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被我拯救的反派抛弃 第74章

  他分明从未去过艳阳洲。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艳阳洲。

  因为另一个人?的心愿,那?人?在自己?心上,以至于也成了?他的心愿。

  原来,是?这样的风景。

  山川苍翠,白云舒卷,怔然?看?了?会儿,忽然?四下寻人?。

  阿眠……

  回头去看?,满目山河,却?无故人?。

  阿眠呢?

  他们一家应当都在一起啊。

  脚踩在柔软草地,举目远眺皆是?辽垠无限,怎么都看?不到人?。

  此地太大太空,走了?许久,还是?毫无声息。

  然?而追着追着,脚下渐渐变得粘腻,空气中淡淡诡异的血腥,低头看?去,一层薄薄的血从地底渗出。

  那?样浓的鲜血,从地狱中翻上来一般。

  转瞬之?间,血流尽涌,覆盖脚面,及膝,过腰,须臾淹没?了?他。

  宴云笺一下子坐起来。

  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汗,他一手盖着额头,隐忍着喘.息,平复许久才静下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如此不祥。

  乌昭和?族先祖有?训,如若做出辜恩背义之?事,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生魂永浸恩人?鲜血中不得超生。

  这是?宗族中古老的神话传说,带着鬼神的神秘色彩,没?有?太大训导力量,都是?听过就过。

  宴云笺慢慢放下手。

  心中生几分反感,这真是?一个太不吉利的梦。

  但好在,它也仅仅是?个虚幻的梦而已。

  随着思绪越发清醒,梦里的绝望渐渐消退,宴云笺向窗外看?,此时正是?黄昏。

  天地明朗,夕阳一线。

  看?着看?着,宴云笺眨了?下眼睛。

  ——他能看?清了??

  许久没?见到这样的世界,宴云笺呆了?须臾,颇有?些孩子气地抬手,摸一摸眼睛。

  他看?着日暮西山许久,陡然?反应过来向外走,推开门,夕阳余晖散落在庭院里几株垂丝海棠上,枝干映衬着金黄,一片枯叶摇摇晃晃掉落在地,一切久违的清晰。

  静立片刻,宴云笺拔步向外走。

  想用这双眼睛看?的事物太多了?。

  穿过庭院,长廊,转一个弯后,正前方走来一人?,他下意识看?过去。

  本是?极随意的一眼,囫囵看?是?位姑娘便收回目光,然?这动作只进行一半,他怔然?一瞬,陡然?再次向方才方向看?去。

第51章 烧灯续昼(一)

  阿眠?

  宴云笺呆呆睁着眼睛, 注视正向自己走来的姑娘。

  她的气息早就融进他的骨与血中,无需用眼睛去?辨,绝不可能认错。

  可他的阿眠不是容颜普通么?

  她怎么……

  眼前的姑娘雪肤红唇, 如云的乌发垂落在纤腰处,粉雕玉琢,娇憨灵动。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心跳如擂鼓, 宴云笺猛然回神,他竟一直在看她,太无礼了?。

  收回目光, 他仍无什么应对之策,只无措地向后退一步。

  什么情况?

  姜眠亲眼看着宴云笺一副见鬼的样?子退后。

  她疾走两步,“阿笺哥哥——”

  宴云笺连连退了?两步。

  姜眠哭笑不得, 回头看自己?身后, 什么也没有啊:“你躲什么呢?”

  “没有啊……”

  “怎么没有你一直往后退什么,”姜眠看他奇怪, 嘴里命令着,“站好别?动, 我看看。”

  宴云笺僵直不动了?。

  “你怎么啦?”姜眠加快脚步走到宴云笺面前。

  看着还好啊,脸色好看多了?,终于有了?血色不像之前惨白得可怜,人也有精神,眼睛清亮有神。

  等等, 眼睛清亮有神……

  “阿眠, 我……”

  姜眠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屏住呼吸。

  宴云笺能感觉自己?的脸颊烧起?来, 声低不可闻:“我眼睛已经恢复了?。”

  他注视她,“我看见你了?。”

  “真的!你看见了??高叔说大概要等到晚上果然不错啊……那?你——”

  姜眠没说完, 宴云笺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他那?双暗金色的清亮眼眸如今不再空茫,仿佛抹去?了?一层雾,为他散去?几?分温和,尽是锐利的锋芒。

  “阿眠,还疼么?”

  苍天?垂怜,叫他得见神明,却偏偏第一眼见的是她受伤的样?子。

  姜眠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下巴处的淤青瞧,抬手遮了?遮:“早不疼啦,没事,明天?印就消了?。”

  宴云笺始终不错眼地看着她。

  既怜又爱,低声道:“我一定会手刃樊鹰。”

  姜眠笑了?,不轻不重拍他一下,“好啦,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那?些都以?后再说……你别?一直看了?,怪丑的。”

  宴云笺视线微转,撞入她双眼,浅浅弯唇。

  “丑?”

  可不是,下巴上留个?印子,很好看么?

  姜眠心里骂着樊鹰,却看他微微抬眉,顿时反应过?来。

  啊……这?一茬。

  转了?转眼珠,她抄手道:“丑也罢了?,你答应过?不能嫌弃我。”

  还捉弄他,宴云笺实没忍住,屈指在她额上轻敲一礼记:“我没答应。”

  “……”姜眠摸摸额头,有点懵。

  好可爱。

  宴云笺真不敢再乱动了?。

  无论她含笑还是茫然,都这?般招人,宴云笺不着痕迹侧头,胸腔里的心脏怦然,一声快过?一声。

  暗道惭愧,视力恢复,于他而言是好事,竟也是折磨。

  “阿眠,你来寻我何事?”他不露声色抬手按在心脏处。

  用这?样?直白的方法?,将那?里汹涌翻覆的深情压制下去?。

  “叫你去?吃晚饭啊……”姜眠皱眉,还想着,“你竟然说你没答应?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宴云笺压一压唇角笑意:“那?走吧。”

  “哎,你还没说清楚呢……”

  “义父他们等我们呢。”

  “别?转移话题。”

  “……”

  “什么?你——你走太快了?等等我……”

  ****

  东南多湿寒,一场深秋冷雨过?后,天?气转冷,进入凛冬。

  燕夏龙虎军与姜重山的军队在雁鸣山下交战过?两次,均以?失败告终。除了?此前作战大伤元气外,也因他们心太急,这?两场仗打下来彻底失了?先机,直被姜重山又逼退四十里。

  潞州堪堪守住,剩下的便是持久而连绵的胶着战。

  可不巧,冬寒一至,连日的落雪就没停过?,一连下了?两个?月,盖了?整个?雁鸣山薄薄一层。因这?里的气候湿冷,一层雪冻成薄冰,冰上覆雪,雪又成冰,马蹄踏上去?打滑,人也需小心走才能稳。这?样?举步维艰,对双方都没好处。

  本?该胜勇追穷寇,却因着连绵的雪不得不停战,暂时休整。

  所幸这?天?气对两方都很公平,谁也没占得半分天?时地利。雁鸣山坐落在梁朝与燕夏的边界线,姜重山退守潞州,而燕夏龙虎军退至永硕城。

  这?大雪不停,两边都只能耗着。

  这?会儿,姜眠倒是理解了?些所谓“此仗并不难打,只是拖拖拉拉,惹人厌烦”的真正含义。

  彼时正是除夕,潞州不比京城样?样?精致,也没准备什么,清早起?来,姜重山就吩咐他们几?个?写几?副春联,应应景。