑,快跑啊,这?里有姑母给你?顶着。”
她摸摸薛琰的脸:“走吧,快走吧……”
薛琰闭眼:“姑母。”
“哎……”
他睁开眼,声音低哑:“阿琰不孝,今生欠姑母的,来?世?必还。”
说完,他深深看了宣贵嫔一眼,倏地转身向后门跑去。
**
薛琰拼命地跑。
路上偶然遇到一些宫女太监,他也不曾遮掩,任凭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一面狂奔,心?中狂乱的念头?疯长。
跑不掉的。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的。
就算有天大的运气,逃到宫外,逃出京城,然后呢?
一个逃犯,那样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他宁可死了。
左右都是?一死,在?死之前,他有一件必做之事?。不做,死不瞑目。
*
内宫中,成?复是?最早得知公孙忠肃获罪的。
当时宴云笺向皇帝禀报他私藏军火,那之前皇帝就已得到暗卫回报,太子与公孙忠肃密谋一夜,等宴云笺补完这?一刀,成?复就知道,公孙忠肃再无出头?之日。
他不关心?这?个,但是?他怕薛琰受到牵连。
宴云笺行?事?如此狂悖,连自?己同胞的亲弟弟都拉下水!
成?复暗恨,却也知道事?不宜迟,眼下已经顾不上是?否暴露,必须尽力保住薛琰的命——可笑他害死阿锦,他对他亦恨之入骨。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这?一生为复国而活,从未为过自?己。
薛琰,他已经是?大昭最后的希望了。
成?复匆匆交代布置后便向宣贵嫔宫殿后门赶,一路步履匆忙,但愿能来?的及。
拐过宫墙转角,看见前方一人正在?急奔。定睛过去——不是?薛琰又是?谁?
这?蠢货!想是?尹统领已去,他从后门跑了,可这?般狂奔,嫌死的不够快是?吗!
成?复阴沉着脸迎上去,和薛琰的目光对视。
他心?中一激灵。
——危险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直觉与嗅觉都及其敏.感。若非自?己此等感知,早在?这?深宫炼狱中死了一百回。
所以刚一对上薛琰的目光,成?复就知道,不对。
可是?已经来?不及。下一刻薛琰已急奔至身前,他一句话也不说,扬起手中步摇,尖锐的尖端泛起寒凉的光。
成?复欲躲,却躲不过身怀武功的薛琰,一下被他刺中胸口。
“哈哈哈……苍天开眼……苍天开眼……竟叫我心?愿得偿!心?愿得偿!!!”
若是?他死前一定要做什么?事?才能瞑目,那便唯有这?一件。
薛琰一面疯狂大笑,手上力道发?狠,起起落落,一下下刺穿成?复的身体。
心?口,腹部,肩臂,脖颈。
“你?这?烂泥一般的阉人,不要觉得冤枉,”他红了眼,“我本好好的众星捧月,天之骄子,是?你?——!你?毁了我!你?为何要告诉我我的身世??为何要像猫捉老鼠一般戏弄我!为何要我这?么?悲惨……为何要我日日惊魂不安!我被放弃、被辱骂、被虐打?……你?可知我有多恨!多恨!哈哈哈哈……你?这?下三滥的太监,你?毁了我的一切……不杀了你?,我死不瞑目!”
他不知自?己刺了多少下,直到脱力。
成?复软软滑下去,满身鲜血渐渐濡湿身下泥泞不堪的土地。
第117章 陈冤新罪(四)
残阳如血。
据说黄昏时分, 是逢魔时刻。
宴云笺从辛狱司出来,看见天边斜阳,想起儿?时母亲与?他讲的种种乌族传言。
夕阳铺开一大片血染的晚霞, 他莫名隐隐不安,心?底长出枯草一般的荒芜,渐渐蔓延至全身血液。
在冷风中沉默伫立许久, 宴云笺带着公孙忠肃的亲笔供罪书返回宫城。
刚踏入宫门,便?听说内宫有人行刺,凶手已伏诛, 竟是武义侯独子薛琰。
宴云笺拧眉:“人现在关押在何处?”
尹统领低声道:“末将暂且将他押在瑝武殿内,皇上还在欣昭仪娘娘宫里,大约……要等会才来。”
这话不对。宴云笺不关心?皇帝什么时候来:“为何羁押在瑝武殿, 还有什么事?难道薛琰在内宫伤了人?”
“是, 人犯逃命时正撞上成公公,一时丧心?病狂……”
宴云笺心?中一震, 脸色陡然沉下来。
尹统领见了,立刻跪下:“大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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